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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生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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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外,生生小栈,月色正浓。
扬灵和黑袍男人一起趴在屋顶,冲着一块解开的瓦片,脑袋并着脑袋一同朝屋内看着。
屋内是一间小而精致的卧房,帷帐之下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睡姿可谓之好,这都看了好半响了都不见翻个身,说一句梦话打一声呼噜。
比起方才一起在假山之后的偷窥,现在这个偷窥内容就显得非常无聊。
扬灵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却遭到了同伴的不满,剑目斜来,十分不友善地瞪了她一眼。
扬灵又一个哈欠袭来,生生忍住,却憋地泪光闪闪。
黑袍男人眼光流转,察觉到扬灵的异样,十分嫌弃地一挥手,一阵飓风袭来,将扬灵直接从屋顶掀翻跌落,仰躺在园中的一片草丛之中。
连个尖叫的机会都没给,就完成了这系列动作,摔的扬灵五脏六腑都感觉挪了地儿,屁股摔成了八瓣,半响都抖不出一句话。
躺着静静感受着身体疼痛的扬灵现在无比懊恼,狠狠地将自己批评了一番——居然以貌取人见他长得好看就掉以轻心了,现在可好,被人一挥手就差点儿给摔死,再跟着他下去,指不定活不到见到明日的晨曦。
还有,怎么会将装满各类毒粉的包袱都遗落在了客栈呢,现下就耳环和步摇中有些将人瞬时毒死的毒粉,指甲里余些假死的药粉,也不知对这种妖魔鬼怪管不管用,至少希望能拖延一二,让自己脱身。
只是,就自己目前这身体状态,别说使上轻功了,蹦起来能走能跑都算奇迹。
就这么绝望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满月,忽然,灵光一现,扬灵想到了一个方子。
这是在一本非常古旧的医术上看到的,要说那是医术,不如说是巫术,因为不但书中所记载的药草非常古怪,方法方式更是无常,其中的药理自然是解释不通,但是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得试一试了。
心神归宁,气沉丹田,慢慢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所有的金光暖意流动至腹部,再慢慢凝结成团,加固、旋转,再抽成细条顺着脉络流至指间,渐渐形成一长条尖针,闪着微弱的金光,甚至亮不过在四周飞舞的萤火虫,稍不注意根本无法察觉。
身体力量回溯,虽只有一些些,但足以让手得以缓慢地移动,慢慢将将金光尖针挪动到心口,扬灵面上苦哈哈地流了一脸眼泪,却一咬牙一闭眼,操控金光尖针往心口刺去。
这金光尖针仿若有灵性,隔着衣衫直直地刺入肌理,却不损害衣衫分毫,加上衣衫本就为桃红艳色,血液渗出也不过如同衣衫暗纹,并不醒目。
隐忍疼痛的扬灵,贝齿咬破了嘴唇,唇角溢出鲜红的血珠,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慢慢地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却细看上去十分古朴复杂的图形。
随着最后一针刺完,扬灵终于虚脱地昏死了过去,却在意识的最后一瞬,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那还一动不动趴着专心窥探房内的黑袍男人,内心小小声地疑问:怎生这么爱偷窥,难不成这人是个采花贼?
待扬灵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她只觉热泪盈眶,自己不但活着,那密法还相当有用啊,现在的自己浑身精力充沛,一口气跑回唐门都不成问题。
只可惜现下天已经大亮,要自己一路从别人家屋顶树尖上跑过总是有些嚣张啊,这要是传到师父耳朵里,估计又要啰嗦好些日子,不过……
“哎呀!”一盆冰水打断了扬灵的小算盘,从头到脚透心凉,给激地坐了起来,对着泼水的人怒目而视,然后对上泼水人的眼神之后,气势瞬间软了下去,说,“真是舒爽,多谢啊。”
哐当一声,水桶跌出老远,留下一句嗓音非常好听,语气却非常不友善的话后便消失在园中:“来帮忙。”
帮忙?帮什么?去哪儿帮?
三个大问号飘在扬灵脑门上,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扬灵已经决定直接逃了。
麻溜地爬起来,冲着黑袍男人消失的方向不满地哼了一声,脚尖轻点,身体骤然失重,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向着围墙之外而去,心里又将那黑袍男人咒了几千遍,想着回去之后好好闭关研制专门对付这种妖魔鬼怪的毒药,不说毒死,毒地浑身奇痒之类的让自己出口恶气总归是有办法。
眼看着天空明媚,烈阳如火,扬灵踌躇满志,在风中舒展着四肢,身轻如燕地奔向自由,却不料得意失意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一头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墙面之上,砰的一声,给弹了回来,再乓的一声,又摔回了草丛之中。
与此同时,那男子熟悉的好听嗓音传来:“本尊设了结界,如无本尊施法,一只蚊虫都休想出去。”
扬灵感觉自己头顶一片阴影,转动眼睛朝阴影的主人看去,只见他仍旧一身黑衣,却不再是之前那繁复冗长的黑袍,而是时下常人的装扮,乌发冠于头顶,完整地露出了他那张简直要人命的俊颜。
唉,真是犯规。
颜值、武力双双在线,看来只能拼智力了(你确定?)!
在扬灵摔坏了第五个盘子之后,终于被发配到了灶房,守着一张大到手臂合围完全围不住的圆木案板,一把程亮锋利的菜刀,老老实实地当着墩子。
大约是从小就倒腾药草,料理起蔬果肉类也是有模有样,葱花切的极细又匀称,肉沫剁的软烂成团,还能一边利索工作,一边因着内心那莫名其妙的不爽利,暗暗观察掌勺的。
掌勺的是一个纤细的女子,也着一身桃红衣裙,长发系了一根粗辫甩在身后,露出修长的颈脖,和一个秀丽的侧脸,只觉白皙红润的皮肤吹弹可破,神色也十分专注,站在这烟雾缭绕、油污四处的灶房里,清新脱俗地像个仙子,任何菜肴经她之手后便变得色香俱全,只勾得人馋虫往外钻。
扬灵肚里早已空空,还站着轮了一上午菜刀,换做平常都该歇菜了,只亏用金针刺开心头血做引,在胸口做了一个引气的小法阵,就像一个小型能源站,燃烧着魂魄之力源源不断给体内输送能量。
其实,这种做法及其危险,只是扬灵被擎渊惯了十六年,江湖人士又大多没用的很,被养的难免自负了些,自以为靠此法短暂激发精力后便可以逃回唐门,到时候解了此法,再随便配三两剂药便可治好摔伤,魂魄之力根本燃烧不过一二,灌些珍馐灵药,再打坐一两日便可恢复如初,保证师父醒来时丝毫异样都察觉不了。
现在可好,被生生困在此处,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去,撤去法阵吧,怕自己一屁股歪地上没人管,不病死都得被饿死,不撤去阵法吧,按那本古书记载,普通凡人的魂魄也就够烧个七八日。
扬灵扳着手指头算了又算,觉得最多三日便是警戒线,三日内逃脱撤去阵法,靠着唐门药房中的仙草灵药和打坐调息,估摸着还有救,要是上至五六日,估计活下来是可以,只是又蠢又笨,不过如果真又蠢又笨自然也不晓得自己变笨,所以应该也无所谓了,如果七日……那估计就活不成了。
扬灵一个激灵,险些切到小指,不免小小惊呼出声,打破了灶房中一个佳人安心做饭,一个痴男专情烧火的美好画面。
自然引来嫌弃,一根烧地正旺的柴火棒子直直朝着扬灵面门飞来,扬灵躲闪不及,只得竖起菜刀一挡,所幸被及时挡下,却在反弹中擦着手臂而过,火烧火辣地撩起一大片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大片水泡。
扬灵这会儿不敢出声呼疼,只疼得丝丝地抽着冷气,菜刀都握不住了,直直跌落在案板上,深深陷入其中,心中更是恼怒,又痛又恼间,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泪眼婆娑地瞪向扔那火棒的人,无声的控诉着。
与此同时,掌勺姑娘惊呼着跑到扬灵身侧,玉指看似小心其实用力不小地掐住了好几个水泡,捧起扬灵那起了一长串水泡的手臂,边呼呼边小声宽慰,却是比扬灵哭的更惨,眼泪珠子不偏不倚地全砸进了扬灵伤口里。
此时的扬灵无比忧伤,为何这阵法效果如此之好,让自己疼成这样也无法直接给晕了去,只得强忍着疼痛跟掌勺姑娘拔河一般抢夺着自己那可怜的小手臂。
“怎生的又笨又不识好歹。”黑袍男人本欲再扔条火棒砸来,却生怕伤了那掌勺的姑娘,只将火棒控制的在身侧悬空而立,蠢蠢欲动。
“承雾!”掌勺姑娘娇嗔一句,黑袍男人,应该说是魔尊承雾便立刻安静,甚至那蓄势待发的火棒也如同有灵性般钻回炉灶之中。
承雾拍拍手起身,行至两人身侧,以一种扬灵从未见过的和颜悦色对掌勺姑娘说:“生生莫气。”
那被承雾唤作生生的掌勺姑娘眼波流转瞪了承雾一眼,撅起小嘴说:“承雾最坏了,最爱欺负人。”
“好生生,本……我跟你赔不是可好?”承雾一心一眼在生生面上,并未发现刚才生生看似不经意实则使上了一股大力将扬灵那受伤的手臂甩向案板,直接蹭破了一片水泡,痛得扬灵一翻白眼叫得撕心裂肺的场景。
扬灵后知后觉地连忙捂住嘴巴,却发现自己刚那一通杀猪一般的嚎叫并未引起那两人任何关注,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口,扬灵痛苦地几乎站不稳,身子往前一探,手刚准备扶住灶台,却发现又触到了一层无形墙壁,与之前使出轻功准备逃跑一样,扑通一声被撞回,往后倒时又触到墙壁一般,扑通又被弹回,一来一去只得原地滚了两圈,才隐隐发觉自己应该是被装进了个透明的球里,扬灵琢磨这个透明的球大约是专门用来被那两人无视的,却让她又能毫不受影响地看见听见他俩的一个小结界,简直就是强权霸道硬逼着自己看他们秀恩爱,而且还得是自己忍着痛。
痛?
扬灵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怎生得如此蠢笨,封了自己痛觉不就成了,这点常识都想不到,难不成是因为已经有好些魂魄被烧没了,烧掉了好些智慧的缘故?
思及此,扬灵更觉时间紧迫,必须得尽快找办法逃走了!
可是……现在有两个结界困着自己,而自己却毫无头绪,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