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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个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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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水纹披风,还有一身鲜红的嫁衣......
丹菱儿躺在毓迟菱儿的闺床上,被从透过轻薄花纹纱帐而来的阳光唤醒。
她眯着眼睛瞧着棚顶,举高双手到自己的视线中,“红色的嫁衣......”
她记得自己梦里是穿着红色的嫁衣。远方那个逃远的男人,所披着的黑雾水纹披风,却很像是白君澧身的。
“白君澧......”
丹菱儿呢喃着自己梦境的细节,一时有些迷惘。
——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丹菱儿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不过白君澧一句不着调的戏言,就值得她做了一宿惊心动魄的梦,连醒来后也是满心化不开的苦闷悲伤。这人类的脑袋,还真是搞笑。
“小姐您醒了么?”
——是昨天那个帮她梳妆的丫鬟的声音。
“大约吧!”丹菱儿依旧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床顶。
床幔外的丫鬟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颇有些无措。
——“大约”的意思是现在要起了,还是要再睡一会儿呢?
那丫鬟正想着,忽见床幔里的人一把掀开幔帐,坐在床上瞧她,“昨天晚上你们......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丹菱儿一想到自己昨晚被廖铭恩强吻的事,就有些郁闷和恼火。可比起这个,她倒更觉得奇怪。为何一个吻,就能让她昏过去?
“昨天晚上?”丫鬟仔细回忆着,“嗯......小姐您吃着吃着饭就睡着了,夫人说您应该是太累了,就叫小厮们抬您回来休息。但是上仙非要亲自送您,所以是上仙把您送回来的。”
丫鬟说着说着,捂嘴轻笑,“小姐可曾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丹菱儿:“......”
丹菱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用温热的帕子擦脸,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都叫他上仙?还有大将军,我爹,干嘛对他毕恭毕敬的?”
“小姐您忘了?”丫鬟瞪着眼睛瞧她,相当吃惊,“那么大的事,怎么会忘了呢?”
丹菱儿赶紧拿出身为小姐的威仪来,厉声道:“我可是往地府走过一遭的人,忘掉些旧事也正常,你大惊小怪什么?”
丫鬟赶紧垂下头去,“苏云知错了,苏云再不敢了。”
丹菱儿本不认识这丫鬟,这样一吓,倒把她的名讳吓出来了。
“知道不敢了就好,”丹菱儿一边坐到梳妆台前,一边示意她过来给她梳头,“还不快说来听听。”
“是,”苏云一边给丹菱儿盘发,一边说道:“也就是大半年前,我们闵丘的海域生了怪事。但凡出外打渔的船只都是载着人去,却空着船回来。后来大将军派了许多官船去寻人,船上千万名官兵也是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条条空着的鬼船,也不知怎的自己飘了回来。大家都说,是野海里的女妖作怪。”
丹菱儿已明白发生什么了。
闵丘西南临海,那片海域再往远去,便是一个叫野海望洲的地方。海面上看着没什么,可下面却是一座形如宫殿般的囚牢。里面软禁着一名女神,名曰“玄光圣女”。
玄光圣女曾是天帝,所以她被关在那里的事,天上地下的神仙,就没有不知道的。
玄光圣女本尊碍于两位上古大神的结界封印,虽无法离开野海望洲,但身为女神的她,若想兴风作浪却是小菜一碟。所以,闵丘所谓的女妖之乱,实则乃是女神之乱。
“后来呢?”丹菱儿问。
苏云一边认真地给自己家小姐打着发髻,一边说道:“大将军想要除掉女妖,就找了好些道士来。但大多是没什么用,就是来骗吃食和赏钱的。不过有一个,倒是说了点有用的东西。”
“说了什么?”
“他说野海里的妖物,要请东辽九顶铁刹山的仙家来。说是那里的仙家有个什么金箭头,反正是个宝贝,能威慑住那野海的妖物。”
——东辽?不就是她前世生父所辖之地?
丹菱儿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时候毓迟良忽然去找丁若晨,说要娶她。然后就传出来,闵丘向东辽提亲之事。
原来这件事,便是丁若晨嫁给毓迟良的契机。
“既然想要东辽帮忙,那为何毓迟良......我是说哥哥他,怎么没娶了东辽的小姐?”丹菱儿问。
“因为上仙不许,”苏云说道:“大将军正等东辽那边答复的功夫,上仙就出现了,说那海里的不是妖,是神。听说上仙当时是亲自飞进海里与海神谈判,海神这才答应把许多人放了回来。”
丹菱儿手里本来把玩着一根细钗花,这番听下来心里郁闷,竟是将那钗花整个掰了弯。
——原来胆敢改她命之人,竟是廖铭恩。
“看来我与那东辽公子的婚约,也是闵丘为了向东辽表示歉意,才定下的了?”丹菱儿问。
苏云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朵金钗插到毓迟菱儿的发髻上,边对着镜子瞧整体效果,边说道:“不过啊!看来我们闵丘和他东辽也是没什么缘分的。之前公子和他们小姐的婚事没成,现在小姐与他们公子的婚事也成不了了。”
“可不是么!”丹菱儿咬牙切齿地说:“有你们那位上仙在,怎么可能成!”
她说着,又将手里的花钗掰弯了几分。
“小姐,您生气了?”苏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温怒。
“没有啊!”丹菱儿挑眉微笑,眼眸流转,却是拿起一片胭脂,殷红了双唇,“苏云,你给我好好画画眉眼,我一会儿要去找上仙说话呢!”
苏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家小姐,见她和颜悦色,才道是自己听错了,赶紧细细为她上妆。
廖铭恩是府上的贵客,住的厢房自然离丹菱儿的闺院不远。丹菱儿见到他时,他正站在一棵说不出名字的紫色花树下,仰头赏花。
微风轻抚,落花几片,擦着微眯眸眼上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飘然落下。
打从丹菱儿从自己的院子出来,廖铭恩就感觉到了她的灵息在往自己这边靠近,所以他才故意停在园中那棵还未发芽的树下,施下障眼法,等着她来瞧这园中一幕。
盛开的花树,微风徐徐,还有他英俊挺拔的身姿,该是能达到她玉树临风的标准了吧?
然而,廖铭恩的精心设计,在丹菱儿的眼中却是没引得一份波澜。
丹菱儿所谓的“玉树临风”,对色调有着极高的要求。首先那花瓣必须得是浅色的梨花,那梨花树下的男子,必须得是一身浅色仙衣。可廖铭恩变出来的花树却是紫色的,再加之他身穿一件金纹黑底的道士袍,所以他的“玉树临风”在丹菱儿看来,只有“妖冶诡异”四字。
更何况,丹菱儿才得知是他逆天改命,令她痛苦早夭,又如何还会对他有这个心思?
“上仙好雅兴,”丹菱儿眯眼微笑,来到廖铭恩身边,“这是何树?竟这么早就开了花,花朵还如此别致?”
廖铭恩见她笑得甜美,以为是自己的设计赢得了她的芳心,自是心情大好。
他拉过她的手来,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姻缘树,此树结的果可以叫情投意合的两个人,真实的面对自己的心。”
——姻缘树?笑话,当她不认识月老,不知道真正的姻缘树长什么样子?
“哦?这么神奇?”丹菱儿主动靠过去,甜声问道:“那果子有名字么?”
廖铭恩见她主动靠近自己,愈发得寸进尺,竟是一只手臂如灵蛇般缠上了她的腰身,“此果名为‘夜流姬’,最是鲜嫩多汁,甜蜜非常。”
丹菱儿垂眼瞧了瞧廖铭恩揽上自己腰身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便又换做笑脸,迎上他的目光,“听你这么说,我都嘴馋了。”
丹菱儿说着,双臂缠上廖铭恩的腰身,做出一副娇羞之态。
“菱儿,”廖铭恩扳起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告诉我,你可是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是你过去如何调戏、戏弄丁若晨?还是你在我临死前一刻魂魄出窍时,还在谈笑风生,计划着自己的人间乐事?
丹菱儿越想越气。若非廖铭恩,她何故会死得那么痛苦?而她在魂魄进入无间冥道前,却亲眼目睹了廖铭恩要纳刺史大人庶女为妾的事。他把她害得那么惨,他却照旧想着逍遥快活。
不光如此,他昨天还那般堂而皇之地轻薄她。真是该死!
丹菱儿目光柔柔地看着这个虚伪的男人,嘴角的微笑透出几丝讥讽的意味,“说得好似我曾忘过一般。”
廖铭恩的眸眼忽然变得沉寂而忧伤,“你不曾忘?那你昨日是故意不认我?你还在气我么?”
——气什么?难道是气他要纳别的女人为妾?
“嗯~”丹菱儿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道:“生气,但不是气你所想之事。”
“那你气什么?”廖铭恩深情又心疼地看着丹菱儿,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将她一边碎发掖到耳后。
“当然是气你害死了我啊......”
丹菱儿话刚出口,廖铭恩便觉自己腹中一刀。他垂头看去,但见藏在丹菱儿宽大袖口下的那只手,正攥着一把匕首从他身体里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