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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局 ...

  •   濮阳墨没好气地瞧了端木舒一眼,又转眼去瞧旁边静坐喝茶的何雍,便一屁股坐进最近的椅子里,到了也什么都没说。

      如今这个场合,他确实也难说出些什么。这其一,自然不是他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而是那姑娘对他做了什么;而其二,则是因为何雍。

      丹菱儿叫侍者转告过濮阳墨,说是会叫闵丘出兵贡南。如此看来,她该是往闵丘去了。但何雍在这里,他身为大周重臣,又素来与濮阳墨不睦,濮阳墨如何能叫他知道了这个去?

      端木舒似也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自己不再好追问。可他转眼去打量上首的漠北大将军司马傅,却是不知该如何与他交代。

      “诸位无需担心菱儿姊姊。”毓迟蓝儿适时开口道:“她从小活泼好动,最是见不到人影的。而且她不仅得了高人真传,还有护卫暗里跟着,想这天下也没谁能伤得了她。估计她是贪玩了,这才一时忘了回来报个平安。”

      司马傅老气横秋地摇着脑袋,指着毓迟蓝儿说道:“你们两姐妹啊!一个个都在外面野着,还都野到了我漠北。这要出了什么事,老夫可如何与闵丘交代!”

      毓迟蓝儿赶紧做了个鬼脸,就赶紧跑过去给司马傅揉肩捏背,以图蒙混过关。

      一直安静坐着喝茶的何雍听此,心下却有些松快了。

      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那个毓迟菱儿处处都透着丁若晨的影子。这种感觉这几日是搅得他心绪不宁,几乎连正事都受了影响。如今毓迟菱儿不在了,于他来说倒算是件好事。

      端木舒见司马傅也再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于是开口对濮阳墨说出了正题。

      “我们刚得到消息,未流王为向新皇示好,以求娶瑞安公主,这就要发兵东辽了!”

      瑞安公主也就是夏侯红芙,正是那位曾被自己生母当做是人肉盾牌的可怜姑娘。如今她死里逃生,又要被自己的亲哥哥拿来作为政|治上的筹码,嫁给比自己年长近三十岁又以粗鄙出名的未流王了。

      听了此话,濮阳墨不由得便把目光放到了坐在斜对面的何雍身上。何雍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喝茶,一副波澜无惊的模样。他又轮番打量起在场诸位的神色,一时间心里便不由得泄出一丝冷笑。

      ——今儿这局倒有意思。

      东辽北临漠北,西连大周,又近未流,西南一隅又与贡南接壤。

      贡南的将军夫人为了能为自己的儿子夺取继承权,早已是对大周皇室迎风拍马。未流王出兵之时,贡南必将从中协助。此时若大周再调军东进,东辽定是被三路夹攻。

      濮阳墨的家乡戍远虽早已许诺,定会与东辽荣辱与共。可戍远远在西北,却是“远水解不了近火”。所以单从陆上作战考虑,如今能出兵救东辽的,唯有他漠北。只是若司马傅果真有救东辽之心,如何会叫何雍在此?

      就在濮阳墨琢磨着,端木舒为何要在此种场合提这件事,司马傅与何雍又都打着什么主意的时候,但听司马傅开了口。

      “我漠北刚受重创,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此时,我自不想看到各方有所冲突。我司马傅身为上古五贵之一的后人,也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句话。所以今日便把你们两方人都叫来这里,想做回和事佬。”

      但听这话,濮阳墨立时便笑了。

      “世伯说笑了。”他说:“我们哪里是‘两方’?我与端木舒皆不是东辽人,代表不了东辽。至于何刺史能否代表大周,我们就更不得而知了。”

      “诶~世侄此话差矣。”司马傅摆了摆手道:“你们皆与东辽关系匪浅,此时若肯劝说丁大将军归顺,他自是会认真考虑。至于何刺史嘛......”

      他瞧了何雍一眼,思量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虽不是皇上派来的和谈使,可他的义父乃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曹侍郎。那可是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他一句话,整个大周可都是要震上三震的。”

      “世伯这话我就更不懂了。”濮阳墨说道:“若论关系匪浅,又岂止我戍远与东辽?但凡是上古五贵,哪两家不是沾亲带故,同气连枝?”

      司马傅但听此话,不由得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知道,濮阳墨这是在提醒他上古五贵之间的约定,要他直面五大领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实,莫要背叛先祖盟誓。

      “濮阳贤弟,”何雍放下手中茶杯,却是温吞地笑着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陈旧的东西也该与时俱进才是道理。”

      “是啊、是啊!”司马傅赶紧附和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两位世侄可是早上了皇室通缉令,何刺史至今不拿你们,一是给我漠北面子,二也是念着你们三人的同窗之谊啊!有他帮东辽与戍远在朝廷里斡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何雍又将茶杯拿了起来,边用茶盖撇着浮叶,边含笑道:“十余载同窗之谊,如何能不念呢?雍还记得我们兄弟几人投壶打赌之乐,想想那个时候,真是心向往之啊!”

      濮阳墨一双眼尾飞扬的龙眼扫向何雍,却是全不理他这套。

      他开口便道:“说得好听,只怕你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拿了我二人,好回京领赏吧?!”

      何雍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濮阳贤弟,你不信雍,雍不怪你。只是你也要听一句劝:再不要与皇室做对了。你毕竟是戍远未来的继承人,就是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但凡你服个软,皇室也不会再追究的。”

      司马傅见何雍如此说,赶紧在一旁敲边鼓道:“是啊,世侄。你现在不表忠心,只怕等东辽一灭,遭殃的就是你戍远了!”

      何雍象眼微眯,见缝插针道:“雍一向心系国家,只望四海太平。只要你二人肯向东辽劝降,无论此事成败,雍定会在皇上与太后面前力保你们的。”

      濮阳墨一声冷笑。他曾为了丁若晨狠揍过何雍一顿,那一顿打得他惨不忍睹。何雍会不记恨他?扯淡!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毓迟蓝儿,忽然开口道:“你们说来说去,怎么忘了我闵丘?”

      正如丹菱儿之前计划的那样,只要闵丘派兵走水路拿下贡南,不但东辽之危可解,还大有可反扑之势。濮阳墨心中有数,可却未敢露出些许词端。可他却没想到,这个毓迟蓝儿竟然莽莽撞撞地道出了机关。

      毓迟蓝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似受到了鼓舞般,愈发说了起来,“我可以给家父休书一封,叫他出兵支援东辽呢?!”

      司马傅单指挠了挠眉梢,他的表情虽阴晴不定,但很显然并无任何诧异之色,好似他早知毓迟蓝儿会出来搅局一般。

      端木舒倒是一把折扇打进手心,干脆地道了声,“好!”

      “你堂哥毓迟良可是曾向东辽提过亲的,”他面带喜色地说道:“虽未成,却也算与东辽有缘。若此次可解东辽之危......”

      端木舒还未说完,毓迟蓝儿就眨着大眼睛,抢着说道:“就让我与墨哥哥结亲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哑了。

      毓迟蓝儿看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两只眼睛叽里咕噜直转,“我是说闵丘有意与戍远结亲。”

      何雍的眸子立马机警起来。

      他在京都时就曾听说,东辽的独立实乃濮阳墨教唆的。如今,连闵丘都与戍远暗通款曲,可见濮阳墨这小子才是整个大周乱局的棋眼。

      端木舒不着痕迹地将何雍的神色收入眼底,便转身去问毓迟蓝儿,“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我的意思就是闵丘的意思!”毓迟蓝儿道。

      毓迟蓝儿说着又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闵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端木舒想了想,往何雍那方瞧去,“雍,你我同窗十余载,我是知道你的。你的志向绝不会是屈居于昏君之下。现在宦官当道,外戚弄权,你虽是曹侍郎的义子,可得许多好处,但你难道甘愿做一辈子宦官之后么?”

      何雍拿起桌边的茶又放下,沉吟些许,状似心中十分纠结般,回道:“雍知道端木兄想说什么,可雍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国人,便是家乡有壮丁上万,也抵不过未流王与大周数十万大军。雍,最多可做到中立罢了。”

      端木舒瞧了何雍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终了,只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这......”

      司马傅指着端木舒的背影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对何雍道:“罢了!以他的情况,归顺大周是死,不归顺还可有一线生机。他,我们是指望不上了。”

      濮阳墨听罢,也不予置评,抬屁股就走。刚到门口,但听司马傅有些焦急的声音叫了声“贤侄”。

      濮阳墨便背着摆了摆手,“世伯,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本来,便是三路夹攻又无援兵,要拿下东辽也没那么容易。

      濮阳墨若未去过东辽便罢了,偏偏他去过。他知道东辽是何等的堡垒。没有火灵,便是数十万大军也别想动东辽分毫。

      想到这里,濮阳墨才对司马傅的反应“嚼”出些味道来。

      他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回身对司马傅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听说世伯年轻时与东辽的宣金王乃挚友,您二人皆喜仗剑江湖,同去过很多地方......”

      ——比如,东辽。

      濮阳墨说着转眼去瞧何雍,但见他云里雾里的表情,心中忽觉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今儿这个局并非为他与东辽所设,而是为何雍所设。

      思及至此,濮阳墨摇着头叹出最后一句,为这个局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啊!”

      司马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佯装喝茶来掩饰被濮阳墨看穿的窘迫。何雍见他如此,只当他是因旧事重提,一张老脸挂不住了才会如此。于是他也未有多想,赶紧寻了借口离去。

      何雍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刘玲徘徊于他门前。

      见他来了,刘玲赶紧迎上去问道:“公子,我们何时动身回京?”

      何雍将她上下瞧了又瞧,终只是说了句,“你祖父犯的是重罪。”

      “可、可您说的我都依了啊......”

      刘玲以为何雍要变卦,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无措起来。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记得,只是你若想救下你全族人的性命,除非能戴罪立功。如此,我在义父面前求情时,才能有些依仗。”

      刘玲赶紧问,“如何戴罪立功?!”

      何雍看看四下无人,吩咐刘玲随他进房。

      不多时,他便送刘玲出门,嘱咐她道:“你也知道我与若晨过去的情分。她如今虽已不在了,但我还是念着过去。所以,我是最不想看到东辽走上歧途的。如今濮阳墨是此事的关键,你若能让他劝降东辽,此功当可低过。”

      刘玲轻声应下。她脸色惨白,连声音也在发抖。可以看得出来,她是满脸的不情愿。

      “怎么?后悔了?”何雍问,“还是不愿意?”

      刘玲赶紧如拨浪鼓般摇摇头,“只要能救下祖父和族人,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我都甘愿。只是......公子您不会抛弃我吧?”

      何雍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仿若听到了什么不合逻辑的话般,说道:“当然不会,我答应了会纳你为妾,就会说到做到的。”

      月上树梢时,刘玲捧着一碗热汤往濮阳墨的屋子去。天寒露重,她却只着了一套清凉的衣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任是谁人瞧了,都不免想要去为她披上一件衣衫。可唯独那个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的毓迟蓝儿,瞧她的眼神冰冷异常。

      此时的毓迟蓝儿身手敏捷而利落,再不见白日里那副大咧咧的模样,倒似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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