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倾川

2、第 2 章

　　陆凤梧见终于甩掉了那三个讨厌鬼，松了一口气。顺着太阳的方向一路朝西走，自己被这三人缠着，可能短时间内是不能脱身了，所以他得去他的好朋友江南霍慕朝那里躲躲。
　　由于赶得太急了，错过了沿路的客栈，陆凤梧正苦恼晚上该在哪里落脚时，正好看到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荒废的房屋。心里大喜，看来自己的落脚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是一个简陋的小寺庙，看起来应该荒废已久，因为长期没人居住，屋子里布满了蜘蛛网，被主人遗留下来的几个简单的家具也早就落满了灰尘。墙上凹凸不平，墙皮也早已脱落。屋顶上的瓦片也就剩下稀稀疏疏的几块，根本就不能遮风挡雨了。院子里就更不用说了，因为长期没有打扫，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院中央的枯井上面长满了青苔，一片沧桑清凉。
　　陆凤梧进了大门，伸手拂过挡在面前的蜘蛛网，踩着脚下的台阶进了大雄宝殿。不过大殿早已失去了当初的风光，现在只一片破旧不堪。厅中央的香案上供奉着佛祖，佛祖高约两丈，法相庄严。只不过身上有岁月留下的沧桑，也挂满了蜘蛛网。原本的金身也早已脱落，露出原本的石像。
　　陆凤梧这左脚才踏进，刚想迈右脚的时候，谁知他突然身形一顿，硬生生的收回了正准备踏入的右脚。眉头一皱，不对！这寺庙里哪来的哭声，而且还是女人的哭声。这是不是太惊悚了，你想想看这荒郊野岭又是深更半夜，怎么可能会有女子在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山精野怪，夜半出现在这小寺庙专门迷惑过路的男子，吸食他们的精气？
　　陆凤梧可不信这些鬼怪之论，仔细听这哭声虽是女子但却有些稚嫩。陆凤梧寻着声音，绕过佛像，果然佛像后面蜷缩着一女子。说是女子倒不如说是女孩，因为看身形有些瘦小像是十几岁的小女孩。
　　陆凤梧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是谁？为何着三更半夜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陆凤梧的声音，小女孩肩膀一抖，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到了她，陆凤梧赶紧说道“小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陆凤梧语气轻柔，小姑娘好像放下了戒心，慢慢抬起埋在臂弯里的头。
　　她这一抬头，待看清外貌后，陆凤梧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这小女孩肌肤胜雪，一张小脸白皙如玉，一对弯弯的柳叶眉不画而浓，她的睫毛很长，就像一把小扇子。小巧精致的鼻子，唇红齿白。一头乌黑的青丝被平分成两股，对称系结成两大椎，分置于头顶两侧，剩余的头发则自然垂在两肩。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是的。只是这双眼睛此时却没有一点神韵，就像，就像是一个瞎子。没错，陆凤梧明明就在她的身侧，可是她的目光却很空洞，豪无焦点的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难道这个小女孩竟是个瞎子？陆凤梧不可置信，疑惑的伸出左手在她面前虚晃了几下。可是小女孩仍是一点反应没有，依然蜷缩着身子，对陆凤梧刚才的动作视若无睹。
　　看来这个小女孩是真的看不见了，真是可惜了。虽然她年纪还小，但是已她现在的样貌不难想象日后长大是何等绝色。可是如今她的眼睛…哎！真是可惜了…
　　陆凤梧本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见她一人在这荒庙里又双眼失明，心里难免对她生了几分怜惜。当下便开口轻声安慰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倒是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陆凤梧的声音低沉浑厚，很有磁性，显得很稳重，听上去很有安全感，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感染，小女孩好像也不是很怕了，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真的是好人？”
　　“恩”陆凤梧又朝她靠近了些，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是的，我是好人。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你的父母呢？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这么问，小女孩似乎有些激动，反手抓着陆凤梧情绪激昂，仿佛看到了希望。她紧紧的抓着陆凤梧的衣袖，好似他就是救命稻草一样。“你会帮我吗？那你能帮我救救我的父母和哥哥吗？”
　　见她情绪有点激动，陆凤梧轻声安慰“你先别激动，你的父母和哥哥怎么了？他们在哪里？你慢慢说，我会帮你的。”
　　听到陆凤梧的肯定，小女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难鸣，眼泪汪汪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从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陆凤梧了解事情的经过。原来他们一家三口要去京城寻亲，可是路上遇到了盗匪。父母为了保护他们兄妹两人不幸死于强盗刀下，哥哥带着她一路逃命，路过这里哥哥让她藏在佛像后面不要出声躲在这里等他，而他自己却一人去引开那些强盗。可是小女孩在这里一直等到了深夜也不见哥哥寻来，自己又双眼失明不能出去寻找，刚才听到陆凤梧的脚步声，认出不是她哥哥，以为是那些强盗，所以才表现的那样害怕。
　　听了小姑娘的遭遇，陆凤梧非常同情她。特别是小女孩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拉着他的手带着希望问他“大哥哥，你是个好人，你带我去找我哥哥好不好？然后再去救我爹娘，阿离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啊！你带我去好不好？”
　　语气小心翼翼，生怕他会拒绝她似的。陆凤梧不忍告诉她，她的爹娘已经死了就算找到也没有用了。至于她那个哥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轻叹一口气，陆凤梧不知道怎么开口和这个小女孩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这个残忍的真相。
　　听到他叹气，小女孩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转做为跪，一边朝他磕头一边声泪俱下的乞求道“大哥哥，我求你了，求求你带我去找我哥哥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小女孩磕的很大声，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重重的声音。那声音敲在陆凤梧的心里让他很难受，小女孩流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自己也很想帮她，可是……
　　算了，今晚还是先安慰好她，明天天亮了自己再去帮她找哥哥。如果真能找到她哥哥，他就找个地方先安顿好他们兄妹俩，倘若不能那她就把她带到霍慕朝那里，让霍家收留她。哎，现在只希望小女孩的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无事吧！
　　扶起小女孩，陆凤梧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柔声劝道“小妹妹，今天天太晚了。哥哥答应你明天天一亮就带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真的？”小女孩有些怀疑，不敢相信。
　　“真的，我陆凤梧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你放心，今晚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去找你哥哥啊。”
　　“恩！”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大哥哥，我听你的话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哥哥。”
　　陆凤梧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恩，这才乖，阿离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可是…可是我害怕，平时在家都是娘亲搂着我睡觉的，今天娘亲不在我一个人不敢睡。”
　　小女孩的语气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陆凤梧本就同情她的遭遇，现下心一软便说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搂着你睡觉好不好？”
　　“真的吗？大哥哥你搂着我睡觉？”
　　“恩。”陆凤梧点点头。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最多也就十岁的模样，自己搂着她也就如同哥哥搂着妹妹一样，所以也就答应了。
　　听到他的回答，小女孩开心的扑进陆凤梧的怀里。陆凤梧的身材很好，抱起来很舒服。他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很舒心。躲在他的怀里小女孩很有安全感，甚至双手还抓起陆凤梧胸前的衣襟偷偷的擦起眼泪。
　　她这个小举动让一向淡定从容的他慌了心神，眼神里满是怜惜。看着她的眼泪还在流，背也一抽一抽的，哭的这样伤心，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伤心起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拍打小姑娘的背部，替她顺着气，怕她哭岔气了。
　　突然，陆凤梧感觉不对劲。因为他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只感觉头昏眼花，眼冒金星，感到一切都在旋转。推开小女孩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可是晕晕乎乎的看不清。站起身，陆凤梧感到自己应该是中了迷药了。摇摇脑袋想保持清醒，可是他根本就站不稳了，只感到头重脚轻，踉跄了好几步。天旋地转间，终于他倒在了旁边的稻草上，眼睛一闭不省人事了。
　　陆凤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充斥着一阵霉臭味。不由苦笑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倒在稻草上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直起身，半坐起来，他可是不想再闻到那讨厌的霉臭味了。
　　看清对面的人时，陆凤梧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一点也不诧异。
　　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以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看着他。此时的她和刚才的她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因为这时的她脸上神采奕奕，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竟然不瞎了！看起来真是顾盼生辉明眸善睐。如果说刚刚的她是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让人怜惜，那么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光彩夺目，明艳动人的公主，此时正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他，眼神高傲。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躲在自己怀里哭的伤心的小女孩？
　　“我说小妹妹，我好心帮你，你怎么恩将仇报把我绑起来了啊？”说完还把他被绑起来的双手举起来，语气和平常无异，好像被绑的人不是他似的。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进几步蹲下身，陆凤梧只感觉眼前一阵寒光闪过，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架上了他的脖子。
　　这把匕首通体发黑，整个剑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剑柄上简单的刻了几条云纹，看起来是那么的平淡无奇，若是落在普通人的手里一定会觉得它毫无特色。可是只有真正的铸剑师才会知道这把匕首的珍贵，因为这把匕首是用玄铁打造的，而玄铁又是一种非常珍贵的铸剑材料，非常坚硬，极难断裂。可是这把匕首剑身竟然全部都是用玄铁打造，可见这把匕首的珍贵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把匕首应该是出自天下第一剑莫渊铸剑师之手，那就更加珍贵了。
　　可是现在这把非常难得的匕首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乌黑的锋刃反射着月亮的光辉，使得它更加的锋芒逼人。而且这把匕首大有更近一步的趋势，贴着脖子冰凉凉的，陆凤梧感到脖子一痛，接着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呵！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还挺狠的！
　　“说你爱我！”
　　“啊？”陆凤梧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敢情这小姑娘把他迷昏就是为了让他说我爱你？陆凤梧不由苦笑，他这是第一次被女人架着脖子威胁的，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一个小女孩，这是不是也太奇怪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小妹妹你说什么？”
　　“少嬉皮笑脸的，快说！”女孩语气凌厉，刀更是又逼进了几分。
　　陆凤梧抬手稍稍推开了脖子上的匕首，玩笑着开口“我说小妹妹，你哥哥我呢虽然喜欢美人不过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我爱你啊！”
　　听了他的话，小姑娘竟咯咯的笑起来，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呵呵，陆凤梧你的骨气是不是来的太晚了，这和我听到的你似乎不大一样啊！”
　　陆凤梧饶有兴趣的问道“哦，江湖上是怎么说我的？”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江湖上都说陆凤梧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说我爱你！”
　　一听到她这么说，陆凤梧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小妹妹这江湖上的传闻你也不能全信啊，再说了就算这是真的，可是我也不能祸害你啊，不然我可真怕我会天打雷劈啊！更何况你……”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还有意无意的朝小姑娘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胸部上，嘴角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轻佻，小姑娘顺着他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最后竟然发现他的视线停在了自己的胸上。脸一红，这个陆凤梧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无耻下流。
　　小姑娘只感觉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胸口，这个陆凤梧竟然敢对自己不敬。到底是个小女孩，一时没忍住就握住手里的匕首直朝陆凤梧刺去“你个混蛋！”
　　这一匕首刺下去根本就没想刺空，直朝他的面门刺去。而且速度之快，电光火石间匕首已经距离陆凤梧的眼睛不到一厘的距离。陆凤梧此时被绑着，根本就没有还手能力，若是匕首再朝前一分，那么陆凤梧必死无疑。
　　可是这个马上就要死的人竟然一点也不慌张，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他似的，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在匕首离他不到一分的距离时，突然，陆凤梧眼神一寒，伸出两只手指一夹，那匕首竟牢牢的夹在了他的手指之间。
　　小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解开的绳索，匕首就已经在他的手指中，任凭她怎么用力那匕首就是纹丝未动。陆凤梧的动作太快，快的她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出的手，她就败了。不过这个小姑娘就是有点倔，不肯罢休，仍然奋力挣扎。即使小脸憋的通红也不肯放弃。
　　相反，陆凤梧就轻松多了。他两个手指牢牢的夹住匕首，可是却好像一点劲都没有使一样。气定神闲的看着小女孩挣扎的样子，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挺倔。算了，他都一个大人了还和她一个小女孩过不去，那也显得他太不大度了。想到这里，手指也就一松，放过了她。
　　小姑娘没想到他会突然松手，一时没收住劲，整个身体都顺着惯性朝后一倒，摔倒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石板冰冷生硬，硌得她屁股生疼，可是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去揉。这个陆凤梧也太混蛋了，当下怒气冲冲的指着他厉声喝道“你干嘛突然松手啊！”
　　看着面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女孩，陆凤梧感觉无语。小姑娘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一瞪就更大了，其实陆凤梧发现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光芒耀人，一时竟被她的眼睛吸引住，看的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