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陪葬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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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很大的议事厅。
这间房里坐了些大人物。
房顶很高，顶灯耀眼。灯光落在坐上之人的脸上，为几人平添了些阴翳。
事实证明这些“人”现在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作为元洞的校长，他地位崇高，却一直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然而面对长桌另一端的男人时，往日里的谦逊在此刻更像是胆怯和心虚。
另一端的男人身材矮小，窝在过分宽敞的椅中，头发如同水草一般漂浮在空中，嘴角两边各垂下一条胡须。鼻孔小得可怜，几乎没有鼻梁和鼻头。身上穿的衣服更是潦草，就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大片叶子，还是泡过的那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完事了。
他身上散发着常年待在水底才有的腥气，熏得身边的人都歪着身子往校长那一端靠。
那些人那副讨厌腥气却又不得不把屁股黏在椅子上的姿态着实有些滑稽。
沉重又沉默的氛围让宽大的房间越来越逼仄。
最终还是校长在矮小男人的凝视中先开了口。
“...喻老，鲤湾小公主失踪这事，确实是我元洞的责任...”校长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用手帕优雅地揩了一把汗。
其他人面面相觑，震惊之色跃上脸庞。
鲤湾...喻老？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鱼喻横公？
横公鱼有很多条，但是被伏羲赐姓的横公鱼只有这一条。
传说这条鱼曾是伏羲手下一员大将，横行天下水域，驰骋水妖之界。后来伏羲陨落，他放手所辖之地，寻了一处偏僻之地蛰居至今。
如今的世界早已不属于数万年前那个神仙一挥手便天地动荡的时代。
人类变得空前强大，甚至不再相信世上有神。
就连一些小妖，也觉得神仙离自己过于遥远，只是存在于神话故事之中的强大存在。
然而今日远古神喻横公的出现，似乎勾起了身为妖物的他们生来便有的臣服与恐惧......
桌上其他人立马站起身，身体抖如筛糠，却极力克服恐惧弓着高大的身躯试图向喻横公行礼。
“哦？”老神在在的喻横公终于开了口，嗓音温而淳：“小蛟龙，你打算怎么负责？”
校长一个激灵，差点现了原形。他一条威风凛凛的蛟龙这辈子还从来没像此刻一样在下属面前露过怯。
“元洞已派出所有老师出去探寻瑶儿公主，断不会让她受到黑龙的伤害。”
几个手下再次面面相觑。
校长这是夸的哪门子海口？那可是头黑龙！喻瑶儿当日被她劫持，如今哪还有活路？
喻横公抬了抬老态尽显的眼皮：“就凭..你们？”
“那小黑龙还未成年，且刚夺回自己的龙筋，神力...哦不，妖力尚未完全恢复，定不会选择此时向瑶儿公主下手。”
校长心里嘀咕，喻瑶儿好歹是鲤湾的公主，身上肯定带了不少救命的法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应该...吧？
学校的老师这些天被外派寻人，各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可个个都无功而返。他们始终弄不明白，两个学生的踪迹和气息也不是没有，可是他们却怎么也搜不到更多的痕迹了。
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两个学生进入了什么结界之中，可这世上哪有他们破不了的结界？
元洞作为人世现存的顶尖妖学之府之一，他们这些老师也不是吃素的，可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碰壁了？
“说到龙筋...”喻横公两根手指夹起胡须捋了两下，“是谁放到东园的？”
龙筋在进入奚草的身体之前还是以箭的形态存在。
换句话说，那支箭是谁放在东园的？
且那把箭之前无人拔动，怎么那时候就刚好被拔出然后如同归位一般射向了奚草。
“据晚辈所知，那支箭，已经在东园存在多年，似乎当初建校之时才被发现。”校长回答得诚惶诚恐。
喻横公没有再问，而是交代了一些话：“善待黑龙，勿要惊吓。”
“遵命。”校长连连点头，了解喻横公的用意。如果将奚草逼急了，说不定她狗急跳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害喻瑶儿的事情来。
喻横公闭上一双老眼，一朵巨大的透明水泡从身上逸出，将他整个身子包裹在内。众人低下头，恭敬齐声道：“恭送喻老！”
水泡越变越小，众人抬头时已经消失不见。
“呼——”一个胆子小的松了口气。
...
喻横公回到暂时落脚的河府中时，白长老已经化成人形跪在地上等待处罚。
白长老自还是幼鱼时便跟在自己身旁，一直忠心耿耿。喻横公一言不发，双手负于身后，眼中失望尽显。
“瑶儿已经三百岁，对于鲤湾的妖族来说，她已经成年。”
“是。”白长老面无表情。
“但是作为主人的亲妹妹，她却还差些时日才成年。”
“是。”白长老面无惧色。
“你明知道，她不是鲤鱼。”
“是。”白长老依旧安然。
“瑶儿犯了错，你却找红鳍押送她，分明就是想故意放她走。”
“是。”白长老挺直了身子。
“龙筋是你放的？”
“不是。”白长老摇头。
“那是谁？”
“不知。”
“当真？”
“当真不知。”
“好，我信你。”话音刚落，喻横公一个耳光甩到了白长老的脸上，直接将他拍到了地上，砸出一个大洞，河水汩汩涌出，打湿了白长老的衣摆，血水和河水顿时混在一起，狼狈二字已不足以用来形容他此时的境况。
“你也知道，女娲和琨殊死去那一日，神台就已经毁了。主人也自那以后也日渐虚弱...”
说及此，喻横公昏花的老眼竟泛出泪花：“主人昔日是何等强大，如今主人即将重回世间，你我怎能袖手？你忘了主人是如何待你的了？如果不是主人，你只不过是一条连灵识都开不了的！任人鱼肉的贱，种罢了！”
白长老背部的鱼刺方才被震得戳出体外，背后的血窟窿刺目无比，但垂垂老矣的体态此时却呈现出一道坚毅的姿势，他双肘强撑起身体，猛地抬头，恨态毕现。
“他是我们的主人，但女娲也是我们的主人！你当年是如何忍心将她架上神台？”
喻横公睁大双眼，精光爆射：“她是神！她的宿命就是死在神台上！”
白长老眼眶爆裂，疯狂嘶吼：“那不是什么神台！那分明是刑台！是祭台！”
“啪！”又是一巴掌拍到了白长老的身上，背部的鱼刺又伸出一大截。
“我的主人是天地间第一人，人对于我们这些愚蠢的妖物来说，有多高贵你不是不清楚...但是主人为了滋养那些徒有四肢和大脑的小泥人，最终却落得个陨落的下场。”喻横公神色悲凉，眼眶早已被泪水淹没。
古早的大妖都知道，那时候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伏羲。伏羲拥有人的外形，以及比神还要强大的力量。
那些长得像人的却不完全像人的，同时拥有强大力量的，只能被称作神。
而比神更低劣的，只有活在阴沟里的精怪们了。
喻横公眼中的不甘太过明显：“那些凡人，也配叫做人？如若不是女娲造出那些不断繁衍的废物，主人便不会分出自己的灵力去滋养他们......”
“造人这事，当初明明是主人同意的。”白长老跌跌撞撞爬了起来，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毕竟...泥人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注入了主人的心头血。光靠...女娲那口气，泥人是...活不了的。这些事，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恨！如果不是女娲那个贱种一时兴起要造什么泥人，主人怎么会牺牲自己，让自己一步一步耗尽......好在主人有个妹妹，也就是我们的上神女娲，虽然她无法拥有像主人一般完美的人身，还生了条难看的蛇尾巴，但是她好歹流着和主人相似的血液...”顿了顿，继续道：“当年主人垂危，所以女娲要上神台，必须上神台。”
神台是公认的刑台，只有犯错了的神才会被押上去接受惩罚。当年他原是打算要活取女娲的心头血的，毕竟只有鲜活的血液，才可以让主人的生机继续下去。
白长老眼眶一缩，后知后觉道：“所以...当年女娲与黑龙私通，是你一手设的局？！”
喻横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间的疯态渐渐消了下去，似乎恢复了理智，冷着一张脸。
“如今女娲重生，即将成年，新的神台也将要修成...但是死的泥人还是不够多，不够多。”喻横公颇为苦恼，盘算着怎样才能多取些人命。
白长老激愤质问：“喻横公，若主人在世，看到你为了他四处夺取人的性命，定然饶不了你！”
喻横公正想扇他一耳光，一只小虾却前来回报：“族长！有瑶儿公主的气息了！”
“哦？何处！”
“吕蝶阵！”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陪葬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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