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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小郎中怀爱心救助淑芬 话说秋芝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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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秋芝和淑芬分开之后,就挤在戏台下面看戏,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是有家人陪着,就是三五结伴同来,只有秋芝是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她又长的十分出众,打眼向人群里望去,一眼就能把她挑出来,这自然就吸引了流氓的眼光,有个叫小顺子的土匪装扮成庄户人,混在人群里看戏,他无意中回头一瞧,一眼瞧见一张妩媚俊俏的脸蛋,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目不转睛地看戏,顿时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传遍了全身,他戏也不看了,蹭蹭逛逛地挤到秋芝身旁,想瞅机会在秋芝身上沾点便宜。
秋芝一开始也没在意,只觉得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自己的腰上、臀部碰一下,秋芝正着迷地欣赏着石虎扮演的武松,心里的爱慕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奔涌,所以,也没注意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只是本能的往旁边躲了躲,继续专心看戏。
小顺子却以为秋芝生性风流,并不在意别人对她动手动脚,胆子就愈加大了起来,直接过来搂抱秋芝,这下,秋芝才意识到自己遇到流氓了,她一边推开小顺子,一边厉声骂他。
石虎在台上正演景阳冈打虎这一出呢,听见台下的叫骂声,这才注意到了秋芝,看见她被人欺负,就扔下身下的假老虎,一个箭步冲下台去,拎起小顺子就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旁边的人一看打架了,忙闪在一边看热闹,看戏的人一看武松不打老虎了,都围过来看武松打流氓。
这小顺子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只见武松一个霹雳脚踹过去,他立马瘫倒在地,嘴里直嚷嚷:“大哥快来,大哥救我。”
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东庄镇庙会,翠屏山的土匪们怎肯放过这个寻欢作乐的好机会,这帮家伙有的打扮成庄户人,有的装扮成渔民,混在赶庙会的人群里,专干些偷鸡摸狗、占女人便宜的坏事。刁老大叫刁东升,从前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父亲吃喝嫖赌抽占全了,把他爷爷积攒下的一份家业早早就败光了,刁东升六岁上他父亲生病病死了,他母亲带着他投靠到亲戚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不知为什么事情,他被那位亲戚狠狠地揍了一顿,就从亲戚家逃了出来,一去了无影踪,七年后,人们才发现翠屏山上的土匪刁老大就是刁东升,他年纪不算大,是怎么拉杆子组织起这一伙人来的,山下的人谁也说不清楚。
混在人群里看戏的土匪一看小顺子被打了,一个个挤过来,摩拳擦掌地要和石虎比试比试,石虎可是从小练过功的人,身手相当不凡,他以一当十,只消动几下拳脚,就将这三四个人搁到在地。
人群中有认识这伙人的老百姓,知道是翠屏山上的土匪,平时,他们欺男霸女,干了不少坏事,大家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今天见石虎收拾了他们,无不开心称快。
人群中还有土匪的耳目,一会儿工夫,就跑到酒馆里,把小顺子和几个哥们儿被打的情况报告了刁东升,刁东升一贯对手下的弟兄们惹事生非的品性了如指掌,也曾经训诫他们说:盗亦有道,土匪也有土匪的规矩,要学梁山泊里的英雄们杀富济贫,比如说,在海上抢劫富商的货物,在地上打劫财主的钱财,这些才是我们该干的。不要尽去招惹穷人,干些丧良心的坏事。但是,这帮乌合之众,多是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孩子,背地里还是坏事做尽。
今天,小顺子又给他惹了祸,他当然很生气,但现在还不是教训小顺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无论如何也得给哥们儿争口气,一来是树立他在土匪中的威信,二来也是镇服外人。只见他把酒杯一掼,领着几个弟兄就来到戏台下,扒拉开围观的人群,双手抱拳向石虎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啊?”
石虎满不在乎地回答:“坐不改姓,死不改名,在下谢家班的石虎。今天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谢老板和班里的兄弟姐妹们不相干。”
“好!我刁老大就是佩服石老弟这种侠肝义胆的人,只是,你打抱不平不要紧,伤了我的弟兄,我是他们的老大,我不能坐视不管。”
石虎说:“那你要怎么着?是你没有管好自己的手下,他调戏良家妇女,他活该被打,就连你也该打。”
“话不能这么说,他调戏良家妇女是不对,但该由我做老大的教训,还轮不到你出手,既然你打了我的弟兄,那我就要给我的弟兄报仇,回头我再教训他。”
这时,谢家班的男人们也卸了妆,手里操着戏台上用的刀叉剑戟,也围了过来,石虎向班子里的众哥们儿们拱手道:“这件事是我石虎惹下的,哥们儿以后还要在这块地皮上混口饭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望哥们儿不要插手,石虎这里领大家的情分了。”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真汉子,都说大武生身手不凡,好好,今天我就和你切磋切磋,也领教一下石兄的武艺。”
刁东升说着,撸起袖子,一个黑虎掏心就向石虎猛扑过来,石虎一个后弯腰九十度,躲了过去,刁东升扑了个空,立马调整脚步,一个扫荡腿直取石虎的小腿而去,石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旁边有人喊:“武松,你也出手啊,别光躲。”石虎刚一落地,刁东升又一个直勾拳直冲小腹而来,石虎一个鹞子翻身又躲到了旁边。三招下来,刁东升只管进攻,石虎只管躲避,似乎谁也没沾到谁的便宜。接着,刁东升一个恶鹰捕食左手直取石虎咽喉而来,石虎连忙一个蜻蜓点水躲了上去,哪知这只是刁东升虚晃一招,他右手顺势抓住石虎的左腿,石虎失去重心,“咕咚”的一声,被刁东升放倒在地,刁东升左手掌立起,从高处狠命就要劈向石虎的小腿,这一掌要是劈下去,石虎非得落个残废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人群里一声大喊:“手下留人。”人们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于郎中的儿子小郎中,刁东升看了看小于郎中,说道:“师弟,你不要多管闲事。”
淑芬心里一惊,他俩竟然是师兄弟。只见小于郎中不慌不忙地挤到刁东升跟前,扒拉开他握着石虎脚踝的那只手说:“师兄,有话好好说,咱俩小时候跟邱师傅学功夫的时候,师傅是怎么教育我们的,学功夫往小里说,是为了强身防身,往大里说,是为了报效国家。你我都是小人物,既然不能报效国家,也不能随便伤害无辜呀。我看这位武生,并不想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他一连躲了你三招,这第四招没躲过去,你意思点到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别真伤了他。”
刁东升看了看瘫在一旁,正“哎吆哎吆"叫唤的小顺子,说道:“我这也不算是伤及无辜,你看他把我弟兄伤成这样,我饶了他,以后叫我怎么在弟兄们面前站直了腰杆子讲话?”
小顺子也顺势哭着说:“大哥,我的腿恐怕以后走不了路了,还请大哥给我报仇呀。”
秋芝正趴在石虎的身上哭,听了这话,气呼呼地指着小顺子说:“是你不要脸在先,你不乱摸人家,谁会无缘无故地打你?”
刁东升瞧了瞧满面泪痕的秋芝,向小顺子说道:“就这个丫头让你五迷六道的?有什么好的?别看她一张脸盘儿生得俏些,一副薄命相,咱不要了。”
又向小于郎中说道:“这样吧,师弟,既然这事你要参合进来,也不能白参合,我这个弟兄的伤你得给治好,这治伤的花费嘛,”他指了指石虎,说:“得让这小子掏。”
淑芬在旁边听了,连忙拉拉小于郎中的袖子,向他点点头说:“花费我们出,只要别再难为秋芝和石虎他们就好。”
刁东升狠狠地瞅了淑芬一眼,淑芬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眼神,那么的犀利、阴冷,仿佛是从冰冻了千年的冰窟里射出来的两束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她心里不禁一哆嗦,连忙低下了头。
刁东升又望了望小于郎中,问道:“师弟何时娶了亲?做师兄的可是一点也不知道,这贺礼迟日一定补上。”
小于郎中看了看淑芬,笑道:“师兄误会了,这个女顾客是来找家父给他父亲看病的,正等着抓药呢。这不,出了这事了,就同我一起过来了。”又指指秋芝说:“这位女顾客刚才说了这位是她家妹子,所以,她才敢做这个主。”
刁东升又扭头盯着淑芬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愈发心里发毛。
刁东升借坡下驴,说道:“看在这位相貌不凡的女贵人面上,我先绕这戏子一次,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我见到你一次就揍你一次。走,弟兄们,把小顺子抬到于杏裕去,让师弟给他疗伤。”
一伙人抬起“吱哇”乱叫的小顺子向于杏裕走去,小于郎中向淑芬使眼色,让她们到对过儿的羊汤馆呆一会儿,别跟过去。淑芬这才想起她爹的药还没抓呢,急着跟他打手势比量包药的事。小于郎中点点头,又指指心窝子,示意淑芬放心,此时淑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听他的指挥了。
再说谢家班的三天大戏是唱不下去了,谢老板交待大伙儿收拾东西,到别的县里去碰碰运气,暂且躲过这个风头再说。
秋芝拉着石虎只管哭,心里着实觉得对不起他,还连累得戏班子连戏都唱不下去了。谢老板连连催着石虎赶路,虽然不放心秋芝,石虎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临走时一再叮嘱秋芝和淑芬,以后千万不要再到镇子里来了,要给淑芬爹抓药,烦请村里的男人跑一趟。秋芝和淑芬一边点头,一边目送谢家班远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于郎中提着一摞中药包到羊汤馆来找淑芬和秋芝,告诉她们他爹回来了,正在给小顺子疗伤,看来练过武生的人脚下功夫了得,小顺子的左小腿骨折了,腰部筋骨也受了伤,怎么也得在炕上躺上两三个月,好在他家祖传的正骨秘方好,要不,小顺子后半生就得做个瘸子了。
淑芬一再感谢小于郎中危难之中伸出援助之手,救了秋芝,也救了石虎,要不是他,今天这场闹剧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小于郎中笑道:“你们不用客气了,也是事情凑巧,我小时候和刁东升一起跟功夫高深的邱师傅练过功,只是我对练武功兴趣不大,刁东升倒是块练功夫的好材料,悟性好,身体也棒,可惜他对人多有猜忌,又争强好胜,师傅不敢把真功夫都传授给他,他也知道师傅对他有戒心,所以,学了五年,就自动放弃了,我因为要跟父亲学做郎中,也没有继续练下去,这样一别七八年,听人说他在翠屏山上做了老大,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他,可见,人的命运真是各有各的不同。”听小于郎中一番话,淑芬对他又是刮目相看,他比淑芬和秋芝大不了几岁,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从父辈人嘴里吐出来的,成熟老练。
淑芬她们拿了给父亲抓的中药,把钱付给小于郎中,赶紧往家里赶。小于郎中跟上来说:“我送你们吧。”
淑芬说:“不用了,今天已经给你添了这许多的麻烦,谢谢你了。”
他笑着说:“还客气啥呀,这赶庙会的人早就散去了,我怕山上不太平,你们俩丫头,万一再出个三长两短的……,干脆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到山顶,看着你们下山,我再回来也不迟。”
秋芝被刚才的场面搞得惊魂未定,一听小于郎中说山上不太平,心里自然又恐慌起来,巴不得有人作伴,赶紧回家去,就对淑芬说:“姐,让小郎中送送我们吧,我还真被刚才那伙人吓怕了,万一在山上又碰到他们的同伙,石虎哥已经走远了,咱们女孩子家可怎么办呢?”淑芬听秋芝说的有道理,再看看秋芝眼里的恐惧,就答应了小于郎中送她们上山。
三个人一声不吭地爬到山顶,小于郎中站在山顶,对淑芬和秋芝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你们快点下山吧,看见你们到了村口,我就往回返。”
淑芬和秋芝一鼓作气跑到她们村口,才回头向小于郎中挥手,让他回去,小于郎中用双手在嘴边做成个喇叭喊道:“江淑芬,我记住你了。”
淑芬没有回他的话,也没有回头,拉了秋芝赶紧回家,俩人谁也没有跟家里人提起今天在庙会上发生的事情。
没过几天,七婶悄悄告诉淑芬,于郎中来她家,借给她父亲看病的机会,亲自给小于郎中提亲,她母亲难为情地告诉于郎中,淑芬前几日已经定给曲家的三儿子了。
听了七婶的话,淑芬心里着实难过了一阵子,小于郎中起码是她亲眼见过的人,虽说不上年轻有为,也比周围一般的男人要好些,为什么爹娘非要把她定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啊?这于郎中也是的,早不来提亲,晚不来提亲,偏偏在她刚定了亲才来,这就是书上说的命运吗?思来想去,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份心思又不能与人诉说,只能默默地在夜晚空对明月,生出无限的惆怅。于是,想起王先生教的一句诗来: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自从被刁东升那双犀利、阴冷的眼神吓到之后,淑芬就象被下了蛊,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那双眼睛,半夜里常常惊醒,吓出一身冷汗来。海边的气候,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会刮大风,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常常梦到刁东升带着土匪下山,冲进她家,粗暴地将她掳走,惊恐之下,她在梦里嚎啕大哭。
病重的父亲本来就睡不了多少觉,夜里被她的哭喊声惊醒,叹息着对母亲说:“我这个病不死不活的,把你娘俩也折磨坏了,要我说早点把闺女嫁出去吧,我不想让她在这个家里受煎熬了。”
舒曼今晚又梦到刁东升用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江淑芬,那眼神仿佛能把她杀死,化成一滩灰烬。舒曼情不自禁地大喊:“小郎中,快来救救淑芬,不凡,快来救救淑芬呀!”,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喊醒了。
她揉揉眼睛,向窗外望去,天已经大亮了,她顺手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是早晨六点半了,她甩了甩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回来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