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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翼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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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谥延年三月初十,忌婚嫁出行,异动土、安葬。
弄晴不在,诺大的院子里只留下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感受着亲人离别时的痛楚便是这样吗?院子里的海棠引来了一群蝴蝶,不是普通的蝴蝶,在太阳下显出幽蓝的翅膀,带着神秘的色彩,宛若归去,只在花的附近飞舞,久久不肯离去,却并不采花粉。离着一丈远的我,轻轻的一挥手,便消散而去,仿佛不曾到来过。
折翼的蝴蝶,还能飞吗?痛苦而卑微的活着,天空不再是它的梦想,有的只是羡煞那些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和忌恨折断它翅膀的人,然后在孤独和悲伤中等待死亡。
烛幽蝶,传说中死去人的怨灵积怨成集而化成的幽蓝色的蝴蝶,在人等待死亡时会看到它变成血一般的红,妖娆、抚媚。可我看见的却不少,那是景荣来过的痕迹,就如同楚留香在干完一件得意的事后会留下淡淡的香味。
“小姐。”身后有人轻出声,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并未出声,依然漠然的看着这只属于我的地方,很快,它就要易主了。
整个院子静如死灰,只有两个人幅度不一的喘息声,四周静的可怕,淡淡的,只有花香,似乎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多一份生气,静的像一幅画,只有我们两人如此僵持着。
景荣是当年我爹在任当朝宰相时,便于搜集皇宫内幕情报和其他内务大臣异样举动所秘密建立的暗卫之一,从我爹被当今圣上判刑时,那些曾经立言誓死效忠丞相府的走狗,带着一些值钱的东西,远走高飞。当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吹响密哨时,赶到我身边的却只有景荣孤零零一人,她是个很冷漠的人,说话的声音从来不让人感觉到一丝的温度,终日戴着面纱,那面纱看起来轻薄,却很好的模糊了下面或许美貌绝伦又或许异于常人的脸,但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没有焦点,像是出神,犹如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即使你扔一块石子下去,也只能听到石子撞击湖底岩石那细不可闻的声音,却永远看不到它泛起一丝波纹.
“有什么事说吧。"我背靠着太师椅,望着那蔚蓝的天空,太阳正对着我,强烈的光芒刺得的我睁不开眼睛,却没有移动地方,任由阳光肆虐的侵略自己的双眼。
我默默的等待着景荣回话,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你······”
“七皇子要回来了。”她及时打断我的话。
“你说什么?”我猛地坐起身来。
“我说,七皇子要回来了。”景荣一字一顿的说,随即又添上一句“再过十日。”
“十日······”我跌坐回太师椅上。该来的总归是该来。身后已没有熟悉的呼息声。
“弄晴——”我唤来小晴,背后传来拉门移动的声音“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背对着弄晴,眼睛依然停留在院子里的海棠上,那开的如火一般灿烂的海棠,在我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弄晴愣了一下,随即一声不吭的替我更衣,梳头。铜镜里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不是我不孝,只是活着的还得继续活下去。
就这样带着弄晴漫无目的的走着,“汐玥——”身后有人叫住我,“老夫人万安。”我福了福身子。
“汐玥啊,快过来。”老夫人柔声叫道“有贵客。”
我挥了挥手,意示弄晴先下去,老夫人本只是文皇后的侍女,仅被皇上临幸过一次,又恰好怀上了龙种,后宫险恶,得亏文皇后替老夫人挡着,生的虽是皇子,但出生卑微,儿子随便赐了个封号,母亲依然是宫女,就连儿子的名字,都是文皇后题的,直到孩子两个月大时,头部长出了一些发丝,却轰动了整个天谥皇宫。这个孩子的头发是墨绿色的。天谥国皇室百年基业,代代帝王的头发都是墨绿的。只可惜太子封的早,天资过人又从未有过过错,于情于理废太子都不合时宜。但老夫人却因此被封为兰贵妃。短短数月,一个宫女,被封为妃级以上已是前所未有的,偏偏封的又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自然惹来不少妒忌,这也造就了萧汜的冷漠和与生俱来的防备之心。呵,萧汜,我那只见过两面的丈夫。
身份虽是贵妃,但骨子里却还是个宫女,端茶,送水,绣花,什么事都是自己干,也没什么心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明争暗斗的皇宫里生存下来的,老夫人代人平等,相处的倒也融洽,可她一向低调,除了不得不见的大人物外,一般都是由我这个当家主母出面应付,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修长的四肢,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发带随意的束着,一身白衣如雪,令他多了几分书生的意蕴,修长的手指紧握着一支萧,俊美的脸上总是带着令人感到舒畅的微笑,温文尔雅,可我却对他没有任何的好感——只因他长着一张与萧汜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应该也是个皇子。
老夫人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不待见,分外热情的拉过他的手:“天天盼,夜夜盼终于盼到你来了啊,最近事务很繁杂吗?出了宫一定要好好的游览一番啊”
出宫?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朝皇子中,除太子以外,满二十岁之后,举行“及冠”之礼,取字,便封王赐府出宫,非仪会与上朝以及圣上召见,不得擅自出入宫内。而太子则恰好相反,为显示太子至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太子从小与其他皇子不同,受的是治国、战略的教育,因此哪怕已行“及冠”之礼,依然住在宫中伴君左右。那么眼前此人应该是······
“汐玥拜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我福了福身子,正在犹豫着该不该下跪。太子已经不动声色的扶了我一把。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老夫人原本就是太子的母亲文皇后的贴身侍女,也是从小看着太子长大。文皇后宽宏大量,老夫人有了皇子,深受皇上喜爱,自然惹来不少怨恨,又毫无身世背景,明里暗里都受了不少欺侮,多亏文皇后为她撑腰,七皇子殿才得以安然无恙的长大,对这个太子自然也是喜欢的紧
我默默的看着这一老一少说笑着,准确的说是老夫人一个人在唱独台戏,太子只是笑而不语,气氛未免有些尴尬。
“呵呵。”我掩帕轻笑“既然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怎么能站在屋外干坐着呢?有话还是里屋说去吧。”
老夫人的脸色也好了几分,“是啊,里屋说去吧,好久不见,一定要好好聊聊。”
“不了,我是出来办公事的,刚巧路过进来看看,兰妃早些歇息,儿臣先行告退。”依然是淡然的笑,淡定的语气,却不由的让我松了口气。
“呦,各位主子们在接待什么贵客呢?”一声娇笑传来。公孙悦伴随着胭脂粉的气味姗姗而来。乌黑的发丝尽数盘在脑后,主要用一顶金光闪闪的发冠固定,左右两边共插了2根指月,一根银针。髻边垂下两缕青丝,用一根粉色缨线缠绕,脸上的妆不算淡,也不属于那种浓妆艳抹的艳俗女子。但那股胭脂粉气味却让人觉得不舒服,她进门的时间比我早,年龄却整整小了两岁,永远在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功底却不怎么好,越是显得娇小无助越是做作,在这大宅院里,即便是个丫鬟,也懂得看人眼色行事懂得如何撕破一些不会太多掩饰自己情感人覆盖在脸上的那一张薄薄的皮。不免让人担心她到底还能活多久。
尽管美人出来迎接,似乎也没有动摇太子离开的决心,只是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独自离开了,可把公孙悦气的不轻,按理说,堂堂太子殿下,的确是没有必要招呼一个小妾,但美人亲自出来迎接,如此态度,未免有些说不过去,除非他是故意想找人结怨。恍惚之间突然有人轻推了我一下,这才回神,老夫人因为太子匆忙离去,不免有些气闷,丢下一句早些歇息回了里屋,过道上只剩下我和她,公孙悦的脸色已经开始泛青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想发作,却碍于对方身份不敢造次。
我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去,以免她恼羞成怒,殃及鱼池。微微转头,看到她怒气冲冲的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使劲扔到池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必是断了。“去,把它给我捡回来,快去。”我轻笑,转回身子,身后传来丫鬟跳下时发出的声音,和鞋子重重拍打地面的响声,纯布置的绣花鞋,竟能被她踩出这样的声音,也听的出是多么的气愤。真是愚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