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平记》艾也

32、三一

　　人们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但是如果这种伟大的代价是让一个母亲抛弃她自己的事业、人生，甚至尊严的话，你还会觉得它伟大吗？不会，只会觉得憋屈，伟大的母爱不应该以牺牲其它的代价换来，而是在保有那些的同时，给予的母爱才是伟大的，同时，也是健康的。

　　——林筱

　　十二岁多的吴小翠是洛阳城周边吴家村人士，她是家里面的第三个女儿，她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知道她们家的，都夸吴小翠的爹娘有福气，因为生了这么多的孩子，她们家竟然没有一个夭折的，都算得上是长大了，即使最小的妹妹今年才六岁。

　　吴小翠属于家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她生下来的时候，她的爹娘正在为大哥读书的银子各种发愁，可以说，她是两个姐姐在做家务之余带大的，等她好不容易大一点了，可以在爹娘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了，她的弟弟妹妹出生了，她的大姐二姐也在这个时候接连出嫁，两位兄长也接连娶亲，于是家里面照顾弟妹打扫卫生做饭洗衣甚至是打猪草就都成了吴小翠每天的工作。

　　可惜的是，她这么努力，到最后却成了被父母嫌弃，被兄嫂当丫鬟使，被弟妹欺负的那一个，就因为她对于分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事情都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态度。

　　吴小翠本来以为她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在家里忙上忙下，却不被人待见，等到了年纪就被爹娘随便打发出去——其实就吴小翠偷听到的，要不是顾念到她那个秀才哥哥的名声问题，她早就被她的爹娘给卖掉了。

　　吴小翠长这么大，最高兴的就是两个姐姐回家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有闲暇的时间，虽然这也是姐姐帮忙的结果。

　　而这一天，非常难得的，两个姐姐一起回了娘家，面对爹娘亲热的招呼声，大姐吴大妮冷淡的点点头，二姐吴二妮则破天荒的回了个‘爹娘’的称呼。

　　而这个称呼就让吴父吴母愕然之余开始热情招呼。

　　吴小翠也同样有些惊讶的看着大姐二姐，她的记忆里，自从大姐二姐出嫁之后，不仅不常回来，就是回一次娘家也是全程不冷不热的，而对于大姐二姐的态度，吴家所有人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一次改变了态度的姐妹俩反倒是让人感觉，咳咳，反正就是有事儿的感觉。

　　吴大妮吴二妮带着吴小翠直接去了后院，两姐妹拉着妹妹粗糙的手默默无语了好一会儿，吴大妮总算是开了口，“小翠，你愿意离开家里去外面吗？”

　　吴小翠微微睁大了眼睛，呼吸都重了一些，“去外面？大姐，去外面哪儿，干什么？”

　　虽然外人对吴小翠的评价都是木讷老实勤快，但是实际上，吴小翠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聪明，对于她的这个特点，吴大妮吴二妮这两个把她当女儿养大的姐姐自然是知道的，可以说，这两个姐姐还在家的时候，吴小翠也是一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两个姐姐的嘱咐。

　　吴氏姐妹四个都是美人胚子，这一点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别看吴小翠现在面黄肌瘦的样子，但是就是这样，也掩不住她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而吴大妮吴二妮可以说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两个人了，毕竟她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不说其他，就是为了她们养大的妹妹不落到她们这样的结果，这两年她们就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可惜，随着妹妹的年龄越来越大，她们能想到的主意却是越来越少，还好的是吴小翠身上有这个木讷的名声，不然事情更难办。

　　这一次，可以说是她们唯一的一次让妹妹脱离爹娘的掌控的机会了，不然，妹妹就会和她们一样，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被爹娘换了钱财。

　　当初，吴大妮和吴二妮就是这样的结果，要不是吴大妮运气不错，被换给了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了胳膊的老兵，还不知道会被换给谁，而吴二妮眼见情势不好，就直接自己找了个猎户，当然了，还是花费了大价钱才算是脱了身，闹成这样，即使两人过得越来越好，也不怎么喜欢回娘家，可以说，这个家里唯一让她们惦念的就是妹妹吴小翠了。

　　甚至就是小翠这个简单的名字也是姐妹俩给妹妹取的。

　　虽然外面把吴小翠传的木讷，但是实际上吴小翠只是留给别人的印象里永远都是干活干活干活……，这样的印象一总结也就只有木讷可以概括了，实际上，这也算得上是吴小翠减少麻烦的一种方法了，对于她们家的糟心事，吴小翠是知道的门清，不然也不会这样隐藏自己了，对于爹娘，在他们对两个姐姐做出了那样的事后，她就不再对父母抱有什么期望了，可以说，也正是那件事让吴小翠瞬间成熟长大。

　　所以，当姐姐们告诉她，她竟然还有机会这么早就离开这个家，她还以为她只有在爹娘把她随便扔给什么歪瓜裂枣——当还要有钱——的时候，才可以和这个家一刀两段，这一瞬间，她简直是脑子一片空白，完全生不出其他的念头，只觉得眼睛里流出了很多液体。

　　吴大妮吴二妮一看妹妹眼睛里面掉出的泪珠，就忍不住跟着一起哭了起来，等三个人对着哭够了，吴小翠这才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看着两个姐姐又问了一遍，“去外面哪儿，干什么？爹娘会愿意吗？”

　　吴大妮撇了撇嘴角，“他们会愿意的，这一次，是靖北侯府的姑娘们招人，虽然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但是你姐夫说了，侯府的小姐这么大张旗鼓的做事，只要符合条件，就是最后不成也会安排个好去处的。”

　　吴小翠睁大了眼睛，她的大姐夫她倒是知道一些，但是靖北侯府，那就是和皇宫一样离她们这些贫民百姓非常遥远的地方，但也正是这个让吴小翠下定了决心，不过，“大姐夫怎么知道靖北侯府的姑娘们要招人？”

　　吴大妮看了眼吴二妮，“这就要问你二姐了！”

　　吴二妮抿嘴一笑，她是一个有着一双非常淡定的双眼的女子，她伸手轻轻的帮吴小翠理了理头发，“这也要谢谢你姐夫，要不是他那天去往南市送新打的野味，并拿回了那张什么传单，我也不会知道，也不会去找大姐询问，然后大姐夫去打听了打听，这才确认了消息。”

　　吴小翠听了这复杂的经过，心里面很是复杂，虽然二姐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说，但是她却很清楚要不是两位姐姐把她放在心上，怎么着也不会只是听到个消息就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弄清楚，既然如此，吴小翠并不打算辜负两位姐姐和两位姐夫的好心，所以，在大姐再一次询问的时候，吴小翠坚定的点了点头。

　　点了头之后，吴小翠就发现没她什么事了，和爹娘的对峙、争辩这一系列的曾在她脑海里显现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她大姐二姐只是往她们的爹娘面前一坐，再递了张纸过去，又说，“这是靖北侯府出的招人启事，我和二妹回来通知一下，如果爹娘愿意的话，就把小翠送到我那里，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算是我家夫君和妹夫白费了这一回心。”

　　说完之后，吴大妮吴二妮转身就走。

　　吴父吴母相互看了看，把那张纸小心翼翼的给了老大，也是这个家的唯一的读书人，秀才吴志才，吴志才漫不经心地接过，在将那张纸的内容看了一遍之后，才两眼放光的看向三妹吴小翠。

　　在吴小翠忍不住扭身躲闪的时候，吴志才才移开目光看向爹娘，“爹娘，虽然这上面没有写明是靖北侯府出的告示，但是看上面的内容，凡十二岁以上者皆可报名，还有上面的学成之前管吃管住，学成之后还有月银，虽然不知道学的是什么，但是，这也是学了一门手艺，三妹去了也算是有了个前程！”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和靖北侯府搭上了关系啊！这样的机会，对于他这样的小秀才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所以，他这是完全忽略掉了上面所写的十年契约了啊！

　　吴小翠看着眼里隐隐冒红光的大哥，完全没有感觉的心脏又感觉到了隐隐的疼痛，再看看对大哥完全信任的爹娘听之任之的态度，木然无语，只能说，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再没有一丝的愧疚心虚。

　　吴小翠的爹娘并没有考虑多久，直接决定第二天就把吴小翠送到吴大妮那里。

　　他们完全忽视了村里面出去做学徒的那些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就是吴小翠一手照顾大的弟妹也只是让她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好吃的，这些也让吴小翠对自己家的这些人死心了，毕竟她做牛做马这么些年，出门竟然连个包袱都没有，而她的大哥这个经常出门，这次只是去趟洛阳城就回来的反而是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堆，这让吴小翠差点产生了这次依然是送大哥出门的错觉，要不是后面有人把她推上马车，她差点就真的这样以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