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27、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见到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孟衍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的安静，连天空都干净的只剩下了一片黑色。

　　他向桌子上瞥了一眼，是刑菲的来电。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想必是有非要现在说不可的事情。

　　“总裁，董子健开始行动了。”

　　“他做了什么？”

　　“他派人去挟持夏晚和她女儿，不过有邢晖在没有成功。”刑菲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说下面这句，最终还是补充了上去，“她们并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轻伤。”

　　“找死！”电话那头传来他突然愠怒的声音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沉默了一分钟之后，他终于开口，“通知相关人员做好准备，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尽量不动声色的切断所有跟林氏相关的业务，撇干净孟氏跟林氏之间的任何关系。打电话给法务部一个星期之内结束跟华诚的官司。另外，监控集团所有中层以上岗位人员的行动，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

　　孟氏跟林氏有关的项目虽然不多，但都是大项目，单方面贸然的终止，带给孟氏的损失绝非眼前的利益所能衡量的。但是听他的语气显然是已经下了决定，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怒了，要不计一切代价的着手对付他们。

　　“是，总裁。”一瞬间刑菲脑中闪过很多想法，然而最终只轻声应了句，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孟衍挂断电话，从通讯录中翻出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这个号码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了。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人接了起来。

　　“接到你的电话可真让我惊讶。”闫辰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来。

　　“我要见你。”孟衍言简意赅的说道。

　　“现在？”

　　“现在。”

　　闫辰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叹了口气，“好吧，为了你孟大总裁我也只好辜负美人恩了。”

　　“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孟衍挂断了电话。

　　---------------------------

　　如果说这个城市有哪一条路是最被人广为熟知的，那么肯定要属大光明路。这条路的历史十分悠久，久到在这座城市的发展史上也无从考究它产生的具体年代。

　　而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城市中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三教九流齐聚，明面上做的都是正大光明的买卖，可是暗地里却是什么行当都有。

　　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你的来处管你的去处，大家关心的只是生意。吉祥典当行便是开在这条街上的众多店铺中极为不起眼的一家。

　　闫辰在路口下车，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小心翼翼的穿过有些狭窄的街道。上一次来这里好像是一年多以前，那时候他以为至少几年之内自己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吉祥典当行的招牌还是跟以前一样，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老六依然带着副大金丝框眼镜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情坐在柜台后面打呵欠，见到有人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待看清楚来人后，象征性的往楼上指了指。

　　闫辰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孟衍居然会比自己先到。

　　跨上吱吱呀呀的老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闫辰伸手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听到开门声，孟衍自窗前回身，视线在闫辰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移了开去。

　　“好久不见。”

　　“比我预期的时间短得多了。”闫辰捡了一张沙发坐下，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大买卖？”

　　孟衍将桌子上的一张纸递过去，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

　　闫辰接过来扫了一眼，将纸扔到了一旁，“据我所知孟氏和华诚的官司胜算极大，而和林氏的合作也一向十分愉快，这个时候动他们似乎对孟氏并无好处。”

　　孟衍沉默着不应声，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疑问。

　　闫辰等了一分钟不见他回答，翻了个白眼以玩笑的语气道，“你还是这么没有人情味。”

　　孟衍表情认真的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废话。”

　　闫辰挑了下眉毛，收了收表情看向孟衍，“以孟氏今时今日的实力和你孟大总裁的手腕，想要打击华诚和林氏，虽说不是一朝能做到的，但是也并非什么难事，用的着找我出手么？”

　　“我没有时间等。”孟衍语气顿了顿，继而道，“而且我要的不单单是打击他们。”

　　“你想要斩草除根？”闫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眉毛拧了拧，“华诚和林氏盘踞多年，身后的利益关系想必错综负责，想要在短时间内整垮他们并非易事。”

　　“我知道。”孟衍抬眼看过去，语气凝重，“但我势在必行。”

　　“我就知道你突然间深根半夜找我出来准没好事。”

　　“难道你找我便有好事了？”

　　“说的也是。”闫辰苦笑了一下，将身体靠到沙发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华诚倒是好说，看起来家业甚大其实早已被董家父子挥霍的差不多了，不过剩一副空架子。但是林氏却是块硬骨头，林中泉在商场纵横多年，老谋深算，他夫人的娘家又在政界有一定地位，想动他们必须多方掌控，一击即中。”

　　“越硬韧性越差，根系铺得越广越容易牵出泥土带出经络。林中泉确实有些头脑，可是他最大的弱点便是狂妄自大。他自以为在政界有所依傍，可是却忘了政商相通从来是敏感问题，不发则已一发便不可收拾。”

　　“看来你是胜券在握。”

　　“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孟衍果然是孟衍。”闫辰笑了笑，往桌子上的纸张上瞟了一眼，“如果我没记错，xx局局长的名字好像就是叫□□，他跟华诚或者林氏有关？”

　　孟衍的眼神闪了一下，语气仿佛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悦，“也许吧，即使没有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哦？”闫辰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却没有露过他神色中细微的变化，嘴角噙了一丝笑意，语气有些暧昧的问道，“听说前一阵你找人教训了我两个手下，我很好奇像他们那种不入流的货色是怎么入得了孟大总裁的眼睛的？”

　　“闫辰。”孟衍向前倾了倾身体，眼神盯在他脸上突然开口道，“你出门前不照镜子么？”

　　“什么？”闫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眼带疑问的看向他。

　　“镜子。”孟衍向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闫辰皱了皱眉头，但是身体还是忍不住起身向他指的那面镜子的方向走过去。

　　“啊！”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有些慌乱的抬手在自己左侧脸颊靠近下巴的位置上胡乱抹了抹。

　　该死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脸上留下的口红印？

　　一想到自己居然毫不知情的带着这晃眼的鲜红色唇印招摇过市，甚至一本正经的在孟衍面前坐了这么久，他就恨不得立刻杀回家去狠狠的教训那个可恶的女人一顿！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敢对闫大少爷做出这样的事情。”孟衍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嗯哼！”他转身有些不自然的随手在脸颊上又揩了一下，嫌弃的看了看自己伸手沾上的唇膏，语带尴尬的道，“收起你的好奇心，大家一对一扯平了。”

　　孟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今天就到这吧，等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我们再来详谈该从哪里下手。”闫辰扔下这句话，带着些狼狈又像是很急切似的奔出了房间。

　　孟衍看着他连门都顾不上关的跑了出去，自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前。他走过来不过十几步的时间，可是闫辰已经下了楼梯出了店门走出了有一段距离。

　　难得见到他这样心急不顾形象的样子。

　　没想到闫辰这样的男人也有被一个女人套住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闫辰，是在十九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孟氏正准备收购日本的一家制造企业，孟鸿霖对此很是重视，亲自飞到了日本坐镇，并特意将正在英国念书的孟衍叫回，带他一起过去作为历练。

　　某一个下大雪的晚上，孟衍自一家居酒屋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碰到了正被人殴打的闫辰。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争斗甚至杀戮从来不曾在人与人之间停止过。孟衍虽生于孟家，但接受的从来不是温室花朵般的培养方式，远在他成年之前，便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争斗，而他身上继承的血脉中冷酷的因子也让他即使从血腥中迈过也丝毫不会有片刻停留。

　　他沉默着经过，却在突然间掉在脚下的一个物件前停了下来。那是那个被围殴的人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时扔出来的，很显然他是不想被那群人发现这个东西的存在。

　　孟衍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上打量了一番。那是由三个骷髅头拼成的一个倒三角形状的纯金吊坠。

　　无论时代发展到任何时候，总是会存在着这样一些组织，他们游离在社会界限的边缘，玩弄着各种规则，隐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太阳下无迹可寻却在黑暗中无处不在。

　　鑫安社便是这样的存在。他们的标志就是三个骷髅头拼成的倒三角。只有到达一定等级的人才得以在身上佩戴标志，而根据身份地位不同，材质颜色也不相同。

　　金色便是代表着最高权威。

　　听说鑫安社在去年发生了一次大震荡，老一代的掌舵人被人暗害，唯一的独生子下落不明，整个鑫安社内部权力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孟衍忍不住向那边望过去，正巧与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个被人踩在脚下打得口吐鲜血的人，看起来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显然是好不容易才瞅准了机会将东西扔出去，但是却没料到会正好扔到孟衍脚下。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孟衍依然清晰的记得当年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中透出来的光。

　　如果他不死，以后绝非池中之物。这是孟衍对这少年的第一印象。

　　然后在那群流氓混混察觉到身后有人的那一瞬间，孟衍毅然的出手了。

　　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他救了闫辰一命。之后他带他去见了孟鸿霖，想要在鑫安社的追杀下万无一失的保证他的安全，对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孟衍来说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以后或许会对你起大作用。”这是孟鸿霖第一次见过闫辰之后下的判断。

　　从那时起，孟氏便成了闫辰隐在暗处的靠山，为他提供翻盘所需要的所有资金。事实证明孟衍没有看错，孟鸿霖也没有走眼，五年之后闫辰坐上了他父亲生前坐的位置。

　　孟衍初初回国执掌孟氏的时候，明里暗里遭到了不少阻碍。孟氏如此诱人的一块肥肉，想分割想篡权的又何止三五个。而他之所以能用短短三年的时间便将一起握于掌中，其中闫辰所起的作用绝非一般。

　　这么多年，他与闫辰之间算是怎样一种关系呢？两个绝顶聪明的人，两个窥透人心的人，站在各自的最顶端互相利用互相依傍。他们从不诉说友谊，甚至在无事时常年不通音讯。可是他们缔结的却是一种牢不可破的关系。

　　对于他们来说朋友并非是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形态，永不背叛才是其最终的定义。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能在默然无语中只用眼神就交换出这种信息的两个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在以往的很多时候，孟衍看着闫辰总觉得像在看自己。虽然他表现的更玩世不恭嬉笑怒骂，但是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冷漠疏离，即使站在阳光下，周身也自带着浓重的阴影。

　　可是仅只一年不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大有不同。那种隐秘的细微的改变，若非是对他十分了解的人几乎察觉不到。而越是如此越能证明，那种改变对于他来说是由内而外不由自主的。
　　仿佛像有一道光亮刺破了他阴郁的屏障，在他心里洒下了一片金黄色的光晕。

　　孟衍望着闫辰的车绝尘而去的路口，忽然有一种很悲凉的感觉。月光兜头罩下，映在路面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中，反射出来的仿佛都是他形单影只的模样。

　　这世上孤单的人好像只剩下了我一个。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的在他脑海中飘来荡去，伴着一张不可思议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