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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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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纵鞭而上,一鞭抽向怀然膝上的丝桐。弹琴的怀然不动不移,舞剑的怀然却飘然而至,将鞭梢格飞,反击向权无忧。权无忧偏头躲过回击的金环白眉鞭,冷哼一声又攻向前。沈愈也反应过来,扬起双斧加入战局。怎奈琴音悠悠,曲韵袅袅,竟是诉着一位少女满怀的相思。沈愈是极其刚猛的打法,被这少女思无邪之音所扰,一双蘸金大斧居然释了七分力道,劈向怀然之时更是软绵绵毫无劲势。
权无忧大惊,对怀然怒喝道:“好你个龟孙儿,竟敢在琴里使诈?!”说罢她将鞭子啪地一甩,已有一十二位黑衣女子飞出阵前,将怀然团团围住。那十二位黑衣女子冶艳异常,搔首弄姿、格格娇笑,笑声钻入耳鼓,居然让人手足发软、心似猫挠。权无忧放肆笑道:“任你奸猾似鬼,少不得喝下姑奶奶的洗脚水!”我知这些女子必有蹊跷,赶紧随手揪了两坨白云略团了团,准备堵住双耳。
正在这时,有人轻声唤我道:“玉儿,你也来了?”我循声扭头,竟是太子冠卿。我实在不想睬他,赶紧向旁边逃跑。因观战神仙很多,太子不便阻拦于我,只得低声道:“玉儿为什么躲我?”我见他竟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一副正人君子的磊落作派,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地唾弃了一句:少年里的莠藜,神仙里的渣滓!还敢纠缠于我!常言说兔子急了都咬人,他当真以为我毫无脾气、可任人欺凌吗?我忍不住恨恨瞪他一眼,急急穿越群仙之间,飞去了另一边的云头。
刚立足未稳,太子已经轻轻巧巧与我落在同一片薄云之上,不解道:“玉儿这是怎么了?”我气得一脚跺在他脚背上。太子不及提防,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气。我挥起衣袖,以手为刀将我们脚下的云彩一劈为二,接着御云继续躲着太子。太子却不依不饶,一直默默追着我打圈。我气喘吁吁,又怕错过下面的战局,眼见甩不脱他,只得捉了一片树叶变作一把利刃悄悄抵在他胸口道:“别靠近我!再靠近可别怪刀剑无眼!”太子见我疾言厉色、态度决绝,只得后退两步道:“好,好,我不靠近你便是。”我哼一声,心道:算你小子识相!
再向下看时,那一十二名黑衣女子居然化作一十二只秃鼻老鸪,呜嘎嘎地振翅向怀然扑啄。此时琴曲已然变作一首沉雄宏壮、骇浪惊涛的《白马辞》。怀然不紧不慢,手中的剑或刺或挑或削或劈,或叠或探或起或收,其锋若金雁横空、白虹贯日,其姿若青龙出水、追月流星。看怀然舞剑,到极自在处、极从容处、极逍遥处,直如南风之薰、杏雨梨云,又如北风之疾、剪水作冰,亦如劲枝著花、暗香疏影,更如梅腮初盛、一顾倾城。
我第一次见到怀然展露如此高强本领,一时受他剑法所感,直看得如痴如醉。正紧要时,又是那个可恶的声音在旁道:“咳咳,我那紫熙长矛可比他的剑使得好多了!玉儿可千万不要被怀然那些花架子迷惑了。”我怒瞪太子一眼,他讷讷,但仍不放弃,又道:“玉儿你往我这边站点,小心被剑气误伤。”我手上的树叶往前送了几分,道:“不想死就赶紧闭嘴!”太子消停片刻,又道:“前几日还好好的,不过几日未见,怎么……”我道:“谁要和你见面!瞅你那副德性!”太子不吭声,我又道:“小心心已经还给你了,以后你再也不要来找我。再来纠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太子道:“小心心已经还给我了?!何时的事?我怎地不知道?”我气急反笑,道:“太子好演伎,不去倚市门、拉旧院,真是可惜了你这等样人才。”太子道:“玉儿……”我打断他,道:“你身为天界储君,可知尊卑有序、长幼有别?!若再直呼我的名讳,先问问我手中之刃可肯也不肯!”太子道:“玉……鸿鹄上神,定要如此生分吗?”我道:“定要如此!我们从不曾熟悉,又谈何生分!”太子突然扳过我肩膀,逼我与他对视。我看他双目澄明、面色不善,心中忍不住想:他还生气了?!他还怒了?!他是凭什么生气?他是凭什么怒?我道:“你凭什么扳我肩膀?!”太子道:“凭你不讲道理,凭你说我们从不曾熟悉!”我道:“你凭什么说我不讲道理?你,放开我!”太子不理,道:“你说清楚,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我虽恶太子言行,却不想当众指责于他。毕竟与谁春风一度,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是他挡住我让我不能观战,这就十分恼火了!我忍不住丢了手中树叶,变拳为掌,一掌拍在他胸口。太子不料我真的出手,噔噔噔连退数步。
我趁机要走,太子却又挡在面前。我身形急闪,从太子背后连拍出两掌。太子向前跌出,旁边有人道:“咦,这又是谁打起来了?”我不想让争执扩大,心道,你让我看不成怀然抚琴用剑,行,我不看了,我走还不成吗?抱定如此想法,我猛提一口真气,打算立即驾云飞走。太子却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一把握住我的左臂,低声道:“若不想明日添新闻,我们就静静地站一会儿。”我道:“你让开!你是不是故意挡住我?!”太子道:“我并非故意。”我道:“那你还不让开?!”太子道:“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不许据我于千里之外。”我道:“若我不答应呢?若我就是要拒你于千里之外呢?”太子道:“那咱们都别看了吧。自家的事还没弄清楚,管得了别人家的事吗?”我道:“我爱上怀然了,以前居然对你产生错觉,在此向你赔个不是。请你让开!”太子道:“你何苦为难自己也为难我?”我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为难自己?你又从哪里看出我为难你?我爱上怀然,关心怀然,现在想知道他是否身处险境,但你生生拦着不让,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何用意?!”太子见我言之凿凿,对怀然关切之情湛溢,突然有些灰心。他松开我的手,道:“既如此,我不拦着你,你看吧。”说完,他居然转过身,走了。我毫不计较,走了就走了,他走了可真好。
我凝神向下一望,只见权无忧与沈愈借着群鸦的掩护,攻势愈添了八分凌厉。呼啦啦一阵营飞乱响,那群秃鼻老鸪双翼俱被剑气所伤,扑棱几下便纷纷坠地。权无忧见老鸦无用,口中低喝一声,手中铸鞭居然发出一声激鸣。鸣音刚过,铸鞭之中倒刺银钩暴抻数倍之长,居然变作无数根割金削玉的钢丝,向怀然兜头罩下。怀然举剑迎击,那些银钩倒刺却似生了眼睛,左躲右闪看似杂乱,却依着八卦五行之序上下迁延变换,居然霎时连成了一个击之不破、不折不挠的精钢铁网,从四面八方向怀然围捕而去。正当怀然想要向后趋避之时,沈愈一对大斧破空而至,向怀然双足直劈而至。
我大惊失色,心道不好!
正在这时,怀然不退反进,身子绷似一枝万钧之箭,驱纵闻琴如飞电一般径直向权无忧面门驰掣而去,竟将周身诸般要害弃之不顾。碧血飞溅之处,那些银钩钢丝已嵌入怀然之肉身、之筋骨。权无忧未料到怀然贯颐备戟、弃守为攻,居然是这等搏命样打法,手中的金环白眉鞭不觉一滞。她似在权衡怀然此剑的决心。如果怀然剑势不怯,她虽会为闻琴所伤,怀然自己也绝讨不到什么便宜。权无忧似是不信怀然会以命相搏,故而不退不避,长鞭仍携雷霆之势向怀然铺天盖地席卷吐吞。
怀然长剑“叮”地一声从鞭缝之间破空刺出。临到闻琴剑加诸权无忧之身,只见怀然手腕一抖,极利落的招式“一洗秋容”便随着剑尖倾泻而出。只听衣料窸窣破裂的声音,紧接着权无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环白眉鞭随之脱手。虽然那些倒刺钢丝已陷入怀然的皮肉,但随着魔女失去对长鞭的掌控,那些钢丝也软软地缩了回去。在夜空之下,沈愈手中的两柄利斧紧逐怀然的去势,到底还是劈中了他的右足。只听一声闷响,怀然身躯随着金斧之力猛然下沉。他生受了天空星一斧,身虽不动却立即掉转剑尖,又是一招“回廊晓月”顷刻间向背后施出。沈愈去力深陷,收势不及,已被怀然一剑刺在腕上。沈愈吃痛,只得扔下他足上一斧,向旁逃逸。怀然哪里容得他再逃出生天,足上披着一斧,紧紧跟在单手持斧的沈愈身后。此时琴音已愈发急亢蹙迫,隐有万马奔腾、山河壮邈之势。随着怀然一声长啸,陷入他右足的蘸金大斧已被他内力逼出体外,锵然一声坠地。闻琴渴骥奔泉、剑气如虹,沈愈未逃出十步远,便被怀然纵跃追至。怀然再无犹疑,闻琴向前递出半尺,一剑刺透沈愈当胸。天空星未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直直落入尘土之中,一代名将就此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数赔上、全盘葬送。随着手刃天空星沈愈,一片琉璃淡天之下,除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方才短兵相接、天昏地暗的一场生死搏斗已不余踪迹。婵娟映疏林,清溪拂芳草。两个吴带当风、云容月貌的怀然再度合二为一,闻琴剑缓缓落下随侍身侧。抚琴之人隐去不见,唯余丝桐之音连绵婉转、不绝如缕。
此时再看权无忧,居然尚未就死。随着她凄然狂笑,已可见其面上无数剑痕,一副尊容沟壑丛生、血糊肉绽,已不复姣美、秀色无存。魔女正待发号施令擒拿敌手,怀然已运足内力向岭周天兵天将传讯,一时之间喊杀声掀天而起。权无忧想寻机遁走,怀然似是窥透其心思,剑疾如风,连点其周身六大要穴。权无忧双目染血、躲避无及,已是软倒在地。
怀然像拎一只兔子将权无忧在阵前高高举起,朗声道:“魔女权无忧在此,谁敢妄动!”魔界徒众十分顾忌权无忧性命,见大势已去,先是几人愿降,随之便是十之七八丢盔卸甲,最终合岭魔族俱皆被俘、大快人心。怀然此役虽然十分凶险、十分艰辛,却亦十分坚决、十分快意。经此月圆之夜,怀然世子一战成名,收获捅趸无数。
天庭一派喜气洋洋,怀然游龙之姿、惊鸿之致一夜之间尽传三界,引无数群众浮想联翩、意马心猿。虽人皆赞其功高,我却独忧其伤创。他不仅硬接了金环白眉鞭之钢丝千段入骨,还拼受了天空星蘸金大斧之挥锉没胻。虽其勇可嘉,但其谋却显不足。
怀然此番令绩众目睽睽,且看天帝明日是怎生定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