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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摇光篇 不知所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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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死了,死的并不体面。
她的灵力消散于瑶海之时神识并未完全离去,飘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数以万计的妖魔鬼仙争先恐后推搡着上前吞食她的灵力。
她生前他们大抵是怕她的,唯恐避之不及,死后倒是不怕了。
她望向稍远的地方,在群妖贪婪吞食灵力的身影后,夜泽一直静静地站在那,海风吹起他被血染脏的衣袍。大抵是除去了心头大患,他缓缓擦拭着手中的剑,眼底的冷意像一道涟漪,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只余唇间不易察觉的笑意。
神识越来越模糊,闭上眼的刹那,她好像看见祈渊挥着游影前来的身影。
八荒纪年三万一千六十二年,摇光尊者被伏击于东荒瑶海,为指天剑所伤,魂飞魄散。死后灵力散于瑶海,过往妖仙,皆来分食。摇光尊者死后第三日,瑶海忽然狂猛暴唳,分食的妖仙皆被吞没,无一生还。至此,瑶海方圆万里,电闪雷鸣,无仙妖敢入。
八荒纪年五万一千六十二年,摇光尊者死后两万年整,藏于仙界玲珑阁的天下十大神器之首指天剑忽发异光,突破九重天,悬于九重天上三年。众所周知,指天剑原为摇光尊者佩剑,一时间,仙心惶惶。
三年后,指天剑断成三截散落凡尘,不知所踪。
七千年后。
夜泽帝君最近过得并不舒心。指天剑碎片现身北荒的消息已有千年,他数次派遣手下,甚至亲自去寻,却一无所获。
想起当年指天剑也是现身北荒,摇光不过三载就寻得指天剑,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千垣不见了。
“千垣仙君说他要去替君上寻来指天剑碎片,还说,届时望帝君同意他与瑶羽的婚事。”伺候千垣的仙子这般说道。
“简直胡闹!”夜泽拂袖而起,“他以为他是谁!他被封为仙君是靠他自己的能力吗?北荒凶险,他也敢一个人去?我看是不要命了吧!给我查,仙界戒备森严,他到底是怎么溜出去的。另外吩咐在北荒的手下,让他们注意是否有千垣的踪迹,看见了就直接给我抓回来。”
“是。”仙子低头,劝慰道:“帝君不要生气,仙君还小不懂事,这次怕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半晌,补了一句:“瑶羽也不见了。”
夜泽没有说话,眼底的戾气却重了许多。
说起这瑶羽,还与摇光有莫大的关系。
摇光为指天剑所伤,魂飞魄散之时,流光竟强行袭走其芳魂,用鲛珠蕴养万年,在合虚山巅合虚泉里残魂凝结成形化作一尾银鱼。这合虚山乃日升月落灵气宝地,而合虚泉更是汇聚合虚山灵气。一切都好,就是太冷。可怜瑶羽从小哆哆嗦嗦长大,每次一甩尾都觉得身后结冰了。合虚子见自家后院的泉水里生了一尾鱼也啧啧称奇,好在他向来喜欢吃素,瑶羽也就在他眼皮底下健康蹦跶了几千年。不料七千年前正逢夜泽帝君携子做客合虚山。夜泽与合虚子相谈甚欢,其子千垣无聊,见合虚山巅的这汪泉水里竟一尾银鱼,欢喜的不得了。等离开时依依不舍央着父君将这一尾银鱼带回东风殿,夜泽允了,求到合虚子面前,合虚子笑嘻嘻地答应了。
就这样瑶羽被带到九重天上的东风殿。千垣将她养在东风殿的仙泉里,还特别慎重地其取名“瑶羽”。瑶羽初到还有几分不习惯,不久就在千垣仙君的每日细心照料下养得膘肥体壮,比合虚山的样子胖了一倍不止。
合虚子拜访九重天,顺道来看她,也不禁啧啧称奇:“此鱼在合虚山生长上千年也不过三寸长,小帝君豢养不过半年已有五寸,看来此鱼与小帝君有缘。”
千垣闻之,两眼亮闪闪:“敢问仙长怎么个有缘法?”
纵使小帝君天纵奇才,长大后【】此刻也不过小仙,合虚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顺了顺胡须,合虚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地胡说八道起来:“老夫掐指一算,小帝君豢养半年就有五寸,那一年就有七寸,两年就有一尺有余,到时候就可以做糖醋鱼红烧鱼酸菜鱼香辣河鲫鱼剁椒鱼头白萝卜鱼头汤沸腾水煮鱼……”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千垣脸全黑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千垣的头,“小帝君想怎么个有缘法?”
千垣低头假装拢了拢衣袖,耳朵尖都红透了,还是慢吞吞说道:“我听闻凡间有个男子救了个田螺,那田螺幻化成人与他洗衣做饭,后来更是以身相许与他成亲生子。”他说一半忽然没说了,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亮闪闪地看着合虚子。
合虚子抚掌大笑:“小帝君又偷看话本儿了?”
千垣矜持地点点头,半晌:“仙长,你说瑶羽要是真的化形了,我是不是就有人玩了?”
合虚子摸了摸他的头,见他转头又专心去逗弄池中的鱼儿不禁叹气。千垣刚出生其母就被罚去东荒看守瑶海,其父夜泽帝君身为仙帝第二子,在仙帝长子洛止死后担当仙界大任政务繁忙,侍女们敬畏他天孙的身份,小帝君基本是一个人孤零零长大。大抵是看他形单影只,他舅舅经常偷偷跑到天上给他塞一些凡间的话本。那些话本,凡间的大人看了都被勾了心魂,更别提小帝君,对里面什么狐狸报恩田螺姑娘的故事不仅坚信不疑还心向往之。
只可惜天界戒备森严,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小帝君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狐狸田螺,后来去合虚山捡了一条鱼当真当个宝贝。合虚子也就不好意思告诉他那条鱼在他合虚山吸收天地灵气一万年都没化形是条朽木不可雕也的傻鱼。
可能是天界山好水好,又或者是小帝君金石为开,这傻鱼竟然雕了……哦不,是瑶羽终于化形了。
那已经是一千年后了,也所幸仙族寿命漫长,千垣也被封了个仙君的称号。这天,他依旧来喂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千垣激动的满脸通红,只见银鱼化身成一弱柳扶风的女子,款款向自己走来,含羞带怯道:“仙君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做牛做马侍奉仙君。”
千垣矜持点点头,忽然察觉不对:“做牛做马?不是……以身相许吗?”
瑶羽目光落到他身上,显然也是吓得不轻,半晌嚅嚅道:“以身相许?不好吧。”
【】
这事被他舅舅知道,当即一顿大笑:“看上你了才以身相许,看不上,那就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咯!”
小帝君不服,板着脸:“我长得不好看吗?”
他舅舅仔细瞅了瞅他的脸,平心而论:“好看是好看,只是……”他站起身来,看着只比自己膝盖高半头的小帝君:“就是小了点。”
小帝君颇有威严地甩了自己舅舅两个白眼,他舅舅也不甘示弱捏了捏他气鼓鼓的包子脸,两人“眉来眼去”,姜还是老的辣,小帝君,卒。
战败的小帝君坐在长阶上,气鼓鼓地不和舅舅说话。
他舅舅看着那墨绿色的小小一团,终究还是笑了:“再等等吧,等你长大一点。”
小帝君仰起头:“要是等我长大瑶羽也不以身相许怎么办?”
祈渊的嘴角弯了弯,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自有办法。”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