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晓》瓶子空了

2、重逢（2） 坐上回杭州

　　坐上回杭州的飞机时，叶一然觉得这几天像是梦一场。
　　如果说旅行遇艳遇的话，可能这也算了吧。

　　那天放下手机，叶一然表示吃饱了，忽视还有大半碗的面和陆骁丞讶异的眼神，“早上起得太早，得回去睡一觉补眠。”
　　陆骁丞没有多问，自然地起身，陪她走回去。

　　似乎很多东西都没变，一起走在马路上，他总是会下意识地走在外侧。
　　不过，感觉他比过去沉默多了。

　　到东措门口，陆骁丞要了叶一然的手机号，并添加了微信。
　　“回头联系，你先去睡吧。”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陆骁丞一米八，两人相差近20公分。曾经的最萌身高差。穿着运动鞋的叶一然，只能看到他的锁骨。
　　上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有点想抱抱他。这可怕的莫名其妙的高原冲动！
　　吸了口气，“好的，再见。”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然后在窗口看着他过马路、缓步而去。

　　重逢以来的难以置信和紧张慌忙，都变成了在床上的辗转反侧。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其实很想问：你这几年好吗？最近在做什么？有女朋友...还是结婚了呢？
　　迷迷糊糊中睡去。

　　醒来已经傍晚了。打开手机就看到十条微信留言。
　　六条来自杨清清：
　　“在干什么？”
　　“到哪了？”
　　“人呢？”
　　“喂！”
　　“打你电话怎么关机？”
　　“再不回复我我要报警了！”
　　赶紧回复道：“早上排队太累了，回来就睡到了现在。明天去布宫，后天纳木错，这里治安很好，放心吧。”
　　杨清清见她早已适应高反，也没再多问，嘱咐她注意安全。

　　三条来自部门群，让她多带点牦牛肉回去。

　　还有一条来自睡前加的Lu，还没改备注。
　　“醒了吗？”发送于18:00.

　　是半小时前。

　　起床洗漱后，又拿着手机对着墙壁发了会呆，才回复：“刚醒。”
　　“一起吃晚饭吧。我在青旅一楼了。”

　　叶一然立刻拿上钱包，跟室友招呼了声，下床出门下楼梯。
　　看到陆骁丞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摆弄手机。晚上近七点的拉萨看起来像是四五点钟一样，西边的太阳还没落山。
　　阳光洒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坐。

　　“陆骁丞。”
　　陆骁丞抬起头，“这么快？”站起来，走到叶一然面前，“想去哪吃？”
　　“随便。”
　　陆骁丞瞥了她一眼，似笑未笑。先走一步。
　　叶一然跟上，无意识地紧了紧手机。

　　八廊街的雪域餐厅。
　　临窗的桌子，叶一然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陆骁丞在看菜单。
　　“想吃什么？”他看她。
　　“都可以，我现在饿得很。”
　　陆骁丞示意服务生：“那就这几个推荐菜吧，再加两人份牦牛肉。”

　　叶一然看了看窗外。
　　八廊街是拉萨最热闹的商业街了，各种小贩在路边摆摊。
　　“拉萨很有味道，怪不得这么多游客。”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不怕？”
　　叶一然回头，“你不也是？”
　　“你是女生。”表情有点严肃。
　　叶一然指了指不远处的特勤，“来之前查过了。你看这里几百米就是一个岗亭，很安全的。”这几年经常一个人出门，早就习惯了。你以为我还是那个第一次去西塘时的我？
　　陆骁丞看了看她的表情，默然。接过服务生端来的两杯酥油茶，把一杯递在她面前。
　　“还在杭州工作吗？”
　　“是的。”叶一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第三次喝了，还是觉得不太习惯。
　　“还是和杨清清一起住着？”叶一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陆骁丞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坦然看着她。应该是前年的同学聚会里聊起的，她没去。
　　“她去年结婚了，搬出去了。”
　　“噢。”陆骁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聊起老同学，倒不至于没有话题，总比聊着彼此都并不熟悉的拉萨好。

　　饭菜上来。
　　叶一然早饭没吃多少，午饭直接睡过去了，现在饿狠了，也顾不上在某人面前装矜持，大口大口吃起来。反正他也见多了吧。
　　看着胃口大好的她，陆骁丞不由地笑了，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慢点吃。”把汤移到她面前，“我明早要去布达拉宫，你什么安排？”
　　叶一然点点头，咽下一口饭，“我也是。”
　　“早晨买的票？据说散客票不好买。”
　　“是的。”
　　早就知道你托了黄牛了。叶一然在心里腹诽。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来等你。”诶，我有跟你说一起去吗？
　　还是自大狂。

　　饭后，两人沿着八廊街步行回东措。
　　路边有好些给游客辫藏辫的妇女，三元一小条。
　　前天小熊辫辫子的时候她没有兴趣，这回倒是有兴致了。
　　陆骁丞见她的目光已停留许久，看了看她的马尾，“你也扎几条吧，应该挺好看的。”

　　选了六条不同颜色的带子，打散了马尾。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由着妇女给她辫辫子。陆骁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就搞定了。付了钱。
　　叶一然站起来，拿出手机照了照，看着鲜艳的颜色在头上跳跃，心情也好起来，“今天不洗头了。”
　　陆骁丞看着她满脸的雀跃，望了望不远处的大昭寺，微微一笑。
　　“走吧。”

　　夜幕已降临，两人继续向青旅走去。快到东措时，陆骁丞脚步慢下来。
　　“怎么了？”叶一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犹豫。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陆骁丞开口，“下午我看了下，这边好像是混住，也没有独卫。”
　　叶一然不以为然，“我都习惯了，青旅氛围挺好的。”看了看他的一本正经，笑了笑，“这里条件已经算不错了，我还住过更差的呢。”
　　一语成鉴，后天晚上的纳木错旅馆差到能让叶一然哭出来，别提那个两条木板横在坑上就是粪坑的茅厕了。
　　“好吧。”陆骁丞也不强求，再次提醒明早的时间，就回去了。

　　叶一然在原地站了会。
　　其实她能够感觉到相比以前陆骁丞话少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强势和自作主张。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询问，直接安排。
　　不过，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也是。

　　想起那晚翻他的微博，发现他后来发了一条微博：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时间是毕业后两三个月。
　　发生了什么事情？想问，又无从问起。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很多细节会有不用直言的默契，但也无法再对所有的问题直接了当。彼此都揣着兜着。

　　他的微博关注数还是0，而五年前是1。
　　微博一共就那么几条，无从得知他的生活状态。至于他的朋友圈，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三年前发布的图片。
　　是“陆恒往复文化”的开业宣传，地址在文一路。
　　应该是他和朋友开的公司吧。

　　自己呢？朋友圈是从来不用。
　　微博，分手后就直接清空了。后来再启用时也改了昵称头像。
　　现在发的也不多，大多是自己的旅行分享，偶尔的“深夜发吃”，以及转发一些风景照或文艺的事物。

　　回到房间，叶一然和小熊他们解释，自己碰到了个老同学，不和大家一起去布达拉宫了。
　　人来人往都是朋友。很正常，大家没问什么。倒是被小熊调戏了下，“小叶姐，你不是嫌弃藏辫幼稚嘛，怎么今天给辫上了？”
　　叶一然笑了一下，不多解释。

　　九点钟。
　　陆骁丞到的时候，叶一然已经手提两笼包子豆浆等着了。昨天的晚饭是他付的钱，礼尚往来。
　　今天他穿了件衬衫，添了几分商务气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卡通图案的T恤加牛仔。

　　步行去布达拉宫，在路上吃了早点。
　　拿着票排队过安检。有小贩在兜售一毛五毛的纸币，一块钱换九张一毛。陆骁丞换了20元，分了一半给叶一然。

　　两个人跟在别人的导游后面，一边听讲解，一边参观。一个跟不住，索性停下来等下一个导游。不着急，慢慢地沿着狭窄的木制楼梯随人流移动。
　　导游说，“在这里最不值钱的是黄金。”
　　叶一然咋舌。
　　每一座灵塔都由黄金包裹，镶嵌无数珠宝，还有价值无法估量的壁画、唐卡、经典典籍。相较而言，黄金在这里确实不值钱了。
　　虽然不是个佛教徒，但叶一然对着每一座灵塔都怀着敬畏之心，也依次投了点纸币。

　　两个小时后，终于参观完毕，走出布达拉宫。
　　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眼前正对着云雾缭绕的青山。
　　“你说，仓央嘉措为了情人，放弃在布宫的喇嘛职业，值得吗？”叶一然看着远处。
　　他看了她一眼：“这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他进布达拉宫的时候已经太大了，注定不属于这里。”
　　“如果，是你呢？”叶一然不自觉问。
　　陆骁丞沉默了会，笑起来：“我，应该写不出那么美的情诗。”
　　“也是。”叶一然想起那些年他写过的信和高考语文成绩，瞥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难得认真地点点头。
　　陆骁丞的耳朵略微发红：“走了，吃饭去了。”大步下台阶，也不顾叶一然了。
　　哈哈哈哈。

　　回想起来，这一天真像是约会。
　　参观布达拉宫后，去了传说中仓央嘉措会见情人的那家小酒馆吃午餐。下午各自休息后，晚上还在星美影城看了场电影。
　　不像情侣，更不像老同学。
　　五年未见的时光仿佛不存在。

　　可能彼此都知道曾经的矛盾点在哪，互相避免着当初的雷区，就像刚恋爱的小情侣一般，闲逛，吃饭，闲聊。
　　不计前事，不问前程。
　　除了没有牵手，拥抱，亲吻。也没有过问这五年彼此的经历。

　　仿佛是偷来的这一天。叶一然微叹。

　　直到，看完电影后坐在布达拉宫广场前。
　　晚上的布达拉宫有不一样的美。白色的外墙在深蓝色的夜幕下亮灯，在苍穹里显得更加神圣庄严。
　　“我，明早上的飞机回去了。”来之前就定的航班，也安排了事务需要处理。
　　“好的。”叶一然对着广场上的喷泉微笑。
　　“那你注意安全。明天去纳木错？”
　　“是的，和同住的室友约好了跟散团。”左边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叽叽喳喳地拍合照。
　　“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几天吧，把假期用完。”那几只鸽子的肚子都吃撑了。
　　“好，定好航班告诉我。”
　　“嗯。”再也不坐48小时的硬座了，回去一定坐飞机。
　　“一然。”他叫她。
　　“嗯？”叶一然回头，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进一个厚实的怀抱。
　　陆骁丞双手抱着她，并不是很紧，如果想挣扎也能脱身。可是叶一然没有动，轻轻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双手安静地垂在两侧。
　　拥抱的感觉很熟悉，也有点陌生。
　　悄悄地闻了闻，他的气息没有变。
　　“一然，好久不见。”微微弯着腰，他的下巴点了点她的肩膀，“很高兴再遇见你。”
　　叶一然没有出声，良久之后，才低低说了声：“我也是。”
　　她知道他听到了。
　　“保持联系。”

　　晚上躺在床上，又搜索了一次“路程的陆”。
　　刷到他更新了一条：好久不见。
　　配图是...一碗拉面。

　　和小熊冯师兄一起去了纳木错二日游，在甜茶馆又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天。
　　叶一然定下航班直到上飞机，也没有告诉他。虽然他在早上还发了微信问她几号回。
　　在他乡遇初恋，很容易抹去过往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冲动念想。叶一然有点畏缩，她想要回到现实中，回到五年后的现在，再看清她和他。

　　退房之前在她睡了几晚的床铺旁的墙壁上，写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选了九张风景照发微博：再见，拉萨。

　　从拉萨到杭州需要转机，6个小时。
　　在飞机升空的时候，想到了那个拥抱，清晰真实。
　　也想起了那段被尘封的青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