《世不问道》枯藕长埋

14、觚婍的城

　　华盖山终年严寒，瑟风带寒，一般时候，日夜难分。成片的绿林被薄霜覆盖，雪地未化，却坚硬如铁，滑似香油，人要是走过，不出三步必倒。华盖山是雪中的森林，是森林中未化的雪色。
　　觚婍穿着一向单薄，现在她也是一件素白蚕裙，做工是不必多言的精良，襟口刺绣更是细中之细，金线银丝勾勒双龙乘雾。袖口容纳一只手腕有余，两只手腕则不行，所以并不宽大。裙摆也是相对狭窄，并不迎风微飘的美蹙感，却也步步生莲，且下摆是如雾的烟色，朦胧得好似来自江南烟雨的美人。觚婍相貌本就偏素雅，不张扬的弦月细眉，一对杏儿情眸含波光粼粼，算不得格外挺直的小巧鼻梁，粉色的唇也没太大出彩，但这些算不得上乘的眉眼凑到一起却有难掩去的魅惑清丽，也许这便是佳人了。
　　觚婍身形向来纤瘦，此时站在华盖山之巅，精微苑之外更是缥缈如絮。
　　觚婍，白衣墨发，衣袂飘逸，瞳子却是涣散着，眼神不知道所落何方，半掩在袖的手，葱指僵直，又猛然攥握，弦月眉凛然一蹙，唇瓣也紧抿，整个人都僵直紧绷。
　　“婍小主子，”娟儿急忙赶来，虽然手脚慌乱，但是呼吸悠长，急切唤一句:当年，主子离开前可以对自己千叮万嘱，要保护好觚婍，将她视为第二主子，对觚婍的话要千依百顺，不可有忤逆之言，不可有难为之事。等等迹象表明主子对觚婍是如何爱护。
　　“娟儿，”觚婍身体蓦然放松，但是她并没有回头看娟儿，只是语气迷茫，说：“还有五个月就大比了，师父会回来吗？”
　　“这……”娟儿不好说，一般始祖外出修行，通常短则数年，长则几十年。
　　“我知道了。”觚婍转身离开，转而化为一束流光，原地只留下一句：“我要闭关，等大比之日再寻我。”
　　娟儿心思杂乱，觚婍的成长很可怕，现在已经是旋照，距离辟谷怕是也快了，两年不到成长如斯，这天赋怕是惹人忌惮啊！虽然说，觚婍的成长离不开主子的，因为这精微苑本是灵力充足，加之主子又允觚婍进入藏书阁，练功室等修炼极佳之所，又将仙丹妙药通通给了觚婍，唉！但愿并非养虎为患吧！
　　冰房，顾名思义，四面皆冰，寒冷异常，房中空无一物，只有觚婍盘坐在其间，唇瓣发紫，突然身子一颤吐了口黑红的血，一双原本乌亮的眸子瞬间变成绛紫色，隐隐间有戾气渗出。
　　“师父，你怎么还不回来？”觚婍失神片刻，喃喃自语，道：“还是说，连你也怕了我体内魔物？”
　　小时候，觚婍就知道自己与他人不同，当别人抱着父母撒娇时，她在路边行乞，当别人出声骂自己时，那体内的魔物醒了，它杀了那个人，然后自己却进去了牢房，当自己再出来后，那魔物更是变本加厉了，自己总控制不住地杀人，然后魔物莫名其妙沉睡。自己又变成那别人柔软可欺的乞儿。
　　觚婍的城，城里的人，善良与罪恶的交织，让她夜半无眠，但她却可以在湛寒蝉怀里安然入眠，现在觚婍的城在闭合又在等待，所以又在纠结着。
　　“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