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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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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收好了祖父留下的挂饰和戒子以后,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照例和勇利上下午错开的训练、照例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表演服的设计、效率蛮高地将勇利的乐曲托付给了肖斯塔科先生,就完全没有影响地和自家恋人腻在一起,简直没有更好了。
嗯,就是“似乎”!
勇利和维克托的感情中,几乎没有什么出现矛盾的时候,但并不是什么争吵都不会有。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之间的差异,不仅来源于自身,也来源于各自的成长环境和文化背景。之前没有太多的磨合就直接生活在了一起,诚然他们都十分自觉地替对方考虑着,但当所谓的“蜜月期”之后,恋人之间一开始的迁就过去之后,又会怎样呢?总要有对彼此进一步的了解和包容,这一份感情才会走得长远。
就算是相互契合到可以相互弥补不足的这个程度,越好的契合度就代表着越大的差异。这样的隐患是迟早都会表现出来的,这是相互的一种深度磨合吧!
这也就是在离开长谷津之前,美奈子老师担心的一个问题。因为很长时间以来,勇利好维克托之间,表现得实在是太过和谐了,这反而让年长的芭蕾舞老师不放心起来。
但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争吵,或者说第一次真正的矛盾,是在勇利来到圣彼得堡的第四个月初,离维克托基本上解开笼罩在自己和祖父身上的谜团之后,还不到一周的某一天。
准确的说,并不是因为某一天而爆发的矛盾吧!
没有人想到,也不可能想到,在这个已经准备好了下个赛季的一切、就剩自己进行打磨的时候,就在两个人约好了期待中的同台竞技的时候,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吵起来。
嗯,如果没错的话,就是真正地吵起来了。
原来也说过,维克托在对待自己信任的人的时候,性格其实是十分孩子气的。特别是和勇利待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没过一会儿就会主动地黏上去,要一个抱抱或者是一串亲吻。现在得到了祖父留给自己的东西,维克托的心情就非常好。而非常好的结果就是,维克托他的孩子气又冒出来了。
而且,比以前尤甚。
说好的对外人的成熟温柔有气质全都不见了啊!
现在这位“冰上的皇帝”一看到勇利,不管有没有人在场,除去肢体动作上不敢怎么样以外,说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勇利,训练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快跟教练回家嘛!”
……
“给我再做大福吃啦勇利!”
“勇利勇利勇利……走嘛走嘛……”
“出去玩嘛勇利,要放松一下哦!”
……
“怎么不说话了,勇利不听话了哦……”
……
……
“勇利!又摔倒了呢……是在想我吗?”
So,维克托就是故意说这种明明没有什么指向,却会让知情的人忍不住怀疑,别人会不会想入非非的句子。如果维克托是马卡钦的话,相信他每到这个时候一定晃来晃去地摇起尾巴了。
如果说以前是在家里的时候,这样勇利可以将此理解为一种情趣,那么,后来发展到在冰场、在公园里,甚至是就在大街上的时候,维克托也肆无忌惮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现象了。
休息日结束后的第四天下午,在冰场里,维克托照例作为教练看着勇利训练。才合了一遍音乐,维克托就在一旁招手叫他过去。似乎,隐隐地含着很高兴的意思。
维克托把勇利叫到他面前,就开始继续说话。一开始他还在比较正常地鼓励眼前的这个青年,到了后来就变成了“哇哦,勇利的克劳狄奥将军好深情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是希罗小姐的男朋友还是朱丽叶的情郎了,你‘跨越半个地球’的差异性在哪里勇利?区别都要小到从南极跨到北极这种完全一样的感觉了哦!”
维克托让人猝不及防地开启了又损又毒舌的模式。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不知道这个银发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起来,“勇利还没有想清楚啊!既然这样我们先出去吧,等想明白了再回来练习!”
“啊?不不不,还是不用了,”勇利连忙摆手,“时间不剩很多了维克托,还是……继续练习吧”这几天维克托黏上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对于一训练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勇利而言,就有些……了。
当然,一般来说勇利还是任维克托这样动作不是很大的蹭一蹭的,然而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一来是因为肖斯塔科先生才将完成的乐曲发给勇利,时间已经比较紧迫了;二来是因为维克托今天实在是太过坚持,似乎想把勇利带出冰场去。这样一来,训练起来非常抓紧时间的勇利,心里就有些着急了。
维克托似乎很想带勇利出去,“先跟我走嘛,想清楚了再练习不迟,今天过去就没有了哦!”这个男人还是坚持不懈地拖着勇利。
这个时候,勇利更加着急了,按时间算,今年预留的时间还不如去年的多,他艰难地把维克托推到了一边,“不行啦!练习时间维克托就不要这样了吧!”他转过身去接着练习跳跃动作去了。
此时,在勇利身后的那个方向,维克托抿了唇,眼中的颜色黯淡了几分。这是勇利第一次这么干脆地推开自己啊!而且,还是在……今天。
勇利回忆着刚刚合乐练习中没有掌握好的地方,继续练习和巩固,一个多小时以后,勇利暂时停下来休息。还没有等他放下自己的水瓶,就有一只白皙而有力的手臂,从他的身后把他捞了过去。
“诶?!”来自东方的青年回过头去,就看见了一脸笑意的维克托。银发的男人笑得非常灿烂,就像……刚才从未遭到拒绝一样。
“勇利又练习了快要两个小时了啊!”维克托似乎是忍不住了,“今天非常好呢,练习了这么长时间,就不要在乎中午的一个小时了啦!快跟我走,晚了的话就要……”就要来不及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啪”的一声。维克托看见勇利把自己拉着他胳膊的手打掉,平日里和和气气而且软软的青年含着怒意瞪着维克托苍蓝色的眼睛。
勇利真的生气了,谁都知道他在对待练习的时候,简直认真坚持到不可理喻,就是那次他请维克托示范了二十三遍跳跃动作就可以看出,这个更像是少年的青年在练习的时候,会是怎样。
看到维克托愣了一下,目光中似乎非常不解,勇利突然觉得更生气了,“维克托,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我在练习啊!明明是维克托让我留在冰上的,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可是,练习很快就可以达到效果啊,勇利用了这么长时间,”维克托似乎有些急,“勇利到底知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重要的事情啊!”他又想上来抓住勇利的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的引线一样,投进了勇利的意识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什么意思啊维克托,能不能不要阻止别人的练习?维克托以为所有人都是维克托吗?我知道维克托是天才,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天才,可不可以尊重一下别人的努力,”勇利开始喊了起来,“除了维克托之外的所有人,为了不和维克托差得太远,都是如何努力的,维克托一点也不知道吗?”
银发的男人脸色有一些变了,但勇利因为真的生了气,并没有细心注意到这一点。
“勇利……你,不想看一个惊喜吗?你是不是……”
是不是忘了什么?维克托本来是想问这句话的。
但他的话没有问出口。
“当然不想,计划好的训练必须要完成,维克托想去哪里玩的话,就自己先去吧,不要等在这儿了!”勇利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几乎是从来没有地对着维克托吼,惹得在场的其他选手们都看了过来,当时当他们看到了维克托的神情时,虽然十分茫然,但也没有谁敢去询问或者去劝一劝。
喊完之后,勇利就转过身,滑到冰场中间,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练习了起来。
这一次,他确实没有再听见维克托打断自己的声音。
维克托愣住了,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再次回到圣彼得堡之后,就一直存在的一种不安定感。
在这之后,那种感觉维克托无法形容,伤心、意外、还是什么,就像是很多的情绪一起涌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想到勇利会这样冲自己大声吼。勇利他……是在责怪自己吗?
银发的男人沉默了起来,听见勇利又开始播放[克劳狄奥幻想曲],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法思考了。
大概,这就叫放空了自己。
自己都说不出原因地,维克托有些难受。最起码现在的维克托是这样的感受。
勇利练习结束的时候,他发现维克托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的座椅上,原先揽在手中的薄大衣正被他裹在身上。看到勇利走出冰场,并且套好冰刀套,银发的男人站起身来,沉默地拿过勇利的东西,向着休息室走了过去。
等勇利换下冰鞋,穿上了自己的外套,维克托又拎起勇利的背包。在午餐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到回家的路上,气氛都有些尴尬。还在生气的勇利没有说话,维克托也没有精神地走在一边。
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生气一个委屈的相互较劲。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和勇利说什么好,勇利也老是躲避着除了回家睡觉之外,所有的单独相处。
那天其实是维克托和勇利第一次在乌托邦胜生的露天温泉池里,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日子。准确的来说,是一年前的那天,勇利闯进了自家院子里的露天温泉,看见了靠在池边的维克托。
在好几个礼拜之前,维克托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地庆祝这样一个有着纪念意义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中间经过了一个世锦赛,再加上为新的赛季选曲、编舞这些事情,一向记性不好的维克托就忘记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
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就是那天勇利训练的时候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冷战,维克托这几天下午都是一个人去冰场训练的,整个人也显得不太精神。因为不敢那么早回到家里面对生了气的勇利,维克托选择一直练习到晚上八九点。整夜整夜的在勇利睡着了以后抱着马卡钦坐在沙发上,或者是一个人跑到圣彼得堡郊外,在祖父的城堡里发呆。
一开始,雅科夫教练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学生终于开始勤奋地练习了,对此心里还挺高兴。到了将近半个礼拜过去之后,他才发现了维克托和勇利之间,不太对劲的氛围,就好像,有什么裂痕越来越大一样。
虽然一直讽刺着维克托的心理年龄,但是雅科夫还是非常关心自己的学生的。经过了解之后,他就从那天在场的阿加塔和拉伊莎那里得到了有关的一部分情况。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情况”呢?那是由于当时因为离得比较远,再加上维克托并没有说出具体的原因,所以其他选手们只是知道维克托想要让勇利中断练习,并且跟他出去,勇利坚持训练,这才引发了矛盾。
这就是一件不好解决的事情了,雅科夫教练想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在雅科夫看来,是关于两个孩子的友谊,雅科夫也不好过多的出手调解,说不定这样还会得到相反的效果。
于是,想到了第三天,雅科夫教练的头发又少了十几根,发际线也再一次向着后脑勺退了退之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雅科夫给维克托接下了一次位于德累斯顿的商演,又以加强训练的名义,把勇利留在圣彼得堡,进行集训。他的意思是先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分开来一两天,也许就没什么矛盾了。
作为活了好几十年的中老年人,他认为之所以很多关系要好的人会吵起来,就是因为在看待对方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对方。这个时候,一般来说就很需要拉大距离,冷处理一下了。
当然,这位保守的俄罗斯老人还没有将维克托好勇利的感情往超越友情的方面想。
这些天,维克托也一个人想了很多事情,从遇到勇利之后开始回忆。
原本以为只是生活中普普通通的日常都清楚地印在了维克托的脑海中,从第一次和勇利打招呼,到banquet的时候那个人挂在自己的身上撒娇;从被胖乎乎小猪一样的勇利那一首[伴我]惊艳,到被这个青涩单纯的青年彻底吸引;从长谷津小城的一切经历,到上个赛季勇利流着泪控诉的样子,甚至是后来告白之后的惊慌失措,他都记得。
为什么会愧疚呢?明明是自己非常委屈啊!最委屈的就是勇利让他有事情就先走,感觉这么长时间努力营造的一起来来去去的机会都被忽略了。
可是回想起来,没有哪一次是勇利的错。
那回勇利难过地一个人跑去训练,是因为自己和尤里奥毫无自觉地自然相处,让勇利自卑了。
那回勇利失控地哭着控诉,是因为自己采用了错误的激励方法。
那回勇利在巴塞罗那回到酒店之后明明是想和自己谈一谈未来的事情,也在自己的任性之下激化了问题。
甚至是这次,虽然真的是委屈,但也是任性了吧?冷静下来之后,维克托才发现勇利的勤奋并没有错,可是他还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和勇利重新和好。大概,这样不顾及勇利的感受的自己,勇利也不会喜欢了吧!
维克托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是在害怕。害怕勇利无法原谅自己,这样一个不清楚如何从他的角度考虑问题的自己。
就好像一个人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委屈难过,另一半又责怪着任性又孩子气的自己,彼此矛盾又对立。
当雅科夫来找维克托的时候,维克托面对教练的询问,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却在听到了商演的信息之后,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下来。尽管他无法忍受离开勇利哪怕一天、一个小时,甚至是一分一秒;但他更无法忍受勇利一直生自己的气,冷淡地对待自己。这几天,虽然维克托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不知道之后又该如何。
这两天的商演,就当做是自己的反省和思考吧!维克托要想清楚该如何与他最爱的日本青年和好。
而勇利这几天同样不好受,他久违的感觉到了疲累,不知道为什么。
勇利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原则上的地方是错的,作为一名选手,训练恐怕是最基本的事情了吧,勇利对于练习一向非常看重。任何事情都可以耽误,但是不可以错过练习。
但是,维克托可能从来没有被亲近的人这样指责过吧?
其实,勇利不是不愿意看维克托快乐地黏过来,只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维克托一点也不会考虑身边的人,不成熟,也太过的任性。这样一来,勇利就不知道怎么就生起了气来,并且还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
过后,也在反省自己态度的勇利同样无法和维克托开口,当雅科夫告诉他在维克托商演的几天里亲自负责自己的集训时,勇利很快就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也想冷静一下了。
按照雅科夫的意思,是让维克托将[The Mask Will In Fire]整体结构改编一下,用来当做这次商演的节目,但维克托坚持沿用了上上个赛季还没有用来商演的自由滑节目——[伴我身边不要离开]。
雅科夫想一想,这样也好,说不定这个冷处理的效果会更好。而且如此一来,也不用冒险暴露这个赛季的选曲。
于是,维克托是在三天之后,在勇利去冰场训练的时候,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没有和勇利告别地,独自一人离开。
“不要想我哦马卡钦,要知道向你的另一个主人要食物,也要记得让你另一个主人乖乖地听话,不要一直不好好休息……”维克托絮絮叨叨地摸着马卡钦的头,“这几天我不能照顾你了,对不起马卡钦,但是勇利那么好,生我的气也不会不管你的啦!再见咯……”
而后,他提着自己的箱子,又摸一摸马卡钦的小爪子,才关上门,出发向着谢列梅捷沃机场去了。
这个时候,目前还身为一只巨型贵宾的马卡钦,心情十分的复杂。这几天,维克托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偶尔也会拉着马卡钦一起。比如那天,勇利很早就休息了之后,维克托跑到尼基福罗夫城堡后花园里面,抱着马卡钦温热的、比自己的体温高上很多的身体,安静地坐了一整夜。
然而,马卡钦现在是不会说话的,这几天他一直咬维克托的裤脚,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但还是只能“嗷呜嗷呜”地叫上几声,然后一点办法也没有地看着维克托拿走了那位大人的手记,把自己留在了家里。
从这一天,勇利开始了自己的集训。也不知道是不是雅科夫教练专门为了将“冷处理”进行到底,脑袋上本来就不剩几根头发的小老头,甚至在本来就和芭蕾舞没有什么关系的技巧集训的时候,还拉上了莉莉娅老师。
虽然在雅科夫的眼里,他们的“友情”和爱情压根不是一回事,但是眼看着头发都要急光了,也就只能如此。
就这样,因为集训,也因为还没有想好如何和维克托相互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勇利没有送维克托去机场。
这件事,两个当事人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维克托坐在波音737有些窄小的机舱里,短短一年的经历已经让他习惯了原来稍显逼仄的经济舱。他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抱着怀里的马卡钦抽纸盒,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在放下的桌板之上的便签纸上写写画画。他还是又难受又自责,但面对有关滑冰的事,他也会认真严谨的投入,暂时忘记不愉快的那些事。而且如果不这样做,就更是对勇利的不尊重,这一次争吵就是因为,在勇利训练的时候自己任性地打断他啊!
[伴我]还是上一次世锦赛的那一版,但维克托刻意地减少了几个技术动作,丰富了其他一些东西,更加自然,更加流畅,也更加顺应自己的内心。
这样的争吵,对于维克托,大概也相当于当头棒喝一样吧?在那天以前,虽然他自己也说了,要找回当初对待滑冰的感觉,可实际上,自己的内心并没有主动地发生改变吧?
那种曾经把滑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心情哪里去了呢?虽然的确是因为想起来纪念日庆祝都是,可是认真地思考一下,正确的事在正确的时间场合,才能够被称之为“正确”啊!
所以,到底说,还是错了吗?
维克托减少了跳跃的个数,希望用更加充沛的内涵来向勇利表明,他希望得到他的原谅,他希望和勇利和好。
不管他的小恋人有没有看到这场表演,希望回到圣彼得堡的时候,维克托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维克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