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15、第十五章 一个人若自

　　电梯“叮”的一声响的时候，夏晚正从电梯门前走过。她没想到会碰上孟衍。毕竟现在离结束的时间还差这么多，而今天这样的场合孟衍作为集团总裁按理说是不会中途退席的。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上去和曾经每天每夜出现在她面前时一个样子，英俊贵气，而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能面对他。

　　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他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见到他。

　　她慌乱的转身往一侧跑去，惊奇的发现居然有泪慢慢从眼底渗出来。她的眼睛模糊的有些看不清楚路，只觉得突然有一道光亮照射进眼睛里，下一秒这光亮便被一片黑暗代替了。

　　s市中心医院是孟氏集团控股的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医院的西南角矗立着一栋八层楼高的建筑，下面五层是病房，上面三层是急救室检查室康复室以及餐厅，楼前带有独立的花园地下有专门修建的停车场。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这家医院的特殊服务中心。

　　五楼的病房里，小护士颤着手将注射针头和药水递给旁边的护士长。护士长将东西接过去，强作镇定的将药注射进生理盐水瓶里，抬头将吊瓶挂到吊杆上的时候不经意对上了站在窗前的男人的视线，手下忍不住一个哆嗦。

　　去年医院的例行巡视，她曾有机会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年轻总裁一面，当时虽然隔得有些远，可她却看得出那是一位非常帅气非常具有英国贵族绅士气质的一个男人。

　　可是时隔一年再见到，她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这位总裁根本不是什么绅士气质，相反的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冷，甚至于比外面冬天夜晚的风还要扎人。尤其是他的眼神，凌厉的不知道是想把她挂上去的吊瓶射穿，还是想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射穿。

　　好容易处理完了一切，逃也似的退出病房，护士小姑娘拽着她的手，声音还在颤抖，“护士长，我又紧张又怕的，差点哭出来！”

　　孟衍看着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女人，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回想起刚才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倒下的那个瞬间，他仍然惊讶于自己当时内心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本应该高兴才对，折磨她不断的摧残她看着她活在永无止境的悲剧生活中难道不是他的目的么？可是为什么，那一刻他竟闪过一丝怕意，怕她就这样死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确实毫无生气。

　　离上一次见她不过才这样短短的时间，她竟消瘦成这样，刚才在停车场里抱起她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她看上去脆弱的不堪一击，可是在跟他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居然还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倔强坚持。

　　他不禁有些好奇，在那瘦弱的身躯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力量，才能让一个女人在经历了这种种之后，依然如此坚毅隐忍。她甚至不曾向他有过片刻祈求，唯一一次为的还是那个叫小无的小女孩。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么，可是那却并不是她的孩子。

　　他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将眼前的女人打量了一遍，依然觉得自己看不懂。

　　夏晚，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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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劳斯莱斯行驶在郊外的道路上，与车里面黑色西服的男人一起悄无声息的隐没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

　　孟衍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九点多了。为了送那个女人去医院，他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道别墅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他看了一眼放在车里的手机，却终究没有拨出电话。

　　算了，想必王医生已经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心中这样想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踩下了油门。

　　“少爷，您来了。”孟衍进到大厅的时候，霞姨正和王医生从楼上下来。

　　“孟总裁。”王医生简单打了个招呼。

　　“王医生。”孟衍向沙发的位置摆了摆手，率先坐下然后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医生将手中的包放在一侧，也跟着坐下，“我给太太注射了镇静剂，她现在已经睡着了。”

　　“她最近的情况似乎一直不太稳定。”孟衍看了王医生一眼，问道。

　　王医生顿时便是一个激灵，赶忙解释道，“是。有可能是之前吃的药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我已经跟霞姨说过了明天会送新的药过来。再者、、、、、、”王医生顿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孟衍。

　　“直说无妨。”

　　“太太的病是精神上的刺激引起的，病情的好坏与她的精神状况有直接的关系，药物其实也只是起个辅助作用。”

　　王医生的话说的很含蓄，孟衍却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一个人若自己要疯，最好的药最高明的医生都治不好她。

　　“孟总裁，鉴于太太现在的状况，我建议还是将她移到医院里比较好，毕竟那里的各种条件都比较完善。”

　　孟衍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我会考虑的。时间有些晚了，王医生今天便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转向霞姨吩咐道，“带王医生去休息。”

　　孟衍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此时此刻是否想要看到她。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门走了进去。

　　她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仿佛一个正常人一样。

　　孟衍在床边坐下，注视着眼前的这个自己本应该唤她妈妈的女人，轻轻叹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疯给我看，为了惩罚我。”

　　仿佛听到了他的问话般，熟睡的她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孟衍伸手替她盖了盖被子，心中翻涌而过一阵苦涩酸楚的感觉。

　　眼前的这张脸，苍老衰弱，与他儿时记忆中那个美丽高贵的母亲竟没有丝毫重叠的地方。她今年不过才五十多岁，看上去却比霞姨还要苍老。

　　感情的折磨，生活的嘲弄，全都刻画在了她的脸上。

　　她只犯了一次错，追求所谓的爱情，然后便被那卑微可笑的爱情将原本高枕无虞的生活扯得鲜血淋漓。所有有罪的，无辜的人都被一起拉进了地狱。

　　而她作为这所有悲剧的源头，却懦弱的选择了逃避。她将自己封闭起来，活在自己假想中的世界里，将自己当成了无辜的人，然后固执的去憎恨那些她认为毁掉了她的人生的人们。

　　她的前夫和她的儿子。

　　可是谁又不曾恨过呢？一个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弃了的孩子，一个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憎恨厌恶的孩子，难道他不曾恨着这所有的一切不曾恨着她么？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脸，看到生活的忧愁爬满她的眼角眉梢，看到命运无情的刻刀在她脸上划上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印痕，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恨都默默咽下去。

　　他忽然想到了医院里的那个女人，她是那样深刻的爱着她的孩子。仅只是会伤害到她孩子的一个可能，也能令她放弃所有的自尊匍匐在他的脚下哀求他。为了能确保她孩子的安全，她仿佛能承受这世间的一切苦难折磨。

　　多么截然不同的两位母亲。一个爱到极致，一个恨到骨髓里。

　　孟衍开门出来的时候，霞姨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了。

　　“少爷。”她犹豫着开口，“您可千万不能把夫人送去医院，您知道夫人她、、、、、、”

　　“我知道了。”孟衍打断了她，“你好好照顾她吧，有什么事联系王医生。”

　　“少爷，您要走么？”见他往楼梯的方向走，霞姨问道。

　　“嗯。”孟衍轻轻应了声，脚已经跨下了楼梯。今天晚上他不想再去面对这些了。

　　霞姨还想再说些什么，忍了忍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看着孟衍的身影从楼上下去最后消失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他。

　　那一天是太太从家里搬出去的日子，老爷吩咐了所有的人都不许帮忙，她和家里的其他佣人便都躲在厨房悄悄看着。

　　太太只带了简单的行李领着心怡小姐头也不回的从大厅出去穿过门前的草坪往大门走去，完全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她的另一个孩子。

　　那时候少爷不过才十岁。他沉默的跟在自己母亲的身后，却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那样小的孩子居然也能有那样孤独凄凉的背影。

　　这些年来，她看得真切。少爷虽然不说，可是心里却是爱着他的母亲的。可是也因为他爱着他母亲，他便更苦。

　　霞姨回头看着高涵的房间，嘴里喃喃说道，“夫人，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