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顾以君安

1、樱花下，想起你

　　樱花又开了，真真是漫山遍野。她站在树下，浅笑，问：“好不好看？”我只能点头。我不愿折取一枝樱花，也不愿拍下一张照片。因为，我想起了你。
　　我还记得，你曾经牵着我的手立于樱花前，说：“有了爱的人，就带他来花下。”我也记得，阳光明媚，你却藏了极大的担忧。你那么温柔，所以我不敢回想我将她带到你面前的那天。
　　你失去了所有的从容。慌张，痛心甚至于恨。你恨我，我从你溢满泪水的眼里读出来。
　　前一天，我切着菜，低头问你：“我让你多一个女儿怎么样？”你倏然沉默，厨房里的空气仿似凝滞，我甚至感觉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毫无规律，将要失控。
　　我扔下刀，匆匆说一句：“我去买醋。”便落荒而逃。我想你早已察觉到端倪，我不敢想你沉默的背后是什么意思。
　　回来后，我知道你已和父亲谈过。我猜不到你怎么说的，但饭桌上的父亲鲜见得少了话语，那顿饭很压抑。末尾，父亲突然说：“我有一个同事，他家儿子人不错，你们认识认识吧”。我扔了筷子，突兀暴躁。父亲只说：“你好好考虑”。你并未说一句话，极致的恐惧淹没了我。
　　那晚我没回家，留在我和她的房子里。你竟发来短信：那个男孩不错，你们会合适的。难以置信，我以为你是最开明的，也或许，这与开明无关。
　　我还是带了她进家门，她紧握住我的手，我低声安慰她，带着对未知的心慌。
　　“这是你的朋友吧，快进来。”你强撑笑容，不想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纸。她看我一眼，不知所措。
　　“妈，这是我女朋友”。我都能感受到自己话语中的残酷。
　　你冷了表情，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你冷冷的看着我。
　　你卸了所有的力气，跌倒在沙发上。父亲从书房里出来，将烟灰缸砸过来，我挡在她身前，狠狠的力道落在身上，我无声的笑，她有大颗大颗的泪落下。我转身看你，你说：“滚”。
　　樱花又开了，我已一年不敢回家。弟弟有时会说你独自一人时哭了，说你越来越沉默。我何尝不知道呢？每个周末我都到家附近，却胆小的只敢藏起来。可我更知道，只有在你的默许下，弟弟才能告诉我家中的近况。后来他说：“姐，回来吧”。
　　我吻她，被审判的绝望。她察觉出，只说“你别让我成一场笑话，多少年，我把一生都给你。”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所谓的感情疲倦却从未有过。一如既往的爱她，心疼她。
　　“你带她回家一趟。”因为太惊喜反而不敢相信。
　　那天她很紧张，我也是。我带她再次走进家门，她的手握的更紧。你去厨房做饭，她跑进去要帮忙 我不安地看着你，立即说：“她也会。”“嗯”。这一声像莫大的恩赦，“你出去”。你淡淡的说。我看她一眼“好”。
　　父亲坐在沙发上换着频道，心不在焉。“爸”我局促的喊：“对不起”。他狠皱眉头，抬手制止了我的话。“你要不是我女儿”。
　　很快，她端菜出来，我接过，她笑。
　　“没事的话就一起回来吧。”饭桌上，你说。我只想哭。
　　不过是仗着你对我的爱，我想，我真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