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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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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姐姐怎地竟如此促狭,放任一个小辈当众逼问我那如许多问题!难道是欺负我旧伤未愈吗?以后她这普陀山,可却是再也来不得了!早知今日会遭遇如此尴尬,当初就不该强挣着下界参与这场论道大会,惹了这一大堆甩不脱的麻烦!
如今冠卿这个后生小儿因我之故、仓促领旨伏魔,如有什么闪失,只怕宝轮金母与我的隔阂会更深一层了吧!
事已至此,我还是赶紧回飞琼殿躲一躲,免得遇着旁人与我聒噪。
说起来,八万年前也曾有一个人对我信誓旦旦,他说待他灭了魔君,就去混元天尊处求点姻缘谱,将我划到他谱下做他的妃子。虽然他统领天界、号令八方,是三界共主、无上真神,但他早已有了妻室,且鹣鲽情深,生了好些孩子。
当年宇宙初定、混沌甫开,我作为唯一一只沐浴天地之火涅槃重生的白鹄,虽名列上神之林,却命带忌神。创始老祖曾与我说过,我涅槃飞升之时,恰逢孤辰寡宿二星相遇,星芒之力早已注入我命格,只怕我会守万万年孤独,生而与情永绝。若有人定要逆天而行,一旦触动煞劫,只怕会魂销魄散,就此灰飞烟灭!娲皇母神也告诉我,三生姻缘簿上没有我的名字,连月老星君也不能帮我连出姻缘谱,以后与情字是彻底无缘的。
当年那个也说要娶我的人,与无染魔君是怎样的一番恶战!
那一战,天地为之变色,山为之崩塌、海为之枯竭,血染神州、尸积如山。他带着最出众的天庭战神,与无染魔君鏖战整整十天十夜,虽受了重伤,到底将那魔君逼退到穷极之谷。他的那个好孩儿,将魔君二王子无咎打得三魂飞散,七魄仅剩一魄,将将剩了一口气在。那孩子立时祭出辽天华表鼎,将那魔君公子永封于沧海之眼。无染魔君退入穷极之谷时曾当众起誓:必有一日,他要用那孩子之血,祭自己被永困于沧海之眼的儿子!因顾念无咎的性命,权无染已经蛰伏了数万年不敢妄动。正是因了那个勇冠诸神的孩子,天界才享了这么多年的安宁!
今日那提着我帕子对众神宣布要凭一块帕子与我定终身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可正是当年那勇冠诸神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儿子?那孩子明知我命带忌神,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众神面前宣布要与我订终身,小小孩儿居然当真不怕死?虽然八万年前我拒绝他求娶之事,天界仅有三人知晓,此次他立时颁下天旨惩那小儿下界,只怕也是为了维护他的天威皇权吧!如今遇着这等唐突事,此时不躲、更待何时!
我突然前所未有地想念起飞琼殿来。是以趁众人不备、提一口真气,径直向我自己的宫院飞去。
飞琼殿外向来门禁森严,厚厚的结界和重重守卫也是迫于无奈之举。上个月,就有一百三十四次结界被恶意触动引发的殿内屋宇震颤,还抓到了七十八名试图从院墙翻进宫里的不法之徒。
这些试图闯结界、翻宫墙的人除了天界小仙,也有魔界中人,甚至琰君的手下也会来凑热闹。每每审问这些被抓住的不法之徒时,他们大多痴痴看着我。责问他们为何要硬闯我飞琼殿,答案大同小异,可基本概括为:“就为了看我一眼。”后来本上神也学聪明了,他们不都想一睹我芳容吗,他们不都要硬闯我飞琼殿吗。行啊,无论是谁,未经邀请而私自擅闯者,守卫一律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他们踹上三十六重天,且看他们在三十六重天外还怎么来骚扰我这个老婆子。
这会子好不容易趁着众仙没有回过神来,提前赶回我飞琼殿,家门口该是没有谁会来打扰本上神了吧?
我正准备大摇大摆地走进殿里去,忽然发现宫外一株合围影树有点……呃……不一样。影树是天界颜色最绚烂的花树之一,其叶如凤凰之羽,其花更是如丹凤之冠。她向来是天界最拽最酷炫的花树,无论何时都张扬着她那无与伦比、绝美的花颜。但怎么此时,我看着那株影树,觉得她……好似远不及平时那般趾高气昂的娇艳,有点鬼影幢幢的感觉?等一下!莫不是我眼花了?虽曾得无住山仙泽之气的滋养,并得无住圣尊亲授仙决,但我始终仙力低微、五识不明,灵台时有混沌。虽说记得前世之事,却始终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不着头绪。我到底是该念个决封住那株树还是干脆一掌拍过去?
我正犹疑不定、左顾右盼的时候,那影树突然变做一个玄色人形,瞬间就欺近我面前。我下意识将内力灌注在袖里的一块帕子上,全身高度戒备以防来人出手。但他到底没有出手,到我跟前还绕着我慢悠悠转了一圈,嘴里哈哈大笑。我被他笑懵了,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衣裙,难道吃饭溅上了油我竟不知?
正尴尬着,来人在我正前方停住脚步,慢悠悠道:“鸿鹄仙子,别来无恙?”我抬眼看他,他面如傅粉、眉似远山,通体一袭玄色长袍,墨般长发迎风飘扬,濯濯如春月柳、眈眈似涧底鹰,阴柔与阳刚并济、桀骜与谦和共存,端的是好一个人物!待我看清他的相貌,不由问了句:“渡杯琰君?!你为何要变个树来吓我?”渡杯琰君闻言笑了,他一笑就如徐徐春风拂过、流水桃花乍苏,他道:“怎地,是不是又灌了许多内力在你那帕子上?”我面上一红道:“琰君今日看起来心情颇佳。”渡杯琰君道:“我在此恭候多时,难道你竟打算就一直站在这和我说话?”他一边说一边向我身后看。我忽然想起普陀山之事,赶紧也回身张望。不望不打紧一望吓了一大跳,普陀山论道的众神已经纷纷驾云归来,眼见得越行越近了。我赶紧道:“本上神今日愁绪郁结,一时多有怠慢,琰君里面请!”说罢速速捏个决打开结界,请琰君先行一步。
琰君进了院子,并不急着与我说话,倒是在花园里四处走动了一圈。一边看一边赞赏道:“你院里的影树这几万年间倒长得越发好了!”我远远跟着他,道:“你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院里的影树吧?”渡杯琰君道:“天上地下,只有你院里有凤凰之木,难道也不舍得让我一饱眼福?”他一边说一边俯身,一地凤凰落花、嫣红如血,映得他身影也莫名沧桑悲凉。他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拾起几缕花瓣,在指间玩味,慢悠悠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我道:“你今日是来吟诗作对了吗?什么相见相恋,相伴相欠的。你琰君什么时候也好吟风弄月,变作一个文人雅士了?”琰君叹口气道:“这诗里,可是有你今日遭遇之事的因果前缘!但,你这态度……显然是不想知道了。”说罢他拂过石凳上的落花,慢悠悠在石桌边坐下了。我道:“你今日又没去佛道论辩大会,怎么好像也洞察一切似的?”琰君一笑:“沏壶好茶,端点上好的点心来,容我慢慢跟你讲。”我无奈,赶紧让宫娥沏了一壶桑果冰露茶,端了胭脂如意糕来。
渡杯琰君呷着茶道:“你可知隐云罗怎会到太子殿下手中?”我一听他提到隐云罗,顿时诧道:“你怎知隐云罗之事?!”渡杯琰君道:“因那隐云罗,是你托我转交给太子的。”我道:“我托你?!转交给太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琰君道:“如果我负了你所托,你会不会怨我?”我道:“你负我所托?!何出此言?!”琰君道:“当日你三魂离体,七魄被打下忘川河,把最后一点灵识灌注在那隐云罗上,以魂梦之身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转交给太子殿下。”我道:“三魂离体?七魄被打下忘川河?五万年前我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琰君:“个中因由,我也不甚清楚。今日前来,主要是向你致歉。”琰君说罢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道:“这块石头,为我酆都冥府独有,送给你作为赔罪之用。”我一看他手中的石头,发出幽幽蓝色辉光,颇像是传说中的幽冥石。而这个幽冥石,则是大有来历。因它在忘川河水中涤荡万万年之久,全身覆满宁受万年不入轮回、日日被铜蛇铁狗噬咬之苦、也要保留前世记忆的孤魂至情,所以具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宝之一。我看着那块径自发光的石头,道:“如此至宝,我当然是不能收!”琰君道:“你若不收,我便不走!”我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转念一想,权当是暂时借用吧,刚好现下我灵力薄弱,带在身边也好。等我仙力略有长进,再还给他也不迟。我于是不再推辞,道:“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现下先借你幽冥石一用,等过段时日我功力恢复一些,必当双手奉还!”琰君正待反驳我,我赶紧截住他话头道:“这块幽冥石是我暂借的,如果你说不是,我这便还给你!”琰君看我一脸正色,便不再言语。我看他同意了借用之说,方小心翼翼托起桌上那块闪着幽幽冥府之光的石头收入了袖中。
琰君道:“你怎地也不问我,我是如何负你所托了?”我道:“那你讲讲看,你是如何负我所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