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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魔界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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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于飞,星辰明暗。
复天翼默默跟在思梧桐身后飞行,他一双暗沉的眼眸盯着丹菱儿的背影,那眼神复杂而纠结。或许,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丹菱儿变成不生不死的血族,然后带她回到地宫,永久的隐居下去。
他才不在乎白君澧那所谓的拨乱反正,也不真的会去指望破镜重圆。他知道魔君曾做过的事有多么不可原谅,自然并不想丹菱儿恢复记忆。现在难得有了能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如何能这般轻易放弃?
可她,哪怕他真的把她变成了血族,她就能心甘情愿地随他在地宫海枯石烂吗?她能放得下天界和人间的一切吗?她又会不会因此而恨上他?
就在复天翼内心挣扎、纠结之时,白君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白君澧突然闪现于丹菱儿身侧。他连招呼都不打,就一脚踏上了思梧桐的背,径直变出一条洁白的鹤羽披风来,披在了丹菱儿的身上。
“你虽有灵力护体,不比那些凡人要日日休息,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仔细着不要着凉,也不要太过操劳了。”白君澧温声嘱咐道。
丹菱儿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会儿,立时抿起双唇来,摆出了一个臭脸。
“你居然还活着。”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上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接受了白君澧的好意。
白君澧将此看在眼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回道:“我好歹也是魔君的一半魂识,总是受得住你的治疗术的。”
自见过九光后,丹菱儿便已在心中设想过她与魔君、廖铭恩,还有白君澧的种种关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君澧竟也是魔君的魂识。
不过这也能解释得通过去很多无法解释的事了,比如白君澧为何要给她戴上银铃手链;廖铭恩为何在看到那条手链时,就认定了丁若晨乃丹菱儿转世;廖铭恩又为何会知道她会于何时何地重生,还特意做出“玉树临风”的可笑之举妄图令她倾心。
“可不是!不然你与廖铭恩又如何能一直沆瀣一气呢!”
丹菱儿说罢,便仰头给了白君澧一记白眼。
“便是我们沆瀣一气,不也是为了爱你吗?”白君澧温柔地反问。
“呸!你们那是在爱我,还是在害我!”
白君澧眸光放远,却是有些苍凉地回了句,“爱总是伴随着伤害的。”
“那我拜托你们不要再‘爱’我了好吗?!”丹菱儿烦躁地挪了挪屁股,拉开了与白君澧的距离,“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想再想起来什么。我现在有......”
——“有了爱的人。”
丹菱儿话还未说完,就赶紧摇了摇头,去否定自己这下意思的思维。
她很快改口说道:“我现在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想再与你们有什么牵扯。”
可白君澧却好似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般,却是反问道:“你曾与这世间最威严强大的战神真心相许,便是如今前事皆忘,都不会去好奇过去曾发生过什么吗?”
丹菱儿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生冷地开口道:“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
——她干嘛要去好奇?
当年世灵叛乱,领头的就是魔种。而魔种必弑之神,就是他魔君。
可魔君却违抗上古大神的法旨,硬生生在凡间扯出了个魔界来保护魔种,令他们能保留法力与长生,不会被打入轮回系统中去。为了能够抵御两位上古大神,他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神体,化作守护魔界的屏障。
魔君当年的所作所为,在失忆后的丹菱儿眼中,简直就是傻缺到了极致。她这三万多年已不知在心中骂过魔君多少次傻缺了,如今却告诉她,她曾和一个傻缺真心相许、海枯石烂,还要她去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她真的做不到。如果可以,她宁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结果就摆在那里。魔君成了罪神,没了神体,灵魂还分裂了。而她,曾在世灵叛乱时差点魂飞魄散。就从这个结果来看,她和魔君的过去会是什么值得去回味的好故事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便说道:“魔君身为太元圣母最宠爱的神子,不但忤逆违抗她,还自行耗散了她恩赐的神体,使得太元圣母哀思难绝,日日以泪洗面。我的命是太元圣母救的,她既不愿我想起过往,那我自没什么可好奇的。所以你呢......”
丹菱儿说着仰起头来,对白君澧扯出一个大大的假笑,“从今以后最好离我远点!”
白君澧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回头瞧了眼复天翼。他的眼色好似在告诫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复天翼疑惑着他要做什么时,便见他握住丹菱儿的肩头,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没办法了。”
白君澧颇显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拽起丹菱儿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丹菱儿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霎时便晕了过去。
丹菱儿觉得自己又灵魂出窍了。她的魂魄飘去了一个永沐于无边黑暗的地方。那是一个比无间冥道还要恐怖的虚无之地。那里除了黑色的沙土和锋利岩石,只有无尽的空虚与煎熬。
她坐在一根参差着往上“生长”的“石柱”上,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叹了口气。那声音便回荡着,化作无数次叹息。仿若是为了回应她一般,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声绝望的哀嚎与呻|吟,有气而无力。那空彻心扉的呻|吟,又很快在虚无的黑暗中消弭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
丹菱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她只知道在这里,她从未见过一丝阳光、一滴雨露,连一丝风动都无法体会。她忽然感到恐惧,仿若她座下的那支石柱,曾如她一样还是活生生的,只不过在千万年的煎熬与空虚压抑中,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与“生”气。
她不知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但她刚到这里便已想要逃离。
心念稍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里,“这里的魔,都想逃出去,但他们被判了无期。”
丹菱儿寻着声音瞧去,但见黑暗中一个浑身泛着莹白色光芒的男子,身后飘着一袭墨色披风,正立于嶙峋怪石之上。
——啊,是白君澧。
白君澧用有些飘忽而哀痛的声音说道:“魔界本该是魔种的天堂,却因上古大神的一道封印,成了炼狱。”
“若我是魔种,绝不愿在这里长生不老。”丹菱儿说道:“我一定会杀死自己以了结痛苦的。”
白君澧发出一串气若游丝的轻笑声,用越发苍凉的声音说道:“魔种早被剥夺了死的权利,他们只能年复一年的在虚无与绝望中活下去。如果他们这样也算是活着的话。”
“原来,这就是对魔种的惩罚。”
“这也是对魔君的惩罚。”白君澧的眼神复杂非常,似因爱与恨的交织而迷了色彩。
他还记得自己在魔域的数万年里,终日看着自己亲手造出的魔种,在绝望与痛苦中煎熬,从最初的嘶吼咆哮,到之后死一般的寂静。这于他来说,也是无止境的酷刑。
丹菱儿不无认真地直视白君澧,似要安慰他般,说道:“上古大神是至宥的,我不相信这会是魔种最后的结果。”
白君澧复杂的笑了起来。
“你可知,若廖铭恩听到你这话,会如何回答?”他问。
丹菱儿摇了摇头。
“他会说,‘他们连九光都忘到了脑后,如何会恩降慈佑于魔种?’。他从不相信父神母神会宽宥魔种,他只信他自己。”
“可比起消灭所有世灵,轮回的出现,本就已是一种宽宥了。”
丹菱儿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但她很快便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有如此霸道的封印加诸于魔界外,你们又是如何能去到人间的呢?”
“数万年的摸索与寻找,廖铭恩终于在几十年前寻到了一条可令‘神魂’通过的缝隙,那条缝隙恰与轮回系统的缝隙相通。于是他抛下了我,跑到人间去寻找能让所有魔种都通过那缝隙的方法。”
“你为何没随他去?”丹菱儿问。
“因为我一直相信父神与母神。”
“所以你用第一代天神间所特有的感应,呼唤了我师父道德天尊?”
“不错,”白君澧说道:“诸神的所有法器中,唯有你师父的太极清玉牌,可令佩戴者不受结界与封印的拘束。而我要做的,就是阻止廖铭恩。”
白君澧的逻辑,丹菱儿自然懂。魔种虽然可怜,但对于弱小的凡间生灵来说,却是一种可怕的存在。若魔种真的到了人间,凭借着他们的法力与长生,莫说人类了,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有灭绝的危险。到时,不但凡间将变成充满了妖魔鬼怪的炼狱,就连天界也恐遭第二次大劫。
丹菱儿正想着的功夫,白君澧忽然消失了。他所带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也瞬间熄灭。
复又沉入黑暗的丹菱儿,心中突得升起一丝悲凉。但这悲凉很快化为绝望,如黑暗中安静行走的猛兽,融化于四周的虚无中窥视着她,好似在伺机要将她吞噬殆尽。
“你知道在这里时间长了,魔种都会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么?”
一个诡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似乎是想要向她兜售某种意识,“他们会抓破自己的皮肤,让利爪在血肉中深陷。而当喷涌的动脉撕裂伤口时,那便是他们再次见到液体的狂欢。”
“然后,”那声音带着某种快|感,笑着对她说道:“他们撕咬掉自己的四肢,将自己的躯体吞噬,以此来满足那空虚的脾胃。他们痛苦地哀嚎,混着血泪享受着长生,并在清明的意识中清醒的知道,这以自|残而进行的血祭的狂欢,将在肢体重生后再来一遍,再来一遍,一遍,一遍......”
丹菱儿低头去瞧了瞧自己的胳膊,鬼使神差地显出利爪,一把便抓向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随着一丝明显的痛楚袭来,她心里的恐惧突然便炸了。
“放我出去!我不是魔种,这不是属于我的惩罚!放我出去!!”
她大叫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下一秒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君澧?”
白君澧温柔地抚着她的头,一边拍着她的肩安慰她,一边轻声说道:“现在你知道你下凡的真正任务了吗?”
“杀了廖铭恩?”她问。
“不,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