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王子瞻

5、梦魇 我们会再见

　　被人在睡梦中忽然摇醒是很不爽的，尤其是在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的好梦的时候。

　　梦里林谦和他的母亲戴安娜漫步在流水花园里，戴安娜挽着他的手，他们说了些什么林谦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有温暖和煦的阳光。

　　画面一转，林谦有梦见自己和一个男人并排站在海边，落日下，海面如万片碎金，金光闪耀。

　　他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可他的身体仿佛不收他的控制。至始至终，他都没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脸，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林谦！”

　　林谦猛然惊醒，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靳修焦急的面孔，还有压在他身上一直盯着他的Dion。

　　“怎么……”

　　林谦手肘撑着床，想要坐起来，结果皮肤碰到的尽是湿滑粘腻的液体。林谦一愣，随即大片刺目的红色涌上视线。

　　血。

　　全部都是血。

　　红色液体蔓延在他的被子上、床单上，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血，而他自己却没感觉受了什么伤。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靳修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

　　“这是怎么了……”林谦问他，声音隐隐带了些哭腔。

　　“没事的，没事的。”靳修安抚地拍着林谦后背，“那只是个意外。”

　　Dion讨好的窝过来，不管肚子上和爪子上都沾上了血，伸出舌头想舔林谦的脸。

　　“我先带你去洗个澡，我把这里收拾一下。”靳修揉揉林谦的脑袋：“好吗？”

　　林谦低着头，顶着那片红色的液体，然后一言不发地抱着靳修的肩膀，窝进他的怀里。

　　依靠一个仅仅认识不过两天的男人，林谦自己也不想这样，可再仔细想想，再他没能成长到足够坚强以前，他也只有靳修可以依靠了。

　　靳修带林谦进了浴室，身后滴落了一地的血。

　　Dion磨蹭了半晌，跟着进了浴室，于是地上又多了一趟的血脚印。

　　靳修交代好后就出了浴室，可Dion还是一直盯着半裸的林谦，盯得他有点尴尬。

　　林谦蹲下身，想把Dion带出去，结果这货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进去，一头栽进浴缸里，接着，这条雪原狼从旁边扯了条白色的浴巾垫在自己身下，然后又用爪子放出了水。

　　林谦：……

　　想想这毕竟是条成精的狼，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谦出来的时候Dion正好把自己洗成干干净净的雪原狼，还咬着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床上的血迹已经消失，应该是靳修很快的收拾好了。

　　靳修：“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林谦摇摇头：“昨天晚上……我记得不太清了，但是我是和Dion一起睡的……Dion晚上过来睡在了我旁边。”

　　靳修瞅了一眼Dion，接着伸手揉了揉它的下巴问：“你吃了什么，嗯？”

　　Dion抖着毛，嗷嗷地叫着，舌头舔着靳修的手掌。

　　靳修沉吟半晌：“我想你床上的血应该是梦魇的。”

　　林谦一脸的不相信：“梦魇不可能流血。”

　　“实际上它会的。”靳修把一直想往林谦身上爬的Dion抱下来：“你所说的梦魇是一种名叫梦貘的生物所拥有的能力。梦貘使人做噩梦，你做噩梦的时候，梦貘就会在你的身边，以你的梦为食。”

　　“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林谦说。

　　靳修：“这只是你认为的而已。实际上梦貘
　　在食取噩梦的时候，会伤害被食取噩梦者的身体，更严重的，梦貘会夺取人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在睡梦中死去的原因。”

　　“那……”林谦的眼神瞟到卧在地毯上的Dion身上：“Dion……”

　　“你要知道，Dion不是一般的狼。”靳修与他对视，“Dion愿意保护你，我想这就是为什么Dion坚持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那血……”

　　“那是梦貘的血，不是你的血。”

　　“我不明白……”林谦把脑袋窝进自己臂弯中：“为什么Dion会想要保护我？我明明和它认识不过两天而已。”

　　靳修跪着抱住了林谦：“这没什么，林谦。对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件事物都可能会有一种保护欲。Dion想要保护你，这跟我在第一次听说你要到这儿来的时候就要求成为你的导师是一样的。”

　　林谦猛地抬起头：“你认识我？”

　　“不，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你。”靳修松开手，“当时伯纳德告诉我说他要接一个叫林谦的孩子过来，然后我就说让那个孩子到我这儿来，我来做他的导师。”

　　“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靳修握住林谦的手道：“你只要知道，你是特殊的，就可以了。”

　　最后，林谦终于肯把梦魇的这件事放下，他自知他所处的世界和他原本认识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像这些他以前从来不会相信的东西，现在也开始逐渐接受了。

　　午饭过后，靳修带林谦来到了“巢”中唯一的学校——赫里薇拉学院。

　　这个占据了“巢”的整整一层学院里，都是初来乍到的新异种。异种在这里学习知识和技能，毕业之后就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是成为异种侦查官还是成为一个异种保护者，亦或是选择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靳修带着他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学院中，林谦注意到很多女孩儿们都稍稍地往他身边瞟，崇拜的眼神不言而喻。林谦自己也清楚，靳修是个极其优秀的人才，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容貌，但是一个面相不错、又优秀的人，总是能得到别人的青睐。

　　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从后面冲过来，扑到靳修身上的同时，膝盖狠狠顶了林谦一下，要不是靳修眼疾手快地拉着他，他可能就要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在广场摔一跤。

　　“啾啾，下去！”靳修厉声道。

　　双马尾瘪了瘪嘴，眼神瞟到林谦的那一瞬间就从靳修背上跳了下去。

　　啾啾：“你是谁？”

　　向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在这个时候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淑女的气质来。啾啾扯着自己的双马尾，盯着林谦的眼神中都带有敌意。

　　“林谦，我的学生。”

　　啾啾回过头：“你什么时候开始当别人的导师了，我当初找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口就回绝了我呢。”

　　林谦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

　　啾啾指着林谦道：“他是新生吗？”

　　靳修点点头。

　　“那我把他带去教务部吧，毕竟侦查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是吗？”

　　靳修皱眉，和林谦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啾啾获得靳修的允许后扒上了林谦的肩：“接下来的时间，你就是我的了。”

　　靳修看着啾啾拉着林谦离开，转身去了相反的地方。

　　“巢”的内部结构很大，靳修的目的地是位于“巢”中倒数第三层的侦查局——由全部侦查官及上层领导所组成。

　　而第八十六次关于异种生存的会议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召开。

　　“首领”霍德首先将目前人类与异种的相处关系进行汇报——

　　“近三个月来，不少地下组织已经谋杀了我们近百个普通异种，还有十个异种保护者和三个侦查官。”

　　“我们与联邦政府曾经签署条约，而如今他们已经违背了这个条约。”

　　“但是联邦政府并不承认那些地下组织在他们的管辖之内，他们称那是恐怖组织。据说他们已经派遣小组去剿灭敌方组织。”

　　其中一人对霍德说：“我们应该警告他们，如果再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异种死亡事件，就相当于是挑起了异种与人类的战争。”

　　霍德摆摆手：“人类数量巨大不说，我们的条约上还有‘异种不得对百姓施加能力’的一条，我们要做的，是让联邦政府给我们一个交代，而不是意图挑起战争。”

　　“对了，靳修，那个新来的小家伙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靳修身上，他站起来，微微低头示意以示尊敬：“目前一切良好，霍德先生。”

　　霍德：“那就好。”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一个杂种混进我们的世界，一个吸血鬼和异种的孩子。”

　　“这种事情在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混血孩子，再未来的战争中，我们会需要他。”

　　“你现在是他的导师吗？”霍德问。

　　靳修点点头：“是的。”

　　“那就好好教导他，别让他变成一个堕落的异种，更别让他成为我们的敌人。”

　　另一边，跟着啾啾往前走的林谦感到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的女孩无时无刻不在用气势压迫着他。

　　“我们到了。”啾啾说。

　　面前是一座机械城堡，钢铁的无机质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在门前站定，齿轮转动的声音开始响起。钢铁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宽敞的大厅以及被金属刀刃包裹的墙壁。

　　“跟着我，我应该先带你去见一下教务部主任米拉教授。”

　　米拉教授是个身材性感的女人，但同时，她也是个十分严厉的女人，据说就是这个女人和“首领”霍德一起驯服了黑龙。

　　连啾啾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在米拉教授面前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米拉教授，这是靳修带来的他的学生，靳修想让他在您这里学习异种的知识。”

　　米拉点点头：“带他去，我带靳修的时候没操过什么心，相信他的学生我也不必担心。”

　　啾啾带林谦去了教室，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教室里，只有一位老师在讲课。为了不打扰到别人，啾啾带着林谦从后门溜了进去。

　　“好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你要在这里连续上六个月的文化课——前提是你能够通过文化考试。上完课以后，你就会接受训练，当然这只是能够用来自卫的训练。接着你就要面对你身为异种的人生的重大选择，选择你想要成为哪一种人。”

　　“谢谢。”林谦回答。

　　啾啾脸颊微红：“这大概是全部了，林谦，如果还有别的什么，我相信你的导师会告诉你。”啾啾说完后打开了后门，在后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林谦突然开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啾啾一愣，随即回答：“是的，我们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