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19、第十九章 每一个春节

　　广场的北面搭了一个高高的舞台，上面站了几十个人，舞台下面则围了一群看热闹的。

　　“走吧，既然来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秦昱拉了夏晚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某牛奶品牌正在举办活动。

　　“还有没有要参加我们的男友力max活动的朋友，最后五分钟请抓紧时间报名！丰厚的奖品在等着你！”主持人在做着最后的动员。

　　站在舞台一侧的三名礼仪小姐配合着他的话，都将手中的奖品托在胸前，绕着舞台展示了一圈。
　　一等奖是某品牌今年新出的手机，二等奖是学习机，三等奖是一年份的牛奶。

　　这奖品设置倒也稀奇，将自家的品牌放在了最后。不过想来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尤其是年轻人有几个会为了十几箱牛奶而大费周章的。

　　在主持人的鼓动和礼仪小姐手中奖品的诱惑下，又有两对情侣上台加入了比赛。

　　秦昱是第一次见这种活动，一时间觉得挺有趣的，转头去看夏晚却见她正盯着台上礼仪小姐手中的学习机看。

　　果然是个当妈的人，时刻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

　　“小无才上幼儿园吧，用的上那东西吗？”她眼中的光亮太过赤裸裸，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道。

　　夏晚将视线挪了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现在的孩子不必我们那时候，什么东西都接触的早。”

　　上次开家长会，她跟几位家长坐在一起闲聊才发现，现在的家庭对孩子的培养已经都从幼儿园开始抓起了。小无班里的不少孩子课余时间都参加了各种辅导班，而学习机更是有条件家庭的必备。

　　她并不想跟别的家庭比，也不想给小无太多压力，她只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成长。可是作为一位母亲，她内心里还是会希望别的孩子有的她的孩子也能尽可能的拥有。

　　可是对于他们家来说，这样一笔额外的开销实在不是能随随便便说买就买的。

　　“那走吧。”秦昱拉了她的胳膊便往台上走，“我们也上去参与一下。”

　　夏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愣了一下，身体本能的往后缩，“别，还是算了。”

　　“算什么呀，怎么你还怕我会输不成？”说着象征性的撩了撩衣服的袖子紧了紧拳头，“别看我瘦，我这可都是肌肉。”

　　周围的几个人被他们吸引都往这边看过来，主持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往这边走了两步，拿着麦克风道，“这位小姐，既然你男朋友想要在众人面前为你表现一下，你就大方点给他这个机会吧！大家说是不是？！”

　　“是！”“上吧！”周遭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夏晚的脸瞬间便红了，微微低了头拽了拽秦昱的衣服，小声道，“秦昱，走吧。我不想参加。”

　　“奖品不想要么？小无一定会很开心的。”秦昱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拿到的。”

　　夏晚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舞台，心中一时有些左右犹豫。

　　“最后一分钟，大家抓紧机会！这位小姐不要再犹豫了，错过还要等一年！”主持人做着最后的鼓动。

　　“走吧，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就听我一次吧。”由不得夏晚再犹豫，秦昱手上用了用力气将夏晚拉上了舞台。

　　其实这比赛很简单，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全国各地都听流行的。参加者限定一男一女，男的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女方抱起来，以时间长短定输赢。

　　“倒计时十秒钟，请各位参赛者做好准备！”主持人盯着手中的计时器，在喊完倒计时之后，按下计时器大声喊道，“开始！”

　　秦昱毫不费力的将夏晚抱起来，嘴里开着玩笑道，“没想到你比想象中的还要轻很多，看来我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了。”

　　如此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让夏晚有些无所适从，刚才红起来的脸就一直没褪下去，此时更是红到脖子根了。

　　秦昱突然便很想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特别喜欢看她这种害羞的样子。

　　“你能不能稍微学学旁边的人把手搭上来，你这样的姿势我很难受哎。”他微微低了头继续逗她。

　　夏晚有些僵硬的转头，见周围的女生有的将胳膊搭在男生肩膀上有的则是绕着男生的脖子围了个圈。她自己并没有被男生这样抱过，所以并不懂那些女生的姿势是不是会让男生省些气力，但是既然大家都那样做，想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她怒了努力，胳膊却怎么也抬不上去。毕竟突然间要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哎！”秦昱叹了口气，“算了，你按自己的来吧。”

　　“对不起。”夏晚一咬牙终于将一只胳膊搭了上去。

　　秦昱暗地里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个女人羞涩成这样子还真是不像有个那么大的孩子。不过，看来对付她得装可怜才有效果。

　　这边的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气氛热烈，与之相对的马路一边的某处上空却是一股超强的低气压，冷得连夜里刮过那里的风都仿佛被冻住了。

　　这股冷空气来源于路边停着的一辆阿斯顿马丁，而坐在车里面的正是孟衍。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任何节日的存在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伤害。而孟衍无疑便是那其中的一员。

　　有多久没有庆祝过节日了？他已经记不清了，那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他能记起来的最后一次为什么而庆祝，好像还是他的妹妹心怡过一岁生日的时候。

　　他记得那一天她从未下过厨房的妈妈亲手做了一个漂亮的蛋糕，然后微笑着抱着被打扮得犹如公主般的心怡坐在餐桌前吹蜡烛切蛋糕。他当时站在他们后面，努力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说一声“妈妈我也想吃蛋糕。”

　　后来他的父亲回来了。一向冷静自持不行于色的父亲在那天却突然失控了，他仿佛受了某种刺激般大发脾气，而这怒气在看到孤零零站在门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孟衍后达到了顶峰。

　　他冲上去将那个他母亲花费了一天时间才做成功的蛋糕狠狠摔在了地上。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家便连表面的平静客套都维持不了了。

　　而他对于春节的记忆却要近得多。近得他不经意间想起的时候都觉得仿佛是在昨天。

　　那个血色的春节。

　　那一年他将神志不清的母亲带回来，却发现她早已怀有身孕。他想着她是因为失去孩子才疯掉的，也许再让她重新拥有一个孩子，她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他秘密的将她送进了一家疗养院，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想要帮她平安生下孩子，可是最终却天不遂人愿。

　　再一次的打击让她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疯子，每天胡言乱语在疗养院里到处转悠着找孩子。在那一年春节的那天下午，她用打碎的玻璃窗碎片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好在她疯疯癫癫的下手没有力道，加上护士发现的及时，她才捡回了一条命。

　　伤好之后，她便开始用尽各种办法自残。最后疗养院的院长提了个建议，说她是在医院里受的刺激，说不定离开医院情况会好一些。

　　于是他便为她安排了一处秘密住所，并在执掌孟氏之后在市郊盖了那栋别墅。

　　离开医院的高涵停止了自残，可是却一直疯疯癫癫的，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清醒过。

　　从那时候起，每一个春节，孟衍都会忍不住得回想起他母亲手中握着玻璃碎片鲜血琳琳的样子和他妹妹倒在血泊中死去的脸。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凌迟了一遍，忍不住的颤抖却不知道疼在哪里。

　　他从孟家别墅出来，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转悠，眼前始终抹不去那些鲜红，好几次差点出了车祸。

　　最后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到了万象广场。

　　我要去看看那个女人，那个造成这一切一切的该死的女人！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这个念头，却在下车之后陡然间记起，那个女人现在并不在那里，她放假了。

　　那一刻他心里居然划过一丝失落，那些长久存在于身体里的孤独仿佛齐齐的钻了出来，然后与这夜晚的冷风交汇，最后又一起钻了回去。

　　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不能忍受，他想要摆脱这孤独，于是把车开到了这个夜晚人生最鼎沸最热闹的地方。

　　他坐在路边的车里，看着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却只感觉到一种悲凉。

　　然后，他便看见了她。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那个他原本想要见的女人。

　　她离他这样远，可是他的眼睛从那里掠过的时候却仿佛自动隔开了所有的人群，一下子便发现了她。

　　那个在舞台上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扎眼的该死的她。

　　在那一瞬间，之前所有在他身体里产生的感觉都消散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愤恨，是怒火，是想要冲上去将那个女人拎起来狠狠甩进太明湖的不可遏止的冲动。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呼吸都静了下去。他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看着比赛结束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接过胜利品，看着那个男人带着她走下舞台最终湮没在四散的人群里。

　　很好，夏晚，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很好，我终于找到了能支撑我度过这漫漫长夜的东西。

　　那几乎快被我忘记的恨，那差一点被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磨去尖锐棱角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