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13、第十三章 身处的地方

　　夏晚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她自以为睡了很长时间，掏出手机看了看其实不过半个多小时。

　　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走出了楼梯间。

　　张大姐很是尽责尽职，依然在这附近一边打扫一边替她望风。见她出来，走上问道，“怎么样，好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张姐。”夏晚感激的向她笑笑，看着那边正在搬着什么东西的工人们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搬地毯。听说上面下了指示要把整个一层的地面全铺上羊毛地毯。”张大姐啧啧了两声，“真是有钱烧的。不过这倒省了我们的事了，不用一直拖起来没完没了的。”

　　“你说这孟氏到底是有多少钱呐？刚才我偷偷去摸了摸放在那边的地毯，那手感真是比我们家的被子还要柔软。”

　　有多少钱？孟衍的身家恐怕已经不能单纯用钱来衡量了吧。他隐藏在金钱后面那些可怕的势力和手段也绝不是随随便便的路人所能想象的到的。虽然夏晚只当了他短暂时间的助理，可是所见识到的一切都让她绝没有丝毫的胆量想着去挑战他。哪怕是受到他如此卑劣的对待。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弱肉强食便是唯一规律。

　　因为一楼要铺地毯的缘故，人群都被疏散到了其它楼层，打扫的工作人员也随之被分配到了上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在这里做辅助工作。因此夏晚和张大姐站在一起就有些显眼，两个人便分散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远远的她瞧见刑菲和高总往这边走过来，赶紧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

　　“一定要确保在开始前半个小时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刑菲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无波无澜却不容置疑。

　　“应该没有问题。”高总似乎有些犹豫。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陡然停了下来。

　　夏晚明白刑菲这个举动的意思，在孟氏是不允许存在“应该”这种模凌两可的答案的。

　　高总自然也明白，只不过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气，毕竟时间紧任务重。

　　“刑秘书，你也知道、、、、、、”

　　“我已经给刘厂长打过电话了，让她派人过来帮忙。总裁的车会在六点半准时到，在那之前如果没有准备好的话，你和我都得滚蛋。”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然后渐渐远去。

　　夏晚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只看得到刑菲傲气的后脑勺和高总亦步亦趋的背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偷懒！”李经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对不起。”夏晚低着头拿起拖把便开始拖脚下的地。

　　“行了行了，别拖这了反正一会铺上地毯什么也看不见。”李经理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拿上东西跟我到下面去。”

　　上面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没想到下面也没闲着。十几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清扫工具正在打扫位于地下三层左侧的停车场。这个停车场是专为贵宾设置的，除了在万象广场年消费过百万的vip客人和各界的名流外普通车辆不被允许进入。

　　“快着点，手下都给我利索点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了。你的脸什么样就给我把地打扫成什么样！”李经理站在墙边的一个高台子上一边监工一边扯着嗓子喊。

　　“傻X，还跟我的脸一个样。老子累的脸还没有他妈的地干净！”一个员工不满的小声咒骂。

　　立刻惹来旁边两个人的低声哄笑，“脸脏那就打扫的跟你的腚一样！”

　　“老子忙的蹲了个坑都没来得及擦，跟我的腚一样就让那些扯淡的有钱大爷踩我的屎去吧！”
　　又是一阵哄笑。

　　“那边那几个别在那偷懒！还想不想在这混了！都给我散开！”李经理向这边吼道。

　　“呸！”当中一个人啐了一口，“妈的耀武扬威！”

　　“别说了，丢了工作不值当的。走走，我们去那边。”

　　夏晚低着头打扫着脚下的地面，仿佛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以她的年纪来看，本应该对这种粗俗的话感觉到厌恶甚至恶心。可是以她的经历来看，她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厌弃别人呢。

　　如果说在跨出大学校门之前她看到的是生活的穷苦艰辛，那么在跨出校门之后，她看到的是隐藏在穷苦艰辛后面的肮脏和无奈。

　　她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穿上这身清洁员的工作服时内心的感受。虽然人们总说职业不分贵贱，课本里这样教着她自己也曾这样想着。可是当她真正的一点一点的将这身衣服套上身体的时候，她分明的感觉到自己所有的自尊骄傲锐气都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里，然后扔到了不知名的阴暗角落，在那里腐烂发酵。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孟衍要将她调到这里来工作。

　　景象越华丽，背影越落寞。身处的地方越是明亮光鲜，越能照出她卑微低贱的人生。

　　孟衍，你便恨我恨到这般么？

　　在李经理一刻不停的监视督促下，停车场终于换了副面貌。李经理看了看时间，用力的拍了两下手道，“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走了。”

　　然后一转身看似随便的点了几个人，“你们留在这里，随时打扫被弄脏的地面。”

　　“经理。”虽然不想可是夏晚不得不叫住他，“能不能换个人？您安排我做别的吧。”

　　“你是什么身份轮得着你挑挑拣拣的？”李经理不屑的撇她一眼，“给我把眼睛瞪大了好好工作！”

　　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真的不想被留在这里，这个孟衍的车即将开进来的停车场。

　　其余的几个人看笑话似的将夏晚看了一遍，见她直楞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反应，便觉得无趣，捡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凑堆聊天去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各式各样的豪车陆陆续续开了进来。外面的积雪很深，车轱辘上被带进来的更不少。一开始还有空闲的几个人，此时都忙得恨不得脚不沾地。

　　夏晚直起腰的时候正好对上正从外面入口方向开进来的一辆车。这辆车她太熟悉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几个月之前也是这辆车载着她将她送进了那华丽充满讽刺的夜晚的入口。

　　她微愣了个神的功夫，那辆车便从她身前驶过准确而悄无声息的停进了某个空着的停车位里。

　　她慌忙的转过身，三两步跨过身边最近的一辆车，倚着车门蹲了下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本不该躲的。她应该让孟衍亲眼见一见她现在这悲惨的模样，这样也许他就会尝到报复的快感，也许对她的恨就会少一点了。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能。她那卑微的可怜的自尊让她没有办法这样的去面对他。

　　多么可笑。

　　“她干嘛呢？”同样被留在停车场打扫的几个员工中的一个见到夏晚这突然奇怪的举动，诧异的小声问旁边的人。

　　“你不知道？哦，对了你来得晚不认识她。她在我们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女人，夏晚。”另一个人回答。

　　“怎么回事？”那人一听便来了兴致。

　　“她啊，之前给那边那位、、、、、、”下巴往正在向电梯方向走过去的孟衍那边抬了抬，“戴了顶明晃晃的绿帽子、、、、、、”

　　话还没说完，陡然觉得身后一阵阴凉，说话的人下意识的回头，正巧对上孟衍扫过来的视线。隔着十米开外的距离，他仍能感觉得到那视线里藏有的冰冷清晰的杀气。

　　他不由自主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孟衍往那辆白色保时捷的方向扫了一眼，透过车子下面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夏晚躲在那里的身影。视线往回收的时候瞥见了夏晚因为来不及而留在那里的清扫卫生的工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东西放在那里有些碍眼。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边打开。

　　“把他们都处理掉。”临跨进电梯时，孟衍冷冷的向跟在一旁的司机兼保镖邢晖命令道。

　　邢晖转身挪着眼珠子走了一遍刚才孟衍的视线所走过的路线，发现他刚才看过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

　　那边的那两个男人，不远处的那辆保时捷，躲在保时捷后面的女人，还有眼前那堆清扫卫生的工具。

　　他说的这些难道是指这所有的么？而且处理掉是什么意思？怎么个处理法？

　　邢晖有些郁闷的抓了抓脑袋，实在摸不准这位阴晴难定高深莫测的总裁说的话到底是几个意思。无奈之下，他只好掏出手机，刚想拨出求救电话又想了想觉得不太妥，改成了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