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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今天,我 ...

  •   今天,我依然是被活生生压醒的。

      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身上这头还套着儒风甲胄的禽兽从身上推下去,我看着漆黑一片的周遭,内心突然涌出一股明媚的忧伤。

      而且还想吟诗一首。

      只是还没等我想出吟哪首诗,背后一只手横过来,环住我的脖子就往后那么一勾,把我又勾进了某只禽兽的怀里。

      “当”的一声,我仿佛看见了星星。

      把我箍得死紧的那狗比苍根本不晓得自己壳子有多硬,听见声音也只把手拿过来在我脑袋上揉了两把,然后把我翻了个个儿,摆成面对他的姿势,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我脑袋顶上,就又睡死了。

      呵呵。

      想打人。

      还想化成原型挠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本是某座大山深处,一只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而十分努力的苦逼果子狸。

      至于为什么要加上一个“本”字,那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果子狸了。

      我已经升级了,脱离了苦逼劳苦大众,现在是霸刀山庄吞吴门下的苦逼果子狸……精。

      笑个屁,再笑打你。

      看我用八十米长刀铺地毯一刀一个小朋友。

      咳咳,言归正传。

      我叫柳漓。

      对,不是毛,不是鹿,也不是孔雀什么之类的,我就只是一只果子狸。

      普普通通,干干净净,和我们霸刀山庄其他人一样,简单干练,低调的奢华。

      当年还在林子里的时候,我因为毛色全白容易被发现被赶出了族群,所以我不得不成天东躲西藏,为了养活自己十分努力。

      大概是老天看我那样努力,觉得不做点妖十分对不起我,于是我在不知为何突然炼化了喉间横骨,能够学说话了的第二天遇上了我狸生中的最大危机。

      我被抓了,就拿绳子捆了吊在树上,偶尔一阵风过来了还能荡啊荡。

      总之十分丢狸。

      真要仔细说这件事吧,那又得要从我生活的那座山讲起,十分麻烦。

      我讨生活的那座山,山清水秀,灵气充足,当地有两种特产十分出名。

      其一是像我这种山间精魅,多是不搞事毋宁死的性格,故而新陈代谢极快,如同韭菜一般一茬接着一茬。

      这其二嘛,就十分具有文化特色了,叫做土匪。

      ……

      对,妖精,和土匪。

      我不知道为何此两者之间为何能够如此有机地存在于一处,毕竟妖鬼出没的地方人总是特别少,土匪的生意自然也不会多。

      我当时根本没注意这个问题,也没打算去想。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小队狼牙,专门选了这么个地处藏着的。

      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没!成!年!

      好气啊。

      特别是当我听到那群把我捆了的完犊子玩意儿说他们今天有口福了的时候。

      红烧果子狸。

      呵呵。

      我,当时还屁都不会的未成年果子狸精,因为毛色全白而惨遭族群抛弃的苦逼未成年果子狸精,感觉自己能为建设新大唐做出贡献的生命即将结束在土匪的五脏庙里。

      更气了。

      在人类的传奇话本里,在这种时候,正常的套路一般是某门派弟子突然出现,将这群完犊子玩意儿尽数砍杀,然后轻柔地把我放下来,不管我听不听得懂都好生安慰一番,然后把我放归大自然。而我,自然是要知恩图报,修炼有成之后就得去报恩,并视恩人颜值高低考虑要不要来个以身相许。

      可能是我确实幸运,前半段的确是发生了,并且分毫不差。

      一个苍云一个霸刀带着头狮子把所有人都砍死了。

      一打十,满分。

      颜不错,更好了。

      我十分兴奋,直到霸刀拎着我后颈皮肉对一边正在清理两人武器的苍云说太好了这只果子狸肥瘦适中他们今天可以吃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白色的但也不能嫌弃云云。

      呵呵。

      我当时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

      好汉饶命!!

      我当时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句能用得上的话。

      听到我说话,俩人吓了一跳,一边那头全程懒洋洋模样,恨不得走路都要睡着的破狮子也勉为其难地睁了睁眼看我。

      那个霸刀胆子小,直接吓得缩到苍云身后指着我叫妖怪,还妖妖妖妖了半天才叫出来。那个苍云就摸他脑袋上的毛安慰他说怕个屁旁边薛澜不也是妖怪。

      霸刀指着那头狮子,声音都在颤抖。

      那个是薛澜?

      苍云点了点头。

      然后我就看着霸刀撅过去了。

      秒躺。

      苍云手忙脚乱过去扶他,结果被地上大刀绊了一跤首先扑街给霸刀垫着了,场面一度极端尴尬。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破狮子叼走的。

      我当时还是一个娇弱的幼崽,并不像现在这样日天日地无所不能,只能在一头禽兽的嘴里无力挣扎,任他把我叼到树林深处。

      我本来以为我就要被吃掉了,但我没有。

      破狮子把我叼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扔下来,慢条斯理地变成一个没有白毛的苍云,没骨头似的靠在身后树干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陌刀,用刀柄戳我脑门子问我这座山上还有没有狼牙。

      我转身就上了树。

      大好的机会,谁不跑谁傻逼。

      而我万万没想到下头那混账东西举刀就把树砍了。

      一刀下去,倒了一大片。

      我被这种大肆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折服了。

      不折服不行,会被砍。

      我从来都是这样识时务。

      然而识时务也并没有什么卵用,那个时候纯洁的我并不知道狼牙虎牙是什么鬼,自然无从作答。

      这次禽兽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庖丁用的小刀似乎是想要给我放个血好方便剥皮什么的。

      我当时觉得我要完了要被吃掉了,但我还是没有。

      禽兽狮子拿刀对我比划了半天,最后叹息了一声,刀子一收,捏住我后颈就把我拎了起来走回去了。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混熟了还专门去问过这禽兽为什么当时不吃掉我。

      这头叫薛澜的破狮子,在我持之以恒的骚扰下终于把他金贵的上下眼皮睁了开来,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又翻过身去睡了。

      好了我知道了,嫌我不够塞牙缝的。

      妈的你脑子里除了睡就只有吃了吗?!你弟还知道出门去嫖……啊不找个媳妇呢,你特么就这点出息!!!

      我长腿一伸就要踹他,结果被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燕长宁抱住腰死死往回拖。

      啊,我都差点忘了,这破狮子睡不够就要发脾气。

      上次就把我倒吊在苍云堡外头了,要不是燕长宁踱过来在我脑门子上贴了张条子说是薛澜养的就差点给人炖了……

      燕长宁,就是那个给霸刀垫背的苍云,性格好长得帅,上能上阵杀敌下能做饭暖床,还对小动物很有爱心。据说以前还是他把被天劫紫雷劈得焦黑的薛澜拖回来了,薛大禽兽这才入的苍云。

      可惜已经有主了。

      就那霸刀,现在是我主人,叫柳如柏。

      修成人身之后我被薛澜逼着学了字儿,也知道我主人这名儿是好,可惜的是这货完全对不起给他起这名儿的长辈,一点都不正,也不直。

      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性取向。

      总之十分难搞。

      以前有燕长宁宠着,这少爷简直要能上天,就是怕鬼。现在也还是那么一副随时能给人轰块新坟出来的牛逼架势,鬼也不怕了,我整日缀在他屁股后头简直是操碎了心。

      对的,当年我被薛禽兽拎回去之后,薛澜以雁门关对我来说太危险为由,愣是忽悠得柳如柏收我做了宠物。

      现在想想这禽兽根本就是想让人把我养肥了好宰。

      其实我不想给柳如柏做跟宠的,要不是听说雁门关苍云吃不上几顿肉还养狮子,我宁可就抱燕长宁大腿走了。结果呢,兽型的时候天天被人嫌弃长得太怂碍了眼,被薛禽兽逼的三年速成修得人身之后还得成天给这少爷跑前跑后,要不然迟早有一天这人能把自己作死。

      本来不想管他的,奈何被人托付了下来,也只得受着。

      柳如柏以前是养过宠物的。是只白貂,据说油光水滑的一看就觉得皮子很值钱,他当时还特意强调了比果子狸值钱多了,给我踹了一脚之后还抓着我胖揍了一顿,简直了。

      当时柳如柏一个堂兄弟眼馋那白貂,就说要去玩两天。这一要就没给还回来,柳大少爷那个气啊,就跟人打了一架,被他爹娘揪着耳朵训了一顿,少爷驴脾气就上来了。仗着熟悉地势,又摸清了守备,这坑爹货晚上就卷了他爹私房钱,包袱款款地跑了。

      现在他家老爷子看他都有些气不顺,估计当年是跪了新亭侯的。

      我是觉得这少爷真好运,那年头闹腾着,外头兵荒马乱的,他一跑出来还没给人揍两顿就碰到了个没条件对他好的,陪吃陪聊还陪睡,最后还肯给他挡箭。有时候柳如柏自己也会说他这辈子的运气怕是都用在遇见燕长宁了,所以以后才会越来越倒霉。

      我本来想骂他几句,但想了想,还是憋住了。

      他们人类的事情我还是搞不清,人死了就结束了一世,魂灵若是转生,便又是一个新的生命。这便不像我们妖魅,不用些手段是入不了轮回的,一死就魂魄消散,尸体都不一定留得住。

      所以我很是不能苟同柳如柏每年清明之前就把我扯到雁门关来给人烧纸钱的行为,若是燕长宁转生了又收不到。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泱泱中华,千万里可行路,怎知故人归处?
      。
      。
      。
      我越想越觉得忧伤,缩在薛澜怀里继续一通胡思乱想的,一不留神就又睡着了。

      在禽兽大魔王床上毫无防备睡着的后果是很危险的,第二天我就被直接一脚踹到了地上……

      我的内心和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吓得耳朵尾巴都冒出来了。我怒瞪罪魁祸首,结果薛大禽兽倒好,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一对招子跟不认识我似的瞅半天。我还心里头复杂着,这禽兽手一伸就把我又从地上扯到了床上。

      我心中一阵无名火起。

      老子也是你想踹就踹想扯就扯的?!!

      我在被子里头拼命挣扎,乱踢乱挠,如果条件允许我恨不得立刻一个项王击鼎糊在面前这混账玩意儿的熊脸上。

      薛澜刚睡醒,整个狮子还在蒙圈儿的状态,我憋足了劲儿很快就挣了出来,正想对他实施打击报复,突然帐帘子就给人掀开来了。

      我:……

      掀帘子的苍云小哥:……

      小哥突然一下就红了脸背过身去大声说:“对不住打扰了我去和大夫说你们不舒服!”

      说完就跑了。

      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感觉不太好,跟节操不保似的。

      薛澜给我闹腾了半晌,已经清醒得不能更清醒,现在正慢腾腾地理他那一脑袋毛。

      起床气一过,我看着他脸上那几道被我挠出来的几道血痕,就莫名其妙的,有点怂。

      鬼知道这回薛澜要怎么对付我。

      清蒸?爆炒?红烧?

      我心里正在思考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哪种能死得痛快点,结果人薛澜打理好了自己,就走了。

      真走了。

      连脸上的伤都没用妖术治,就走了。

      就是走之前笑了,可瘆人。

      我胆战心惊地把耳朵尾巴收了起来,收拾好了自己就蹭出了薛澜的帐子。

      结果一出去就给柳如柏逮着了。

      我就觉得这少爷是昨天跟人嘚瑟新轻功的时候摔掉了脑子,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跟薛澜那个啥了。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两个时辰之后,我后悔了。

      整个苍云地界都在传我和薛澜的八卦,内容之详实好像他们看到过似的。

      苦恋三年终于修成正果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我百口莫辩,因为有早上掀帘子的那个苍云小哥和薛澜脸上的血痕为证。

      柳如柏拍着我肩膀说这是他该做的不用谢。

      他大概还觉得他很牛逼,所以叉了会儿腰。

      我谢……你〖哔——

      你特么以为我想和这禽兽玩意儿睡一个屋?还不是去年这姓薛的硬扯着我说冬天有个长了毛的抱枕好睡觉还说我不肯他就揍我!

      听了我的咆哮,柳如柏看着我的眼神顿时仿佛像在看一个智障。

      我在他的鄙视到极点宛如实质般的眼神下有点挂不住面子。

      嗯,好像现在要……要清明了来着?

      柳如柏沉痛地拍了拍我的脑袋,说要不然送我去万花谷看看脑子。

      我抬腿就踹了过去,结果被柳如柏揍趴在地上了喝了杯茶。

      啧,又忘记带刀了,薛澜那混蛋也不提醒我一下。

      我躺在地上看天,心底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薛澜这头狮子简直混账到不是个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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