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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月半,他来了 ...

  •   尤优家住在河以西的一条树荫斑驳的老街里,有着这个城市最好吃的小吃,也藏着这个城市最密集的“美容店”,一入夜,绚彩的霓虹灯便挂了整条街,一个个如同双胞胎一般的姹紫嫣红的小小店面里,都在最外面隔出一个小空间,放着一张局促的沙发,上面或躺或坐着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沙发一边有一个阴暗悠长的走廊,一直往店面后面神秘地绵延。
      很少有人知道,这片“美容店”的后面,就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一所教堂,密密实实地盖在树荫和楼宇之后。
      看完电影,甘小葵坚持要先送尤优回家,因为这条街实在“名声”太大,谁让白羊女甘小葵,在尤优面前,总是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充当“护花使者”的理所应当感。
      快十点,乘凉散步的人群都已散去,小城市里的人,总是回家休息的比较早,即便是到了夜晚才红火的“美容店”,也只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快步走进去,快步走出来。
      甘小葵突然拉了拉尤优的裙子,小声说:“优优,你看左前方那人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尤优已经看到了他,赶紧拉住甘小葵的手,猫着腰侧身躲进树荫里,看着他朝她俩的方向走来,甘小葵也反应过来了,拉着尤优往树荫深处的一条走道退去。
      “哈哈哈哈!”确定看着他走进了对面的“美容店”,尤优和甘小葵才放声大笑起来。
      “你说他教什么不好,还教的是思想品德!啧啧!”甘小葵先缓过气来说。刚才那人正是德市七中的教导主任,初中时教过尤优她们思想品德。
      “是说我选文科的时候,他非问我是不是因为理科班男生太多会有困扰,脑回路果真歪七扭八的啊!”尤优说得当真像恍然大悟,甘小葵却又笑岔了气。
      少女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脆,突兀。
      咔嚓。
      尤优又想起教导主任刚才鬼鬼祟祟地钻进“美容院”的样子,补了一枪:“我们要不要赶紧走,他估计没一会就要出来了。”
      单纯的甘小葵愣神了,安静下来,认真琢磨尤优这话的深刻含义。
      这时,又一声,咔嚓。
      清晰的,干脆的一声,从身后的树荫深处传来。
      尤优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她们两人已走到了教堂外面,现在站的地方正是教堂侧面的一条狭长的走道,而刚才那声脆响似乎是来自走道尽头,教堂的后面的转角。
      “哈哈哈哈,优优你个女流氓。”甘小葵终于反应过来尤优刚才的话中有话。
      咔嚓。
      夹在甘小葵脆甜的笑声里。
      “嘘,听。”尤优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跟着甘小葵笑,反倒正经起来。
      咔嚓。
      尤优确定了,那声音绝对来自这条走道的尽头,转弯向教堂后方的地方。
      甘小葵也听到了,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拉起尤优的手,往那边走去。
      一步。
      咔嚓。
      两步。
      咔嚓。
      每走一步,咔嚓声就响起一声。
      眼看着还有四五步就要走到,咔嚓声没有了。
      尤优下午在桥上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又上来了。
      一股强烈情绪冲上脑门——不想知道那后面是什么在响,只知道,不行,不能过去,赶快离开。
      “小葵。”尤优站定,紧紧拉住甘小葵的手,甘小葵回头不解地看她,尤优只是摇摇头,然后拉着甘小葵回头就往外跑去。
      凌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那同样显得有些急迫的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路程变得无限延长,感觉跑了好久,两人终于跑到了街上。
      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艳俗的霓虹灯居然可以为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安全感。
      “优优,你怎么了?”甘小葵跟着乖乖跑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
      “你刚才没听到吗?”尤优抹了抹额头的薄汗说。
      “咔嚓?听到了啊,就是去看什么在响嘛,我觉得像踩碎枯叶子枝干的声音。”
      尤优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谁踩碎的?而且现在是夏天,哪有什么枯树叶能一直被踩得响。”
      甘小葵身为标准粗神经、乐天派白羊女,此时回想了一番也觉得古怪的很,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于是说:“嗨,你这是被尤妈妈附体了吧,神经太敏感了。”
      这话一出,就看着尤优小脸更苍白了,撇着小嘴说:“走快点儿,我要回家,我这几天都不出门了。”果然要听妈妈的话啊,看这一晚上把自己给吓的。
      “你还真信尤妈妈的梦啊?”
      回答甘小葵的只有尤优的一个深幽幽的眼神,在昏黄的路灯和绚彩霓虹灯的对比下,清凉凉的飘过甘小葵心头,她莫名涌起一股白羊女的热血情怀说:“锤子!姐火气旺,看哪个妖魔鬼怪敢过来!”
      尤优闻言,笑了。
      像漆黑夜空里,亮了星。
      尤优最大的特点是任何苦恼的、气愤的、难过的、迷惑的事情,一转头就抛在脑后,这不是说她是只金鱼,只有7秒钟记忆,而只是懒,懒得去惦记着这些除了会影响情绪而带不来任何好处的事情,所以,即便是听了妈妈的话,接下来的三天,都乖乖呆在家里,却仍旧是过得懒懒散散、舒服自在。
      七月半当天,尤优没心没肺地睡到十一点半才被老妈摇醒。
      “瓜女子你还在睡,你晓得刚才我看到啥子了?”感觉尤妈妈一路疾走上来,说话时都不如平时中气十足。
      尤优还没睡醒,木木地摇了摇头。其实,无论尤优醒没醒,作不作回应,尤妈妈都会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一起来就心虚的很,总觉得要出事,但是你个龟儿子女子昨天晚上说要吃糖醋排骨,我看你还在睡,就说出去买排骨,快去快回嘛。
      结果一回来,刚准备进单元门,就看到有一条多粗的黑蛇在往楼梯上爬,妈呀,把我吓惨了,我一叫,它居然回头了!
      它跟个人一样立起半个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到我!
      我不敢动啊,它居然也不动。
      我一下就想起,是不是那天晚上梦到的那个人来接你了!吓得我想去找门卫大爷过来把它赶走,我一动,它居然也动了,向我爬过来。
      简直把我吓疼了!你说我们这儿好歹也是城头,我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了都没看到过有蛇!
      也是运气好,这时隔壁王叔叔回来,他直接就对那蛇吼了一声:‘走!’
      说起也奇怪,你王叔叔平时多和气一个人,跟哪个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得,说这话的时候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简直吼地把我都吓了一跳。
      那蛇也怪,听完,居然就顺着墙角爬下来,爬到花坛后面去了。”
      尤优深知自己老妈添油加醋的能力,于是只当又听完了一段都市奇谈,眨巴了下眼睛问:“糖醋排骨做好了吗?”
      “哦,没有,我这不是一上来就过来看你了嘛,哪有空做。”
      “你平时不是9点过就去买菜了的嘛,怎么今天这么晚?”
      “嗨呀,我是9点过去买的,给你说回来就碰到蛇了啊,那蛇溜到花坛后面不见了后,我肯定不放心啊,万一它又回来了咋办,就去找门卫大爷过来,我们两个在花坛后面找了好久,结果啥都没看到。”
      “王叔叔没跟你们一起找啊?”尤优随口搭话。
      “说起这个,你觉得你王叔叔是不是去年离婚后精神出问题了哦?今天吼那蛇的时候,之英勇霸气,我还以为他振作起来了,比以前还要有男子气概了呢,结果,蛇一溜走,他就跟蛇一样,一转头就不见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热心,没事找事。尤优内心腹诽,可不敢说出来,嘴巴上嗯嗯啊啊的随口应答着。
      尤妈妈说着说着,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红绳,说:“猪蹄子伸过来,我给你绑起。”
      尤优一看那红绳,觉得编织得歪歪斜斜,毛边都还在上面,看着非常简陋,脱口而出:“妈,是你自己编的吧?”
      尤妈妈听完果然笑了,眼睛眯成一湾月牙一般,虽然皱纹不少,但是还是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说:“妈手艺可以哇?”
      “很有特色!”尤优语气很中肯,尤妈妈一听果然很高兴,一把拉过尤优的左腿,就往脚踝上绑上去。
      “妈,你干嘛打死结啊?”
      “因为怕你手痒脚痒的,扯落了咋办。”
      “那要戴多久啊?”
      “100天。”
      “哦,那100天后,你要记得帮我剪了哈。”尤优看了一眼觉得实在不好看,但是又不忍心不给老妈面子。
      “哈女子,红绳不能剪断。”
      “……那100天后,我怎么把你这个死结拆开?”
      “……”尤妈妈愣了片刻,似乎恍然大悟,却接着爆发出一串笑声:“哈哈哈哈……对哦,那你一直戴嘛,戴到它个人落。”说完还拍了拍尤优脑门。
      尤优低头又看了一样那条红绳,毛毛躁躁的粗粗圈在左腿脚踝上,简直像条红色的麻绳,真是丑哭了,尤优扶额,欲哭无泪。
      窗外梧桐树下,一个瘦高的男人,在炎炎夏日中午,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半仰着头,望着尤优那扇悬着白色蕾丝窗帘的窗口,硬朗的脸部线条如同雕塑般静谧,眼神锐利,却又如刀尖缠绕绸纫般有一丝危险的温柔之感。
      烈日下,莫名扬起了一阵清风,男人已不在,只余缓缓清风吹动着尤优的窗帘。
      尤优突然回头望向窗外。
      清风无痕,烈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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