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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西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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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交这一带的房价高的骇人,大学城后巷的教职工老房区便是抢手得紧。

      梅余今年搬过来,对这条小巷子却熟稔不过。

      他的房子不大,棕色木地板开胶翘起,踩在上面就像老旧失修的钟楼里的一样,他爱极了穿着袜子在地板上来回走动,不是很光滑,吱吱呀呀的。

      是一楼平房,老房子的正门口就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杂物很多,纸笔颜料堆在一起。院子是砌了小石板路的,是梅余来后再弄上来的,满院子的杂草,还有爬满篱笆墙的花,三两瓣的,也稍有点可爱。

      正对院子,门敞开着,光线从外头篱墙钻进来,斑斑落落的扫踏进屋内,梅余摆了张太师椅,架着画板,他从不规规矩矩的画,胡乱套了件衣服,缩在椅子上,拿着画笔的手修长有力,整条手臂伸得很直,漫不经心地画着这个小院子。

      午饭还没开始做,篱笆墙外面就站着个青年,很白,身体线条也很漂亮。

      是赵颀。

      那青年没有进来,梅余半阖着眼,他能看到门外这家伙短袖下露出的一节胳膊,肌肉紧实,线条明晰,是青年人特有的精瘦,让梅余想起里那帮在打橄榄球的家伙。

      外面的青年似乎是向他打了个招呼。

      梅余从正厅走出来,在光线下似乎更白,背脊颀长。

      “你好,我是你的房客。”

      青年人笑起来俊气极了,那双眼睛明亮却沉静的很。

      “嗯。”

      梅余点点头。

      青年也不恼。

      这个房客很好相处。梅余是这么觉得的。

      梅余把青年引进来,给他指了指房间。那是间向阳的客房,与梅余的房间正好相对。

      “你住这,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梅余的眼眸很黑,认真的看着青年,没有多说几句寒暄话。

      青年把行李放下,蹲下身打开包,包的价钱不可能让青年到外头租房。青年却从包里拿出一小玻璃罐,盈盈的淡黄色很喜人。

      青年蹲着身,抬手递给梅余。

      梅余知道青年很高,比自己还要高,这样蹲下来看着他,让梅余忽然想揉揉他的头,就像德牧一样,会摇尾巴。

      “你会不会喜欢吃蜂蜜呢?”

      梅余接过那小杯蜂蜜,朝青年笑,像只讨了食的小鹿一样。
      2

      来这儿四天,赵颀没有见梅余接过电话,或者说,对方根本是没有电话的。

      例如今天,他代梅余收了封邀他采访的信。

      下午便有人登门来访,赵颀就坐在院子门口,捧着本书,心思却全在后头。

      梅余总有点慵懒的样子,他的白衫挂在身上,领口敞着,脖颈颀长白皙,看得登门的小姑娘也是一阵脸红。

      全程都是小姑娘在说,梅余偶尔会谈上几句。

      说道,他是个很奇怪的画家,他可以一天开始画几十幅画,又把它们都搁下,过了几月后再继续画,零零总总一幅画要画个一两年,一年却又总能画出十来幅。

      梅余这才笑笑,可乐坏了对面的小姑娘。

      梅余说他喜欢把东西钝化,不管是灵感还是画作,让迟钝的东西更迟钝一些,再往下进展。

      访谈并没有进行多久,至少在赵颀的眼里是这样的。

      四月天还不热,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特别是当梅余坐到赵颀身边来时。

      “再过几天,你的画展就开始了吧。”赵颀问。

      “就是放另一个地方看看吧。”

      说这话的梅余一点也不在意,一如他第一次办画展的时候。

      赵颀当然知道,梅余大多数的作品都是厚朴,稚拙中又有几分狡黠与羞涩。

      梅余是个腼腆孤立而十分执拗的人。赵颀眼里的梅余更是这样。

      和他交流是都会时常卡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甚至就是谈到自己的画作,也表现得似乎没什么可言,即使说出来的,也是些无关紧要的经验和体会。

      可没到关键的地方,这个人又绝不会语塞或一句带过,总能不动声色的点到结症所在。

      梅余坐在他身边,把半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赵颀身上,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赵颀看着他,又忍不住笑笑他,赵颀的眼睛里沉沉浮浮很多东西。

      “你笑什么?”

      梅余靠在他身上,连声音也是闷闷的,热度留在赵颀的衣襟上,暧昧的。

      赵颀的回答让梅余笑了。

      因为赵颀是这么说的。他说,“梅余,你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不太关注外界发生了什么。你总是不闻不问,不疾不徐。”

      “你是不是哪天会把自己关起来,然后把我丢开?”

      梅余被对方直接压倒地上,院子里的草还是湿湿的。

      梅余只好说,“赵颀,我那么爱你,我又不是自闭症。”

      赵颀温柔的俯身亲亲梅余的脸颊。

      “梅余,我那么爱你。”
      3

      展区定的位置在市中心,那天他们起得很早。

      梅余是必须要参加,赵颀也被邀请致辞。

      听说赵颀会到现场,策展人都乐傻了,毕竟赵颀挂个油画名匠的头衔也不是白说。

      开展的时候人都挤满了会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梅余身上,一件衬衫穿得像大学生一样,他微笑坐下,赵颀坐在他身边。

      观展人稍稍安静了,梅余便开始凑近话筒。

      “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都想问,我走丢了两年干什么去了,那我就说说这个好了。”

      “去了山里,但还真不是隐居,无非是早上起来后泡杯茶,再倒七腾八。更多时候,就是遛弯,和守夜的老头,少数年轻人聊天。”

      “画的什么呢?无非是山啊,水啊,湖啊。这些还是让赵颀来评吧。”

      赵颀无奈的看着这个递给他话筒,又笑得格外开心的男人。

      “他画的山啊水啊,都是苍苍茫茫的,乃至昏昏沉沉,仿佛从来没醒过一样。我并不知道他这两年去了哪里,但江和湖是他念兹在兹的对象,当他带着他的画回来的时候,他也给了我答案。”

      参展的画都是梅余这两年的,是层峦叠嶂般的远山,如隆起远古巨兽的脊,江河蜿蜒,河神在列,大湖同莹。干净的线条,是一种趋势,方向,安宁之前最后的躁动。

      大地,生,死,存在,这些让梅余重归平静。

      “那唯一一副人像画呢?阿余是不画人的吧。”

      这么说的是一位年轻的记者。

      赵颀往那个方向看去,参展的画是他来挑选的,而那一幅是他在参展之前都没见过。

      名字叫做谢谢,画的是在那个小院子里,高挑帅气的男人随意坐在门台上,看不太清五官长什么样,却能知道他对着另一个人笑得很温柔。

      梅余低着头笑,便是面若桃花,总有几分羞涩的味道。

      “他是我的爱人。”

      “这一幅是对赵颀说谢谢。”

      笑声盈满整个展馆。

      参展的都明白。

      这是对两年前,赵颀在礼堂办画展,展画画的都是梅余一个人的回应。

      梅余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赵颀细细描摹,挂满整间小礼堂。

      那之后的两年,梅余是要去寻找藏匿天地之间,又超然人世之上的魂灵——某种浑厚,不可言说的东西。

      就像和守夜老头儿在祠堂了一整晚,又或者像赵颀对他的一往情深。

      他们从高中在一起有八年时间,他知道赵颀的情深,所以感谢他的理解。

      展馆内声音很嘈杂,在赵颀吻过来的时候,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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