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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生活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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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这里!”林宝儿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向正从门口进来的夏晚招手。
“学长那边。”夏晚向身后的崔哲示意,两个人往林宝儿坐的方向走过去。
“学姐,这是崔哲,比我大两届的建筑系学长。你记得吗?大学那会我们三个都是一个社团的。”夏晚向林宝儿介绍道。
“怎么会不记得,大学时跟我有过接触的男生总共没有几个,向崔哲学长这样的风云人物我怎么会忘记。”林宝儿向崔哲伸出手,打招呼道,“学长你好,我是林宝儿。”
“你好。”崔哲伸手跟她握了握,笑道,“你还真是如夏晚说的,现在变成一个大美女了。这要是在街上偶然碰到,我肯定不敢认。”
“学长这意思是说我以前很丑么?”林宝儿调侃道。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崔哲赶忙解释。
“开玩笑的。”林宝儿笑道,“不过我现在翻看以前大学时候的照片也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又丑又土,难怪大家那会私底下都管我叫土包子。”
“现在可没人敢这么叫了。”夏晚打趣道。
“对了,夏晚我有个朋友最近盘了个铺面,想要重新设计装修。我记得以前念书时你有选修室内设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这个案子?她开除的酬劳我觉得还挺不错的。”林宝儿伸手招来了服务员,一边点餐一边问道。
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宝儿会突然间说这个,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崔哲,见他脸上一副尴尬的表情。
今天她本来是约了林宝儿的,可是早上崔哲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是有事情跟她谈。他们便约在了离这家饭店不远处的公园见面。
见面后,崔哲吱吱唔唔了半天,才终于告诉她,之前给她介绍的那个兼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说是她前半个月工作的报酬。
从崔哲那尴尬的表情,夏晚大概猜出了缘由。她从来没在崔哲面前提过跟孟衍的事情,一是不想提起,二是觉得也没有必要再提起。不过事情既然涉及到此了,说开了总归是好些。
于是她便问崔哲是不是有人对他那位开公司的学长施加压力了,崔哲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承认,说是他的那位学长隐隐约约给他透露了一些关于夏晚和孟衍的事情。
夏晚心中了然也不再说什么,只让崔哲跟他那位学长道个歉。
崔哲自然是问了她一些关于她跟孟衍之间的恩怨的事情,她也只是简单跟他说了一点,并没有透露关于孟衍的妹妹杨心怡的事情。毕竟知道了多了,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好在崔哲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对她有什么偏见。后来崔哲说也想见见林宝儿,她便将他一起带了过来。
有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夏晚自然是不敢再接兼职的。惹怒了孟衍不说,万一连累了不相干的人,她自己于心不忍,帮助她的人也无辜受牵连。
夏晚跟崔哲心里自然是都明白的,只是林宝儿忙着看菜单却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脸上尴尬的表情。
“谢谢你宝儿,不过我最近比较忙还要照顾小无,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做别的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夏晚委婉拒绝道。
“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宝儿不以为意,跟服务员交代了几句,转过头来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别的。”
三个人随便聊着些以前的往事,嘻嘻呵呵的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校园时的岁月。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却忽然被一个女人打断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过五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高档的皮草,画着略微浓厚的妆。
她本来似乎是要往后面走,却在经过夏晚他们这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打量了一圈林宝儿。
然后问道,“你是叫林宝儿吧?”
“是啊,你是哪位?”林宝儿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陌生女人,反问道。
“我是林伟民的老婆。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把你找出来,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中年女人语气不善的说道。
林宝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闪躲的望向别处,声音有些小小的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哼!”中年女人不屑的撇了撇嘴,语气讥讽,“我还当是什么样的角色呢,原来是这种怂包货色。怎么,勾引男人时的那股骚魅气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赶紧走吧。”林宝儿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下意识的想要离眼前的女人远一点。
中年女人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你别害怕,大庭广众的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今天就算是打个招呼了,改日我会单独约你的。当然了,你要是识相点在此之前收拾东西滚蛋的话,这事我算了,毕竟花钱买妓这种事男人玩玩就算的,我也没必要深追究,你说是不是?”
林宝儿浑身有些发抖的缩在座位里,泪水蓄满了眼眶,像是随时会忍不住掉下来。
夏晚有些于心不忍,起身向中年女人道,“这位太太虽然这里是公众场合,不过我们有安静吃饭的权利,请您马上离开,不要打扰我们。”
中年女人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小姑娘,挺讲义气呀。”眼神往崔哲那扫了一眼,继续道,“不过我劝你交朋友要好好认清楚人,别招个狐狸精回来惹得一身骚不说,最后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宝儿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落下,她低头趴到桌子上,肩膀抖动哭得无声无息。
夏晚坐到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将从包里拿出来的手帕递给了她。
许久之后,林宝儿终于平静了下来,夏晚轻轻拉了她的手,道,“学姐,走吧。”
他们三个人走出饭店,背后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然后又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大家仿佛都忘记了这回事,继续各自吃饭去了。
从饭店出来,崔哲借口下午有课,提前告辞了。眼下这种情形,他一个大男人戳在这确实是有些尴尬。
林宝儿的车就停在饭店门口,两个人上车之后,林宝儿将车往前开了开,最后停在了路旁。
“夏晚,对不起。”她双手抱住方向盘,将脸深深的埋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想面对夏晚,还是不想面对自己。
“学姐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其实夏晚多少能够体会到林宝儿此时的感受,因为她曾经也有过这种类似的窘迫情形,虽然她是被冤枉的,可是那种感觉并不会比此时的林宝儿好到哪里去。
“夏晚,你会瞧不起我吧。”林宝儿声音闷闷的,能听得出来她在极力压抑着自己。
“学姐会因为知道了我的事情而瞧不起我么?既然你不会我又为什么会?”其实她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别人呢,在经历了这种种之后,她觉得活着是如此的艰难,而正因为艰难,每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夏晚!”林宝儿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夏晚什么都没有说,只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她相信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无力的,很多事情很多时刻除了自己之外,别人并不能帮助你什么。
林宝儿哭得声嘶力竭,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伤筋动骨的哭过一场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一样。
那一天她蜷缩在自己破旧的小出租屋里,蒙住被子哭得肝肠寸断。第二天晚上,她便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送上了一个老男人的床。
“夏晚,生活是这样的艰难,贫穷是这样的难以逾越。二十万,为了二十万我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灵魂扔进了垃圾场里。许多人觉得可笑,可是没有这二十万我爸爸便只能等死。”
“两年,手术后我爸爸只多活了两年。我不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得,可是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选择。如今我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孤儿,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是夏晚,回不去了,我却再也回不去了。很多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也想不起来我曾经是什么模样了。”
林宝儿掩住自己的脸,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滑落。
难怪那时候社团活动中再也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夏晚还以为是她觉得没意思自己退社了,却原来是她家里遭到了这样的变故。
二十万,对于有钱人来说不过是手指缝间流走的一件衣服甚至一顿饭的钱。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二十万却足以买一条命了。
夏晚感觉到一种悲哀,关于林宝儿的,关于她自己的,关于无数挣扎在生活线上的人们的。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的夜里,她又一次的体会到了命运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