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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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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及对任何人解释,立刻奔出懿文殿外。体内汹涌的灵力不断牵引着我,借着幽冥石强大的能量,我甩开众人,倾尽全力向战场飞奔而去。
我怎么居然忘了?
我怎么能够忘了!
今日正是太子殿下冠卿再次与无染魔君决战的日子。那日在灵夕湖底他给我输送了多久的仙力?他是在耗损自身多少修为的情况下赴了与魔君对峙的战场?我心口如此剧痛,他,他该不会……我摇摇头,甩开乱糟糟的思绪。不,他不会有事的!他不能够有事!
耳畔的风声呼呼掠过,幽冥石带着我不停地向前飞去。白云堆叠、雾气弥漫,夕阳穿越云层,火红的霞光将苍穹烧出一种异样苍凉的美。连绵的青山已被远远抛在身后,金黄的田野像一块块毯子。我分不清那些金黄的到底是麦子还是芸薹,我也辨不明自己到底是在往东还是往西,只隐隐觉得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荒芜。随着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以下,连所有的荒芜都被无边的夜色笼罩时,一片深蓝的海域映入眼帘。海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阵阵冷冽的海风混杂着鸟儿的哀鸣,提醒着我战场的方向。
在巨大的礁石之上,黑白两支队伍激战正酣。兵戈剑戟撞击在一起,两军喊杀声震天,撕破了夜空,向我迎头撞来。我找寻了许久,礁石之上只有普通士兵的身影,既不见冠卿、也不见魔君。我随着退去的海潮向前飞行,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大海中央的一块礁石上找到了冠卿与魔君缠斗的身影。虽然我已经感知到冠卿身处险境,但仍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初时未仔细看海,到了近处才发现海水翻腾不息,诸多恶兽在其中驰逐。冠卿立在礁石上不能动弹,魔君身子飞在空中,右手却死死掐着冠卿的脖子。冠卿身上金色的仙气正不断顺着魔君的手腕流入他的体内。看情形,魔君正在不断吸食冠卿的仙力!海里的恶兽前仆后继地爬上礁石,有的甚至已经攫住了冠卿的衣角!恶兽狂吼之时露出满嘴獠牙,其凶恶丑陋之状令人不敢熟视。如果我再迟来一些,即便魔君不取冠卿性命,这些恶兽只怕也早已将他争相食啖之。
我大喝一声:“无染老贼,休得猖狂!”无染魔君闻言一愣,抬头见是我,大感意外道:“没想到世界尽头的浮提业海,还是有人找来了。”我道:“老贼,还不速速放手!小心本上神要你灰飞烟灭!”权无染狂笑道:“你真元丹都被我儿食了,如今倒要靠什么叫我灰飞烟灭?!”我心念急转,虽已知自己生而不足,却并不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那夜灵夕湖底冠卿说我一身修为几乎丧尽,没想到,居然连真元丹都被魔界中人蚕食了!但权无染一贯狡诈诡谲、为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焉知他不是临阵诓我!
我道:“无染老贼休得胡说!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十个儿子合力来战只怕也奈何不得本上神我!还食了我的真元丹,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权无染道:“那你不妨试试看!”
我提了真气,捏了仙决,身后猛地生出一对翅膀。我用尽全力挥翅向魔君袭去,魔君突然抬手,我身躯随着魔君的手急速向下坠落。冠卿见此情形,大喊一声:“不要!”他身子猛地后仰,居然拉着魔君一起落向黧黑的海面。魔君猝不及防,放开抓住我翅翎的手,凌空举掌向他前方的业海一按。我正在想万一海里的恶兽捉住冠卿该怎么办,魔君已带着冠卿复立于礁石之上。冠卿身上金色的仙力流逝得更快了,显然他刚才全力一搏,已将他防守的仙决彻底冲破,现在他再也没有自保之力了。
魔君道:“怎样?这下知我所言非虚了吧?”刚才我想运仙力时,已经发现丹田之处一片虚无,便已知魔君所言属实。但冠卿危在旦夕,我绝不能眼见他丧命在此。方才想救他不成,反害他冲破自己的防守仙决,这会儿绝不能再贸然行事!可是,他还能撑多久?!我到底该什么办?
我绕着他们盘旋,恶兽似乎闻到了肉香、血气,海里密密麻麻的黑影看得人作呕。滚滚业海的腥风扑面而来,令人窒息。魔君道:“今日好不容易将我儿子引到这业海之中,其邪恶之息正好压制你们的仙灵之气。你若不想白白送死,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念在你往日对我儿一片痴心,今日便饶你不死!”我道:“你休得大放厥辞!今日若冠卿有事,我要你魔君十亿徒孙全部为他陪葬!”魔君道:“八万年前,我数亿徒孙均丧于他之手,今日若不取他性命,难消我心头之恨!你想让我魔界徒孙给他陪葬,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再说!”
魔君说话的当口,我看见冠卿一只脚已经跪了下去,显然已经力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看着业海里狂躁不安的恶兽,我突然觉得这片海似曾相识,我也曾数次经过这样一条满是恶兽的河流。与这些业海里的嗜血凶兽不同,那条河流里全部都是永不腐朽的铜蛇铁狗,他们日日撕咬着不肯饮下忘情汤的孤魂野鬼,在暗无天日的阴冥地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条河里有一块三界至宝,这块三界至宝身上覆满了孤魂至情,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这块长埋于河底的三界至宝幽冥石,此时此刻就在我身上!
我缓缓举起手中的幽冥石,当这块三界至宝身上幽蓝的光辉映照在海面时,业海的恶兽纷纷四散窜逃。它们齐齐发出的巨大呜咽之声,将这片浮提业海完全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魔君一看我手上的幽冥石,大吃一惊道:“这是酆都冥府的宝贝,怎会在你手中?!”我道:“权无染,还不束手就擒!”无染魔君显然也迟疑了片刻,他道:“凭你那点修为,便持幽冥石又何足惧哉?”我道:“那你不妨试试看!”
说罢,我催动仙决,幽冥石放出万道辉光,所至之处,业海恶兽全部化作一股黑烟散去无迹。眼看辉光行将落到魔君的头上,他居然高高举起冠卿,将冠卿当作挡箭牌。虽然幽冥石只擒邪魔恶灵,但这万缕辉光如同枪林箭雨从高空落下齐齐刺在冠卿身上。我看不清他的反应,只觉得心痛难忍。
我喝道:“老贼休躲!幽冥石不能伤天界神仙分毫!待我再捏个仙决,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幽冥石光芒一暗,业海里的恶兽纷纷听从幽冥石驱遣,从水里飞出、向魔君扑去。魔君仍将冠卿当作盾牌,哪里冒出恶兽,他便将冠卿向哪里招呼。但恶兽只识魔君,且越聚越多,在他应付面前的凶险之时,背上早已被趁隙而来的恶兽咬住。眨眼之间,他背上已经附了十几头凶猛的恶兽。虽然魔君疯狂转圈窜跃以图脱身,但这些孽海里吸食千万年邪灵长成的凶兽,岂是如此好对付的!这些恶兽轻易不张口,一旦张口,必要饮饱血方休。魔君狂吼一声,掌风过处,业海上便浮起一层凶兽的尸身。浮提业海是三界边缘世界尽头最邪恶的孽海之一。这片海域孕育的凶兽无穷无尽,此时它们初尝魔君鲜血滋味,早已向他铺天盖地般袭来。
魔君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突然对我厉声道:“鸿鹄仙子,你当我真不敢杀你情郎吗?”说话间他手上已经变出一柄乌黑的利刃,此时利刃正抵在冠卿的心口。
虽然业海凶兽听从幽冥石号令,只对权无染撕咬,但他这柄利刃,却像是正抵在我的心口,让我完全不敢轻举妄动。我道:“你敢吗?如果你杀了他,我定叫你顷刻间化得连灰都不剩!”
权无染显然在审视当前的情势。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便是手中的冠卿。如果冠卿殒命,他必然会葬身在这浮提业海,永世不得超生!
片刻过后,无染魔君道:“你这个女子倒是好生痴情,为了你相公一次一次涉险,让我都嫉妒起来了!”我道:“死到临头还一派胡言!”魔君啧啧叹道:“你该不是把过去都忘记了吧?可惜呀!可惜!”我怕权无染又趁机耍什么花招祸乱我心智,便道:“我有幽冥石在手,任你喙长三尺、一簧两舌,使尽本领与手段,今日也管叫你插翅难飞、无处可逃!”
魔君道:“不如今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道:“我凭什么与你做交易?!”魔君听我此言,手上的利刃顿时紧了一紧,在冠卿心口上戳道:“就凭他!”我道:“你便道来又如何?!”魔君道:“我将冠卿交予你,你放我走!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意下何如?”我道:“我凭什么信你?”魔君道:“你今日来只是为了救你夫君,如果他死了……”我道:“他如果死了,你以为你还有命在吗?”魔君道:“所以,我将他交给你,你放我走,这是皆大欢喜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