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三生 与卿初见》文禧君

68、第三十三章

　　禧公乱弹之鸿鹄轶闻窃以为结局不甚妥，古往今来人们最是喜闻乐见花好月圆、十全十美，似此兰因絮果、比目中析，恐为人所不喜。故而补缀修改之。
　　前文所述权无染破旻苍戴日鉴而出，太子挟魔君一同殉之。鸿鹄仙子见此情景哀痛欲绝，搂住冠卿尸身，泣不成声。
　　恰在此时，昊华天帝、宝轮金母与天庭诸位神仙皆至。天帝见太子徒剩一具骸骨，气急败坏、翻然色变。宝轮金母一把将鸿鹄仙子掀仆在地，夺回太子尸身。天帝道：“权无染谋害君嗣，毁坏上古重器，罪无可恕！着挫其骨扬其灰，将其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天兵见昊华天帝此怒非比寻常，不敢耽搁，立即收缴权无染尸骨，依旨而办。
　　宝轮金母本想寻鸿鹄仙子晦气，待整理好太子遗骸转过身，却左右不见鸿鹄身影。她瞋视之，原是鲜少露面的慈航道人扶着行将昏聩的鸿鹄，已然去远。她虽恨得气结，但处理太子身后事更加紧要，也只得罢了罢了。
　　太子尸身被收入悬珠棺。按惯例本应实行天葬，无奈宝轮金母思子心切，不肯实行丧葬之仪。天帝无奈，只得依循宝轮的意思将悬珠棺放入瑶珺湖。一则灵山之精华可润泽万物保尸骸不腐，二则宝轮金母可随时瞻视爱子遗容。
　　众仙见昔日天庭第一神勇之将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亦是人人唏嘘、个个嗟叹。
　　话分两头。
　　那壁厢太子已然送殓，这壁厢鸿鹄仙子却待如何？
　　奈何桥上，十几个新魂慢慢走过，孟婆将两忘汤盛了一碗又一碗，整整送出一十二碗。待新魂皆已过桥，孟婆道：“妹妹，你直在那桥下立着作甚，不如上来与姐姐我叙上一叙。”
　　桥下果有一人，听闻孟婆此语，只得踱上桥来。
　　孟婆道：“玉妹妹，你近日可无恙？”来人不答反问道：“孟姐姐，你可曾见过冠卿之魂飘来此地？”孟婆道：“太子为金乌所焚，那金乌何等样厉害，你不是不晓。他怕是再不能留下什么残魂了。”鸿鹄仙子一听，牵起孟婆的手，倒是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徒然红了一对眼眶，多少话都被突然起来的哽咽淹没。
　　好半日她终于略略止住悲痛，强定心神问孟婆道：“姐姐，你已经等了多少年？”孟婆道：“你曾问我真的要等到百花消瘦千霜摧，万里悲风松雪道，星河落尽月伤枯，地亦白头天亦老吗？这般想来，到如今也只剩苍天未老了。”过了片刻，孟婆道：“妹妹尚青春，自可再寻良人。太子已去，伤心无益啊。”鸿鹄不答。
　　自此，鸿鹄仙子日日在奈何桥下守候，看看便已过了百年。
　　一日，鸿鹄仙子回宫，宫门口所有侍女悉数俯伏在地，场面肃穆非常。她讶异不已，迈进殿中。
　　大殿正中端坐一人，鸿鹄仙子见到此人立即躬身行礼道：“见过天帝，鸿鹄有礼了。”天帝疾忙摆手，道：“嗳[ǎi]，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鸿鹄眉头隐见一拧，道：“不知天帝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天帝将下颌长须一拂，满面春风，道：“玉儿，多日不见，你可曾想我？”鸿鹄仙子乍听此语，大骇道：“天帝何出此语！我本是冠卿之妻，岂能再存他念？”天帝道：“我儿已死，你若独守空闺一世，岂非朕之过也？”天帝所语显然十分出乎鸿鹄仙子预料。片刻，她道：“下臣近日身体多有不适，请天帝陛下允准下臣告退。”天帝见鸿鹄仙子毫无奉承之意，只得道：“既如此，玉儿你便快去歇息吧。朕也该回宫了。”
　　昊华天帝摆驾飞琼殿之事不胫而走。娲皇母神等皆知鸿鹄与冰玉前缘，况太子尸骨未寒，对于天帝如此作为自是不齿。
　　尽管众神腹诽，昊华天帝欲纳鸿鹄仙子为妾之说仍甚嚣尘上，直传得有模有样、满城风雨。
　　瞬目间又是太子冠卿的忌日。
　　宝轮金母遣散所有随从，手持须弥宝杖，独自一人前往瑶珺湖。
　　翌日，宝轮金母并未返归紫金殿。侍奉她左右的仙童侍女早前曾得宝轮金母授意，她去祭奠太子，之后便会在瑶珺湖畔闭关修行，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是以此番宝轮金母出行未归，无一人奏报天帝知晓。
　　一晃十日有余，天帝突然在某个傍晚问及为何近日不见帝后，殿前仙使回禀天帝：“宝轮金母在太子殿下忌日独自前往瑶珺湖，随后便闭关修行，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是以帝后近日不在宫中。”天帝闻言，道：“既如此，我便前去探望于她。摆驾瑶珺湖。”
　　及至昆仑山巅，天帝已发觉异样。瑶珺湖中流光皦皦、波珠澹滟，与往日大有不同！
　　天帝急趋上前，湖心荷叶之上侧卧一人，正双手扶太子棺椁，身形看起来颇似宝轮金母。
　　天帝道：“宝儿？是你吗？”无人应答。天帝遂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弄鬼？！”说罢，他下令将此人捉拿，押来听审。待将人拿到眼前，天帝痛呼一声道：“啊呀，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只见那人两鬓生华、满面沟壑，双眸紧闭、生息全无。天帝道：“宝儿？！你这却是为何？！”他怀中之人毫无动静，显然已殁多时。天帝放下宝轮金母，御云到那悬珠棺前。整副晶棺光芒四溢，棺内之骸犹在，只是容颜已丰。天帝抚着棺身，喃喃自语道：“肉白骨，活死人，肉白骨，活死人……宝儿是用她的命换了你的命吗？若我早来几日……你娘定是怨我，恨我，临死也不愿见我最后一面……”昊华天帝说至此处，再也说不下去，以手掩面，双肩耸动。
　　宝轮金母耗散自己的元神为太子尸骨生肉之事一夕之间传遍三界。
　　天帝厚葬金母，又以自己的仙灵将旻苍戴日鉴里收留的太子残魂逐渐聚拢。创始老祖为太子诵念七七四十九日梵经替其招魂。娲皇母神以天书峡所载之远古方术助太子生息。
　　这样又过了整整一百年，太子终于醒了。
　　天帝大喜，道：“快，快，赐药！”殿前侍女即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喂太子喝下。
　　殿外，侍女小仙正在议论纷纷。
　　一曰：“天帝陛下为什么要给太子殿下饮解情汤？”答：“天帝要纳鸿鹄仙子为妃，若太子殿下不许，天帝陛下焉能如愿？！”
　　一曰：“再乱嚼舌根，小心下拔舌地狱！”答：“做得旁人还说不得嚒？偏你就一副奴才相。”“你！”“我，我怎么啦？！不服你打我呀！”
　　一曰：“鸿鹄仙子怎么没来看太子殿下呀？”答：“她躲天帝陛下都来不及，哪里能晓得我们宫里的事……”
　　也是这一日，慈航道人正在冥坐。突然她眉心一动，自语道：“浩劫已过，红鸾动矣！”说罢她走出落伽洞，顺手捻花作媒化为青鸟，对它道：“去报知鸿鹄，太子已然醒了。”
　　慈航道人径入紫金殿。彼时天帝正坐在太子榻边，不胜欢喜的模样。
　　慈航道人：“昊华，三生石上，姻缘已就。这桩事靠饮解情汤怕是没有用了。”说罢她不经天帝许可，便以柳枝点了净瓶之中回心露，给冠卿饮下。
　　青鸟飞去，鸿鹄仙子得信，在如拭湖边拔足狂奔。
　　“玉儿？”
　　鸿鹄听见熟悉的声音，未及转身，潸然泪下。
　　一阵风过，花落如雨。

　　逡之于庚子上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