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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威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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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圩死了,殊泽你过来一趟吧。”
“嗯……”殷殊泽习惯性的一边点头一边拿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却突然反应过来句话的意思般握住了手里的钢笔。
“这边情况有点复杂。”言粟欲言又止的挺住了话头,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过来看一看。有时间么?”
“有。”殷殊泽面无表情的盖上钢笔帽,用力的按了按额角。
“我明天九点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你。”
殷殊泽是顾圩的私人医生,在顾圩的眼里,殷殊泽大概是他为数不多能信任的朋友。
而作为原殷氏下属公司人事经理的言粟是唯一看得清楚殷殊泽对顾圩的感觉绝不止于朋友的人。
“嗯。”殷殊泽挂掉了电话,摘掉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他从法兰绒灰色西装外套里摸出钱包打开,出神的看着那张照片里笑容灿烂的人。
“失去永不复得,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殷殊泽苦笑着用手指小心翼翼摸了摸相片上那人灿烂的笑脸,栗色的眼被悲戚浸透,当时说不出口的话,现在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说了,那朵开在他心间的花在清风中化为烟尘,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孤寂,他亲了亲相片,“明明是我更早遇到你。”
殷殊泽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正午,打篮球时扭伤了脚踝的少年单脚蹦跳着进了他那间小小的校医室。
灿烂的阳光为少年漆黑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汗水,单薄的身板上套着一身过分宽大的球衣,一双凤眸里像是藏满阳光,璀璨而又耀眼。
他对着殷殊泽展颜一笑,“哎哟喂真是疼死了,医生你给我开两张病假条呗。”
彼时出身豪门却离经叛道到跟家里断绝关系,只想追求理想做个医生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殷大少心跳快了两拍,这家伙长的真好看,他心想。
后来随着年龄渐长,家里发生不少变故,殷大少也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于是跟家里的关系逐渐缓和,然后的然后,从那个少年第一次在拍戏受伤时殷殊泽就成了他的私人医生,直到现在。
顾圩死于自杀,他披了一件白色浴袍坐在浴缸里用剃须刀的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下刀是坚定的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只一刀就划出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整齐的给大动脉开了个口子。
很多自杀的人都会因为求生本能无法对自己下狠手,尤其是割腕自杀,常见的是在手腕上留下好几个伤口才成功。
像是顾圩这样自杀意念强到如此境地的真是不多见了,连刚办案的小警察都不免对此啧啧称奇。
不过,这个案子中有些疑点。
首先在顾圩的身体上发现了伤痕,死前伤还是死后伤,有没有造成脏器损伤这都需要尸检之后才能下定论。
第二,顾圩身上有个针头,不免让人怀疑他是否有些不能说的特殊爱好。
最后,警察在顾圩家里发现门锁有暴力毁坏的痕迹和不是他本人的脚印。
由于顾圩娱乐明星的身份,这个案件本身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所以眼下就是公安希望家属能签字同意尸检?”殷殊泽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桌前的言粟。
“是的。他们怀疑他吸、、、毒或者生前遭到暴力伤害才导致自杀。现在的情况是顾圩的父亲无所谓,妹妹卖消息给娱乐记者卖的不亦乐乎。顾圩仅剩的这两位所谓的亲人对他的遗产远比对他为何而死的兴趣大得多。”言粟耸耸肩。
“我不记得顾圩什么时候有吸、、、、毒的习惯了。还有,为什么他死前你不在他身边?你能就他身上这些伤痕和那个针眼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殷殊泽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扁圆型眼镜,栗色的眼反射出些冷酷的光,斯文秀气的面容上如同凝结了一层冰霜。
“关于顾圩的死亡,我不想为我的疏忽解释。但这个或许能让你不那么生气。”言粟从随身携带的咖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殷殊泽的面前。
“他的父亲和妹妹签字的房产协议,这两个U盘里是什么?”殷殊泽打开文件夹,翻了翻一叠纸质合同,心下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不想让那个人的家被无关紧要的人占据。
“一份是顾圩离世那一天我停在他家的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录下的画面,另外一份是杂志社记者录下的电话录音和关于那天几家收到照片的媒体内部记录。你可以看一下,我所能查出来的就是,在顾圩离世前苏妍妍,哦,苏妍妍就是仇白的未婚妻,在我离开后她曾带人开锁进入顾圩家,另外那一份让顾圩身败名裂的大礼就是苏妍妍送的。”言粟望着殷殊泽脸上越发阴郁的神色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苏妍妍,我保证你昨天做过的一切会是你这辈子会后悔的事情。
“现在,给那两个人一笔钱,让他们闭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类如当红男星吸毒过量身亡的新闻。另外,我不希望顾圩走后还要被人解剖的支离破碎。你懂的该怎么做?”殷殊泽温文尔雅的微笑着。
“如您所愿。”
——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意识一点点的沉入无尽的深渊。
他能感受到距离死亡越来越近,却并不后悔这样做。
一切悲剧的开始是在什么时候呢?十八岁那年生日过后的第六十七天。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那么就重来一次吧,重新回到十八岁。”有人在他耳边轻笑着说道。
他被人重重推了一把,猛然睁开眼,片刻后神志终于回笼,他震惊的站起身环视周围。
这一切太熟悉了,铺着白床单的大床上放着他那床套着蓝白碎花被套的被子,床边横着他的吉他,墙壁上贴着詹姆士的海报,他甚至看到了床底下藏着的袜子露出个小小的角。
哦,那个坐在床上明显跟他眼睛很像,扎着恶俗的粉色大蝴蝶结的小豆丁也很眼熟。
“丧门星,你要干嘛?你想打我!你敢打我一下试试?我给你讲我一点都不怕你。丧门星!拖油瓶!”年幼版本的顾婉娅被他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对他吼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且我是你的哥哥。如果你的妈妈没有教会你什么叫做礼貌的话,我并不介意帮她教教你。”顾圩打量着身上这件鲜红的短袖和腿上放荡不羁的帅气喇叭裤,嘴角忍不住想抽搐。
很好,他终于能确定,他回到了他十八岁。这一身衣服他实在太印象深刻了。
“哇,你打我,你欺负我,呜呜呜。”顾婉娅的回应是爆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她像个炮弹似的跳起来拉开门往外跑。
“顾圩你怎么做哥哥的!你怎么能对你妹妹动手呢?你妹妹还这么小你这心肠是人肉长的么?”顾婉娅的妈妈,他的后妈——刘金花忙不迭的心疼的抱住了自己的闺女,几步走过来怒目瞪着顾圩,横眉竖目的开骂。
平心而论,刘金花长的不错,而且胜在年轻,她才三十出头而已。体态丰腴,肤色白皙,那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一双会说话似的大眼睛尤其招人疼。
老东西会甩了他妈跟这开理发店的女人搞在一起,一点都不奇怪。
从刘金花手腕上挂着的那三个沉甸甸的金镯子也能看出来老东西到底多喜欢她。
“你打你妹妹了?不是我说啊,你多大的人还欺负一个孩子。就算是你妹妹的不是,你是大哥,你就不能多让让她么?你上了这么多年的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老东西闻声估计是急忙提上了裤子从厕所里跑了出来,抱起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婉娅,一边心疼的拍着顾婉娅,慈爱溢于言表,一边骂顾圩,好像这么大个儿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充话费的附赠品。
顾清文还没顾圩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那么老,他今年估计才刚刚四十五,吃的估计挺好,整个人油光水滑,气势十足的挺着他的大肚子,不过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那张年轻时骗得他妈神魂颠倒的俊俏脸蛋上已经有了些皱纹,但总体看来这张脸还够得上儒雅。
顾圩抱着胳膊吊儿郎当的靠在门框上欣赏着这和谐美满的一家人精彩的表演。顺便回想了一下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他怎么过的。
那一天他被嘴贱的顾婉娅逼叨叨了一早上,但还是自矜大哥的身份,一如既往的忍住了没骂她也没打她。心满意足的欺负完拖油瓶的顾婉娅就跟她亲爱的爸爸妈妈抛下拖油瓶去北湖公园玩了。
还有点良心的顾清文先生总算是想起了今天是他便宜儿子的生日,然后留了点钱。
顾圩就开开心心的拿着钱跑去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他吃完喝完才发现自己小灵通上一堆来自老妈的未接。
于是他百般敷衍的给吴菱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他老妈喜出望外的开着车冲过来送给他一套他梦寐以求的CD又给了不少零花钱。
到此他的生日算是过完了。
不过这一次,他的生日怎么能过的那么窝囊呢?
距离那个日子只有两个月了,他为什么要把他珍贵的时间给这三个毫不相干的人浪费?
等这三位都发表完了高见,他点了点头,“都说完了么?”
“那轮到我来说。首先顾先生,你的宝贝女儿口口声声叫我拖油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其次,今天是我的生日。但看来你们并不怎么欢迎我。既然如此,我们实在是没有必要继续相看两厌下去了。最后,这房子是我妈的,请你们立刻滚出去。”顾圩站直身子扫过身前的三人,浅浅的微笑着。
他的目光不再四处躲闪,不再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仰,笑容无懈可击。
顾清文这才算是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很久没有关注过的儿子,他莫名的觉得眼前的顾圩显得十分眼熟。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此时的顾圩跟他那舅舅简直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不容侵犯,连脸上那个笑容都像是复制粘贴后的结果,他事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吴慕行的威慑,简直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