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封神异记》呂付茈霜

3、第一章

　　第一章

　　在医院其中一间向东的病房，初晨微亮的阳光穿透薄纱，跌落在白磁砖并化作地上的光晕，竭力唤起旁人的注意。

　　不过，房内的两位少年却无知无觉，他们一个正躺卧在床上遭受着梦魇的纠缠，而另一个略长几岁的少年则坐在旁边看顾着。

　　看着床上的少年紧皱着眉头﹑咬着唇，尽是不安的模样，李景遥苦恼着应不应该唤醒床上的人。

　　「哥…我不…不想要摇控车,…你不要找了…回来吧……我…我以后都不要车了…怎么你还不回家?……」

　　一声又一声彷徨无助的梦呓，传入李景遥的耳中顿时变成严厉的控诉，他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敢再望，「对不起，小瑜。」，这句说话又轻又短，纵然如此，他亦只敢在没人注意的时侯倾吐出来。

　　「喀嚓」一声，门把被扭开了。一位气质文雅，但面容憔悴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南叔。」，抬头见到来人的精神疲惫不堪，李景遥便扯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笑容能令人感到温暖，而更重要的是，一个微笑可以很好地掩饰他此刻的情绪。

　　果然，看到如此慰藉人心的笑脸，那人有些绷紧的面容亦开始放松，「辛苦你了，阿遥。小瑜睡了吗?」

　　「嗯，才刚睡着。」李景遥稍敛笑容，凝重地问：「孙医生……他怎么说?」

　　南叔闻言，重重地叹一口气，「小瑜的情况愈来愈差了，孙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李景遥怔了一怔，张口就问：「不是说……如果好好休养的话，可以活到四十岁吗?」

　　「三年前孙医生的确是这样说过…但自从阿旭失踪之后，小瑜的精神就愈来愈差……」想起自己失踪了的大儿子，南叔的心不禁一沈，「…阿旭到底在哪里……?」

　　「嗯…是因为旭哥不在吗?」问完，李景遥便垂下头沉默不语，望着脚边的地板出神。

　　见李景遥沉默不语，南叔唯有提起精神安慰自己的侄儿，「不会有事的……阿旭可以照顾自己…」，然而，连他自己都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幸好有阿遥你一直陪着小瑜…代替他的大哥……」

　　不是的，如果不是我，小瑜不会失去大哥，你的儿子也不会失踪……

　　三年以来，这句说话不住在李景遥的脑海浮现，却从未倾诉出来。

　　而他现在只能摇摇头，勉强自己扯起嘴角，道：「南叔，这些年来是我受你照顾才对。」

　　闻言，南叔打从心里露出仁慈的笑容，「阿遥，你也是我的孩子……」

　　不要再说了!!好想逃，我好想逃出去!!

　　李景遥极力展现脸上的微笑，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好像有甚么压着胸口，连呼吸亦变得困难。

　　「小叔，你未吃早餐吧?我去帮你买。」，然而，李景遥终于忍受不了，他顾自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遥，你帮我看好小瑜，摇控车还留在河边吗？』

　　『天黑了，你不想去?......没关系，我去一去就回来…』

　　『小瑜，快睡吧! 你一醒来就能见到摇控车的了。』

　　李景遥永远都记得，旭哥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许的最后一个承诺，

　　因为，那亦是他唯一一个未能遵守的诺言。

　　出了走廊，李景遥背靠住墙，深呼吸了几次才能稍稍平伏心情，「不能逃，南叔和小瑜还需要我，而我也不能失去他们! 」他不停说服自己要面对他们﹑面对现实﹑面对一切，但很多时候，他总难以安心面对他们的关怀。

　　当他落到饭堂时，情绪已不再激动，然而，即使心情已回复平静，他仍难以避免地感到疲惫，所以他打算买完早餐给南叔后便回家。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逃避，只是觉得有点撑不下去，单纯地想休息一下。

　　小瑜的病房就在最尽头，他提着白粥油条走出了升降机，就沿着走廊直行，当他走到一半时，看到一块黑色﹑约有半块手掌大的对象躺在房门前。

　　李景遥感到好奇，便上前拾起一看，发现那是一把款式古老的黄铜制钥匙。

　　「究竟是谁的? 现在应该没人会用这种旧式的钥匙，根本一点也不安全……」李景遥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现在并没有心情寻根究底，只是把钥匙随手塞进裤袋，就推开了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一剎那，房内突然爆出强光，他的双眸一阵刺痛，下意识就用手背遮住双眼。

　　待他感到强光渐去，便把手放下，慢慢地睁开眼睛。

　　这时，他才惊觉内里全然没有熟悉的景物，病床﹑桌椅﹑沙发所有都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而当他转身，想从进来的门出去时，才知道已经来不及，因为不只门，就连墙壁亦消失了。

　　「……发生甚么事? 南叔，你在吗?」李景遥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四处张望，希望找到一点半星的头绪，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周围除了白雾，就只有白雾。

　　过了许久，寂静才被打破，『你已经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不管是你找到它，还是它找到你，不管是好﹑是坏…….』随着声音浮现的是一位穿着素袍的老者。

　　「有人……?」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李景遥顿时松一口气，毕竟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困境之中，有人陪伴无疑会令人较为安心，即使对方只是一位弱不禁风的老人家。

　　他一边小跑过去，一边问道：「老伯……你刚才在说甚么? 你知道这是……」话未说完，却赫然停止了，因为李景遥看见那位老人家的身体时而实在﹑时而虚幻。

　　他退后了几步，问得迟疑，「鬼? 幽灵? 」，李景遥不是不怕鬼，但至少要到血肉模糊﹑或肢离破碎的程度才能令他落慌而逃，而且，他这时又能逃到哪里?

　　他唯有再壮大胆子问：「是你……抓我来的?」

　　『呵呵呵……』老者笑得慈祥，可李景遥总觉得不舒服，『其实…是你自己想来，我只是助你实现愿望罢了。』

　　「我怎么可能会想来?」他感到莫名其妙，并第一时间反驳老者。

　　『可是……你拿着钥匙，不是因为你想逃离这里，到某一个地方吗?』老者诱惑道，嗓音逐渐变得飘渺虚幻。

　　「……不是，我在这里有家人，我从没想过离开。」李景遥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肯定。老者的声音令他昏昏欲睡，脑中一片混沌，他甚至开始觉得，离开那个令他感到内疚的家不是甚么坏事。

　　『那么，你想去李景旭---你的堂兄所在的地方吧?』

　　「想…我想去……」听到有旭哥的消息，李景遥不及细想，立即答应，而就在下一刻，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