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被全世界爱着》子空

2、C

　　我的担心和没有由来的不安在来年3月被证实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在晚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同于平时的活跃，是那种，带着点哭音的语调。
　　“在嘛？你猜我现在在哪？”
　　“在家里赶作业。”
　　“不对哦！我现在在医院的床上打点滴。已经三天了。真的超痛哇！”
　　“怎么了这是？”
　　“嗯…我也说不来，总之好像是因为过年的时候一直生病然后复感，然后现在就直接死在医院了。啊啊啊目测等回学校的时候要期中考，要完要完。”
　　然后没等我说话，就听着耳边传来忙音。

　　突然的，毫无征兆的。
　　她就那样挂掉了电话。

　　我感受到了不安。然后，我赶去了医院。
　　时间11点半，甚至不曾思考便去了她经常停留的那家医院，已经很晚了，但却并不是多安静，孩童的哭闹声有些刺耳，我在询问下进入了她的病房。

　　事实上这孩子一直都是医院的长顾对象。从小体质就不好，再加上小学时出过车祸，身体里的遗传疾病让她时常痛苦不已。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小狐。

　　她像是累到脱力一样的靠着睡着了，两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全是淤青。再细看，手背上，也都是针扎的痕迹。脸色泛青。地上有个手机。看得出，是在打电话时，累到睡着了。
　　我搬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甚至不敢动她。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从睡梦中醒过来，我知道。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睁开了眼睛。

　　“…医生……？”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抬手捂着脖子坐直了身子。沙哑的嗓音略带着惊讶，“你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小鬼头有没有失忆还认不认得我呀~”
　　“哈哈，让你失望了。”她于是又把头转向天花板，眼神里没有光。这样的她，让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由来的一跳。
　　“叔叔阿姨呢？”
　　“啊…”她吐出一个单音，随后沉寂了很久，才又出声，“他们明天还要上班，我给赶回去了。”
　　“这样。”
　　“嗯。”
　　于是病房再次回归沉寂。
　　我敢保证，这是我们认识至今，最尴尬的一次见面与聊天。
　　我看着她一瓶药见底之后，自己按了铃，过来的护士拿着一瓶新药，然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等待。

　　“谢谢。”她笑着看着带着大口罩，拿着棉签的护士。直到她转身之后，才默默地在后面补了个您。
　　“…怎么一句话不说完？”
　　“嗯，前几天看到说，‘谢谢您’比‘谢谢’要诚恳点，可是我还是不习惯。”她鼓着包子脸，许是动作幅度太大，血液回流了大半，又被她神色淡定的弄了回去。

　　“你可不要小看我呀~”她自豪的模样却是让我心生悲哀，“我可是这儿的常客了。”

　　我不知道之后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只是迷迷糊糊的回到家打开灯了之后，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家了。
　　那时是凌晨三点，小狐住院的第四天。据她说，如果不够幸运的话，她今天又要抽两次血。

　　她说的时候气鼓鼓的，一边跟我埋怨给她抽血的护士一点都熟练，来来回回重新插了好多次才出血。
　　那针管插进去，再拔出来大半，然后往下挑些再插进去然后再拔出来……来来回回四趟有余。
　　这样的描述，光是想象，便让我背后一凉，她却只是一脸无所谓的自嘲说自己再这样下去要失血过多了。

　　那样轻松的模样让人心疼。
　　靠在门上，我的呼吸缓了几缓。窗外已经传来鸟鸣，天色渐亮，可她的未来依旧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