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子神灵记事》云兔喵

2、Chapter.2

　　杜浣纱是被一尾巴抽醒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杜浣纱猛然一睁眼，一骨碌地坐了起来，只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似的。伸手一摸，脸颊滚烫滚烫的，有一道微微的突起，怕是有些肿了。

　　上颚的犬齿也很是奇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忽然长长了许多，感觉像是万圣节弄了副僵尸牙。犬齿太长了，磕在下唇上，有点疼。

　　没想到，死人也会疼。

　　四周的海水不见了，只剩下满地潮湿的石阶，看着倒像是个山洞，杜浣纱猜想着，这大概是地府之类的地方，把死人抽醒大概也是地府特有的仪式，她在凡间时从来没听过这等事，今天倒是开了眼了。

　　新人少见多怪，也是正常。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没见着刚才海里穿橘红色泳衣的那孩子，却猝不及防地跟一条墨绿色的小蛇对上了眼，那小蛇眨了眨一双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吐了吐舌：“殿下。”

　　杜浣纱觉得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刷新她的世界观。

　　这蛇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但杜浣纱没听清，她迟疑着，打了声招呼：“嗨。”杜浣纱本来就是个怕蛇的，想着人都死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但后来认真想想，人虽说是死了，但如今看来，死人似乎也是知道痛的。要是被这蛇咬上一口，就算死人已经没办法再死了，大概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殿下。”小蛇向着杜浣纱的方向爬着，前进了几寸。

　　“你喊我殿下做什么？”连死人都知道痛了，那蛇会说话似乎不算什么大事，但杜浣纱还是有些疑惑：“我死了，所以你是地府负责接新鬼的……的蛇吗？”

　　对于古今中外的那些神鬼之说，杜浣纱活了二十几年，本来也是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每年总有某些日子，会乖乖地跟着长辈到处去拜神上香。虽说这么多年下来，杜浣纱也不知道自己是拜的哪尊大神，但长辈说了，不管怎么样，多拜拜总是好的，也图个心安。

　　希望这些年的香火没白烧，保佑她来世投个好胎，别再英年早逝了。

　　“殿下说笑了。”左右晃了晃脑袋，小蛇开口：“殿下身为神灵，怎么会轻易地就死了呢？就算死了，也不去地府的。”神灵的死，都是灰飞烟灭的，连半点渣子都不剩下。直接尘归尘，土归土，不用去地府。

　　杜浣纱不说话，只睁大了眼睛看它。

　　像是读懂了杜浣纱的心思，小蛇用尾巴尖指了指：“殿下莫要不信，瞧瞧这尾巴，还有那副毒牙，哪里是人类该有的。”犬齿长长了，杜浣纱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墨绿色的粗壮蛇尾，如小蛇所说，的确不是人类该有的。

　　刚才醒来的时候没注意，杜浣纱现在才发现身下长着的那条蛇尾，仿佛是天生长在自己身上、不曾有一刻分开过似的，跟纤细的腰肢连接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蛇尾从连体泳衣的右裤口伸了出去，裤口有些小了，被紧紧勒着，看着有些可怜。

　　山洞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分贝之高，大概也只有当年小美人鱼第一次拥有双腿时的惊叫可以媲美。

　　小蛇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杜浣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整条蛇都被吓蔫了。

　　“我的腿呢？”美人鱼那是惊喜的，杜浣纱那是惊吓的。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生怕杜浣纱再次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小蛇尽力地安抚着：“殿下刚接受神格，会长出蛇尾，也是正常。以后吧不会了、肯定不会……”想了想，又抬起了自己的尾巴：“殿下莫怕，索尔珀斯不也有蛇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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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给你的错觉这样是可以安慰人的？

　　很明显，杜浣纱并没有因为小蛇的话语而得到半点的安慰：“蛇有蛇尾跟人有蛇尾是一件事吗？”愤怒的杜浣纱暂时无视了眼前奇怪的境况，毫不客气地爆发出全部的怒火：“我长了手的怎么不见你也长一双来看看！”

　　小蛇又蔫了。

　　“还有，刚才是不是你把我抽醒的？”脸上到现在都还火辣辣的疼，这会杜浣纱注意到了小蛇的蛇尾，更加觉得那就是作案工具：“别跟我说那是我自个儿抽的！”

　　“冤枉啊殿下！”

　　小蛇很是委屈，那的确是杜浣纱自个儿抽的。刚才杜浣纱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将新长出的蛇尾甩得虎虎生风，后来还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它看见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要不是杜浣纱那会刚好醒了过来，它都打算想办法带神格跑路去找新的主人了。

　　我的新主人该不是个傻子吧？紧急，在线等。

　　说实话肯定没有人信，眼看着杜浣纱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小蛇抖了抖，决定转移话题：“殿下听说过神格的事吗？”不敢卖关子，抢在杜浣纱开口前，赶紧将事情全盘托出。

　　神之所以是神，是因为拥有完整的神格。神格里包含了法则和神的力量，神格是神的源头，也是神的终点。而神格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靠掠夺。按照法则，得到足够的神格碎片之后，不管是谁都有成为神的资格，至于神格的来历、或者为得到神格而用的手段，大可忽略不计。

　　成神的诱惑太大了，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什么生灵可以抵挡得住。于是，有些心术不正的，就选择了当掠夺者，用尽一切办法，都要夺取他人的神格，据为己有。

　　至于杜浣纱身上的神格，则有些特殊，可以说是推翻了前人对于神格的认知；杜浣纱身上的神格，不是天生，也不是靠掠夺而来，而是传承。

　　“刚才才说要么天生要么掠夺，现在又说可以传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蛇，杜浣纱觉得这爬虫似乎不怎么靠谱：“你是不是在耍我？”

　　“索尔珀斯不敢。”

　　不是她要贬低自己，认真想想，杜浣纱真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神灵的美好特质，平时贪吃爱睡就算了，还长了个猪脑子，想来也不是个适合当神的：“神格放哪里了？我不要你这什劳子的神格了，你拿回去，然后把我的腿还给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尾巴尖上。”

　　杜浣纱将自个儿的尾巴尖捏在手里，认真地研究着。

　　贴心地指明了神格的位置，这条名叫索尔珀斯的小蛇吞吐着蛇舌，低低地说着：“殿下以为，若不是有神格，一个凡人溺水那么久了，还能活过来吗？”抬头望向杜浣纱：“神格是神的源头，也是神的终点。”此时，神格已经跟杜浣纱融合，要是失去神格，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寒气从尾巴尖开始一直往上窜，杜浣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刚才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活了，没道理又要把自己作死。

　　“……我知道了走吧我们一起维护宇宙和平！”

　　索尔珀斯悄悄地松了口气。

　　关于杜浣纱身上的神格，索尔珀斯其实知道得并不多。毕竟在有索尔珀斯之前，神格便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它只知道自己是神格的伴生灵物，神格与蛇女融为一体，日子久了，伴生灵物也就长成了一条小蛇的模样。

　　蛇女是神格与索尔珀斯的上一任主人，出身于南方的一个小小的蛇族部落。很明显，她并不是神族后裔，实力也不十分强大，故蛇女身上的神格，绝对不可能是靠着天生或者掠夺而来的。

　　再者，蛇女身上的神格并不完整，她只拥有半神格，剩下的一半则化成碎片，不知所踪。

　　至于神格的来历，蛇女不曾与它细说，索尔珀斯也不曾细问，它只知道自己的主人时常到处游历，一是为了寻找神格碎片，二是为了在途中救助弱小的生灵。蛇女常说，神灵会倾听每一次的祈祷。

　　游历得久了，受过蛇女恩泽的生灵越来越多，它们自发为蛇女建了神殿。神格渐渐地补全，又有了专属的神殿，蛇女的神位越来越稳固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后来，索尔珀斯莫名其妙地被封印在神格内，它只知道，蛇女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神格重新散落大地，直到万年后的今天，遇上了为救人而溺水的杜浣纱。

　　杜浣纱成为了神格的新主人。

　　也许是因为神格沾染了蛇女的气息，作为神格的新主人，杜浣纱无可避免地也继承了蛇女的特质与意志，还顺道接手了神格中的索尔珀斯。

　　看见杜浣纱僵硬的脸色，索尔珀斯摇了摇尾巴：“不要这样嘛，殿下现在也是个神了，怎么也算是件好事。”又补充一句：“好多人想成神都成不了呢。”所以才有了那些卑鄙的掠夺者。

　　甩了甩蛇尾，杜浣纱勉强表示认同：“这么说，我还得去烧香酬神祭拜天地。”

　　我谢谢你全家！

　　“也不要殿下真的维护宇宙和平。”用脑袋在杜浣纱的蛇尾上蹭了蹭，索尔珀斯开口：“保卫地球，意思意思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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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知的大门已经开启了，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要将你送上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还是纯粹想夹一下你的猪脑子。不管怎么样，小白鼠已经站上了命运的滚轮，除非滚轮崩坏，否则谁都别指望停下。

　　这就是命，神灵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