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不扑火》与光长辞

1、飞蛾不扑火

　　飞蛾不扑火
　　1

　　我是飞蛾

　　黑夜中最美丽的存在。

　　我穷其一生苦苦寻找着一种光，不同于温柔如水的月光，它炙热而热情，深深吸引着我。

　　我的族人曾一遍又一遍告诫我，如果我碰到它，就会死的，变成丑陋的灰烬，在时光中消磨了最后一抹痕迹。

　　一个安静的夜晚，我在朦胧月光的笼罩下独自跳着我的舞蹈。却突然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我感觉到远方，有一种神秘的召唤，使我再也不能够平静下来。

　　我停下来，停歇在一根树枝上，心里乱糟糟的，身体在微风中不竟颤动起来，望着暗暗的远方，心里充斥着恐惧与期望。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树叶，飞翔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一心只在那远方的炙热光上。

　　我不知道，在如水的月光照耀下，我的翅膀染上了七彩的颜色，变幻出迷人的光晕。

　　月光温柔抚过我的翅膀，就像母亲一样充满着眷恋之情，然后轻轻地，带着一丝残酷，缓缓告诉我，你会死的。

　　有那么一刻，我停在半空中，有了一丝迟疑。只是后来我重新起飞，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我听见月亮在叹气。

　　事实上我有些犹豫了，只是当我看见它，那瞬间我承认我一定是疯了，我用近乎痴迷地眼神注视着那美得令我窒息的光芒。

　　我的世界，仿佛只有它。

　　我不得不承认，它就是我穷其一生寻找的，无与伦比的光芒。

　　我快速地向它飞去，飞去，近了！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近在咫尺！我甚至感受到了从它身上所散发出的热量，令我沸腾！

　　可是突然，它消失了，只有一股淡淡的白烟缓缓升起，熏哭了我的眼睛。我茫然呆立在前，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死了，眼角都湿润了。

　　“小东西，你在找死吗？”

　　一道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是我从未接触到的陌生的声音，却令我的心变得澎湃起来。

　　2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人类。人类吗？一个有着漫长生命的奇怪种族。

　　那个人类叫做阿可。

　　今天是他18岁成人的生日。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不可能有什么爱人，在孤独而寂寞的夜里，给自己买了一个蛋糕，独自点亮了蜡烛，才有了我看到的光。

　　那个光，叫火。

　　阿可长得很好看，是我从未见过的好看，红唇齿白，眉清目秀，五官生得精致的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尤其是他笑着捏住我的翅膀时，我是从心里彻彻底底失去了反驳的勇气，无力地垂着头，等着他的审判，甚至从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想法，好想……永远被他所束缚。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我，嘴角微微上翘，就连眼里，也带浅浅的笑意，“小东西，别靠近火，好好活着，好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但我是真真切切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要求。

　　我知道他孤独得无人可倾诉，才会跟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聊了一整夜的话。

　　他一直在说话，吃蛋糕的时候也在说着话，和我这么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说话，仿佛这样子就能掩盖他寂寞的真相。

　　说累了，就歇一会儿，低下头，饮一口水。

　　如果我会人类的语言就好了，就可以，给他温暖，带去希望。

　　临近凌晨，他的眼睛酸痛，终于还是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我就在旁边注视着他，他躺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偶尔会无意识颤动，就像蝶翼一般美丽。他睡得不熟，我一动也不敢动，好怕一不小心就把他吵醒。

　　此时的他，看起来脆弱极了，恍惚间，他就像城堡里的公主，而我是他最忠诚的骑士。

　　原来，守护他才是我此生的使命。

　　3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

　　在他睁开朦胧的眼的一瞬间，我急忙溜进沙发地下，莫名的，就是不想他知道我守护了他很久。

　　虽然对于他来说可能这并不久。

　　他迷迷糊糊起身，揉了揉眼睛，再睁大眼睛，努力使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等到清醒之后，向四周望了望，没有见到自己自己想见到的小家伙，眼里划过一丝失望。

　　看着桌子上没有吃完的蛋糕，烧了半截的蜡烛，脏乱一片，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着凄凉。

　　把没有吃完的蛋糕扔进垃圾桶，收拾了一会儿，提着垃圾袋开了门，下楼去丢垃圾。

　　听着关门声响起后，我有些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下飞出来，在空中来回绕了几转，深深记住了他的味道，从窗户哪里溜出去。

　　突然转身，留恋的看了这间小屋，我可能，还会回来。

　　为了，我苦苦追寻的光啊。

　　3

　　再见到他时，他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嘴角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在耀眼的灯光晃动上，他仿佛神一般圣洁，无形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

　　只不过转念一想，他会不会是在等我啊，失落的心情又在瞬间好转。

　　我极速向他飞去，急促的呼吸碰落了花朵上的露珠。

　　他看见了迎面飞来的我，刹那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亮了起来，整片夜空都好像被他照亮了，原来，那就是我固执追寻了许久的光。

　　原来我想要的光，不是火。

　　他有些愉悦地向我招招手，突然发现窗户是关上的，一边开窗户一边对我说，“你一定是一个有灵性的小东西。”

　　我有灵性，可是我不会说你的语言，对不起，心中升起来的，是内疚吗？酸酸的，又甜甜的，真奇怪。

　　他又与我说了许多的话，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大街偶尔相逢，惊喜得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只能谈谈这个，扯扯那个。

　　你把我当朋友，我一定会把你当朋友。

　　整间房子里，一直飘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好听，跟月光一样啊温柔，我听得很认真，很入迷，也很开心。

　　如果后来我没有听到，他说，我得了胃癌晚期，要死了。

　　那么今夜，一定是人生最美丽的一夜。

　　我不懂他口中的胃癌晚期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死是什么。

　　我曾经做过离死最近的事，就是飞蛾扑火，可是那时心中的喜悦远远大于恐惧。

　　如今我从他的嘴里听到了“死”字，突然，怕得要死。

　　我听到他说，小家伙，我没有朋友。

　　我说，我就是你的朋友。

　　他听不见，这怕是最大的遗憾。

　　剩下的日子里，他只有我。

　　他死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可不能碰火，会死的。

　　不会的！

　　曾经我飞蛾扑火，只为追求那一瞬间的璀璨，直至遇到你，我才知道，这世间最亮的，是你眼里的光芒。

　　再也不会有了……

　　上辈子我们也曾相遇，那时你是飞鸟我是鱼，这辈子你是人我是蛾。

　　遇见你，真好。

　　只不过我可以提一个有些过分的要求好吗？

　　下辈子，我们可不可以，成为同一个种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