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琉璃伞神识 ...
-
那一日后,承雾虽将琉璃伞仍然留给了扬灵,扬灵却再无任何机会可以用上了,每日就围着生生的药材打转。
这魔界都是一帮彪悍之徒,别说根本用不上药材,就连草该长什么样都不甚清楚,这可苦了扬灵,虽然承雾大发慈悲调给她100个小魔来寻找药材,可是每天她光是从一堆杂乱无章的草里面挑出有药用的都是项大工程,更别说挑出自己可以用来配置给生生的药材了,而即便是运气好药材都找到了,接下来的晾晒、研磨、炮制等等一系列工作,又都无法假以他手,原因很简单,当她第三次尝试让一个看起来最俊秀的小魔将白术土炒,他却又将白术烧成了碳灰之后,她自然也就放弃了可以让他们帮忙的妄想了,不过,正好小武也被派了来,作为一名称职的烧火匠,可以帮忙将药熬好,已是万幸。
烟雾缭绕,药香扑鼻,扬灵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这心里乱成一团到底是怎么了,忽然双眼一亮,巴巴地就去找承雾。
可是却无从找起,承雾的行踪向来飘忽无规律,只得运用最蠢的一个办法——守株待兔,撑着琉璃伞蹲在他寝宫门口候着,自欺欺人地将自己罩得跟个蘑菇一样,斜斜地长在承雾寝宫的门上。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根本看不见扬灵撑着伞的蠢样,可是承雾作为琉璃伞的主人,即便是看不到伞下的扬灵,那也是能清楚地看到琉璃伞的啊,所以当他一回来时,就看到自己一直心爱的上古神器,魔界圣物琉璃伞无比蠢笨地斜插在门缝里,大大撑开着,像一朵长势非常好的大香菇。
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一个响指,琉璃伞乖乖地缓缓升起,然后慢慢合拢垂立在角落,将原本藏在伞下的扬灵完全地暴露在承雾眼前。
只见她仍旧穿着承雾在温泉池边故意留给她的自己的黑袍,整个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小脸雪白细腻,像一个白糯米团子做成的精致糕点一般,让人觉得漂亮的有些……馋。
承雾不合时宜地吞了一下唾沫,负手立在扬灵身前,感觉把她丢出去有点儿下不了手,让她一直睡在这儿自己又回不去寝宫,于是做了一件让自己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团红色光圈从承雾手指发出,如同一条发光的红色绸带,温柔又体贴地将扬灵从地上托起,门无人推自开,被托举在半空之中的扬灵舒展地转了一个身,率先飘进了房间,然后缓缓地停到了软塌之上,丝毫未有半点被惊醒的意思,甚至一到软塌上就立刻舒服地伸长了手脚,将整个软塌都给霸占住了。
承雾突然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荒芜之地的时候,好长的一段岁月,所有的消遣便是看那个自然孕育的神这般舒展地熟睡,现在看着扬灵,似乎又有些找到了当年的光景,于是很是自然地坐在软塌对面的椅子上,懒洋洋地一直看着扬灵睡觉。
见扬灵睡觉时很是不安稳,一会儿像是梦到了什么,长睫快速地煽动,一会儿又像是觉得哪里不舒服,瞥了瞥嘴,承雾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神思却早已飘远。
终于见她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小小一声哼唧,然后睁开了眼睛,还有些迷茫的清澈双眸,定定地望着承雾,眼角微微勾人的弧度仿佛有话语道之不尽,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言,似都不愿打破此时难得的宁静,却又分明觉得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动作神色未变,薄唇微启,古琴一般的嗓音倾泻而出:“睡够了?”语调却生硬的很。
扬灵一听便麻溜地爬了起来,将脚垂在软塌之外,一双破旧的绣花鞋便从黑袍之下钻了出来,斑驳的桃红色再无之前的鲜艳明媚,承雾脑中忽的想起了也是酷爱一身桃红衣装的生生,那般鲜嫩耀眼,将此时的扬灵衬托的不是黯淡,而是无端地让人心疼了些。
“如需要添置什么衣物首饰尽管告诉掌事。”说完似乎觉得自己难得的举动极为讨自己别扭,于是加了一句,“别丢了魔宫的脸。”
扬灵这才自知自己一身是寒碜了些,但当了十多年野孩子,也无甚在意外表梳妆打扮,便随意地耸耸肩说:“无妨。”说完眼珠子提溜一转,感觉抓到了机遇,说,“反正我常年需要跋山涉水地刨土找药材,如此随性一些倒也方便。”
“如何需要你去找,100个魔不够?”承雾抬了下眉毛,语气稍微上扬一些。
扬灵莫名便知道,承雾心情甚好,于是也趁机说:“天下药材千奇百怪,入药方式也不尽相同,生生姑娘身体特(古)异(怪),所需药草自然也不是凡药,寻常人等识不得也罢,这采摘方法更是与众不同,必须离土立刻炮制入药熬制成丸……”
承雾扬了扬手将扬灵话头打断,说:“言简意赅。”
扬灵嘴皮子翻地正利索被打断了,微张着嘴好一阵儿才回:“我需要去一趟昆仑山为生生姑娘采药。”
“你调理生生身体已经月余,一丝好转都不见,去采药?怕是想一去不复返吧。”承雾老神在在地说。
虽然扬灵的真实意图的确如此,不过被直面戳穿了倒还好,反正脸皮本来就厚实,但是专业被质疑了真的是让她觉得如同吃了黄连一般,你说你如何能治好一个死人?就像你怎么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这些也都罢了,调息下内息便看淡了,关键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在承雾和生生的眼皮底下演戏,对着一个演神医,要将那根本不可能治好的死人“治好”,对着另一个演庸医,根本看不出你生生不是个活人。
天知道她一天不痛不痒地调一些补气养血的汤药给一个死人或者说妖物喝内心有多鄙视自己,这跟天天给一块石头敷玉肌养颜膏一样,毛用。
不过,常年与师父抗争的经验教会了扬灵,被戳穿了或者心里没底都没关系,只要嘴硬再拿出气场反将一军,方可逆转乾坤。
“若是不信我,那你换个人为生生调理便是,反正你现在出入魔界皆自由。”扬灵从软塌上一跃而下,直接往门口走去。
却只走了半步便被一股强力给生拽了回来,如同一只被拎了脖子的小猫,受制于承雾的股掌之中。
那古琴一般好听的声音冷漠地传来:“何人与你说本尊可来去自由了?”
扬灵不禁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丝恐惧之感,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回:“这魔界都传遍了,我那每日往来几十个小魔,如何听不到这些。”
闻言承雾手上一松,扬灵双脚又重踩在了地面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面向了承雾,扬灵有些不敢抬头直视于他,却分明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如同有火焰炙烤一般,忽然便泛起了一片潮红,心跳更是毫无章法,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这巨大起伏的情绪,也就只有遇到承雾时扬灵才会有了,简直比抓着在天上飞还奇妙,同样的不自主,同样的七上八下的感觉,彻底乱了人的神志,却又不禁在每个空隙里回味那份奇妙。
“本尊只提醒你一次,一朝入魔界,那便是本尊的人,就算死了也别妄想可以出去。”承雾的声音缠绵地如同一个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珠玑,将人要了命。
只将扬灵听得愣了去,甚至一恍惚,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着:“不出去便不出去,永远都在他身边也是极好的。”
不过与此同时,心里还是翻江倒海很是不舒服,闭眼睁眼间,扬灵已神思清明,反正结论就是不出去了,何必再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于是,嘴角牵扯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垂眉温顺地说:“一切单凭魔尊做主,小的这便下去为生生小姐准备药材。”说话间垂眉。
承雾看着平日里与自己没大没小、鲜活有趣的扬灵如此乖顺的模样,心中隐隐不适,只是威严已树,如何能收回,手不自主放开,由着扬灵如此生分甚至卑微地退下,承雾背过身,不想看到扬灵如此模样,却在他又想再看一眼她时,发现她早已退到视线之外,神识张开一看,发现她正在寝宫之外的围墙处发狠地踹着墙角。
承雾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亏自己刚才还有一瞬间的自责,看来这丫头根本精神好的很,可能跟阵法还是去除的太晚损伤了魂魄的缘故,有些缺心眼儿了,承雾叹了口气,也罢,缺心眼儿的话也许倒是比较好养活,不会整日里起逃出去的念头了,思及此,原本扬手要给她送去琉璃伞的手也收了回来,琉璃伞轻轻呜咽一声便乖乖地回到主人手中,静谧地如同从不曾有过灵识。
“哼,在本尊身边数万年都没生出神识,怎地将那丫头伤过一回便生出了神识。”承雾语气冷漠,琉璃伞在他手心轻颤,被抓包了一样,又似乎轻轻撒娇一般。
承雾挑起一边眉毛继续说:“初有神识就好生修炼。”
琉璃伞呜咽一声便再无动作,这一次是真的安静,潜心修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