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有江久里子必须消失。
      虽然目前朝比奈真由子看起来没什么生病迹象,但平白无故做了标记这件事情让我惴惴不安,只想能跑多远跑多远,真要到发现朝比奈生病时,我可能就跑不了了。
      小泽医生慷慨地将这沓没什么用的废纸送给了我,条件是不可以说出他的名字来。我竖起手指发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折好收起,藏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带了出去,面色如常的跟前来探视迹部先生的朝比奈真由子问好。
      我拽拽迹部的袖子,跟他讲我要走了,希望他能送送我。
      迹部今天看起来心情挺好,他陪着我在楼梯间步行下楼,看着我故作轻松蹦蹦跶跶地走下台阶,跟我讲今早朝比奈诚一郎告诉他迹部先生好转许多。
      我倒是没他这么乐观,也不忍心告诉他迹部先生很快又要因我受无妄之灾,只好笑笑对他的期待表示会成真的。
      这次我没有说谎。
      迹部没察觉到我突如其来的伤感,转而说起了即将到来的新学期,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去上课,但希望我能好好学习。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靠在临近出口的墙上,看着迹部又开始絮絮叨叨讲学习的重要性,不禁伸出手指掏掏耳朵以示抗议。
      “有江久里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迹部拽下我最后变成堵耳朵的手牵在他手里,推开了医院这个角落的安全出口,“学费攒够了就要好好上课,毕竟都要高三了”。
      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揉揉我的脑袋,“新年快乐久里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万事如意吗?
      我把手从他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摸上迹部冒出胡茬的侧脸。
      冬天的迹部特别好用,像一个自带加热功能的暖手宝。我的手贴在他脸上,感觉一面被风吹有点疼,一面很暖和就是有点扎手。
      转眼间我认识迹部都三年了。
      这三年来的每一天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飞速闪过,每一刻都是心动。迹部真的好好啊,好到我根本放不下他,他是这个世界上跟有江久里子关系最亲近的人。
      所以有江久里子要消失,就必须要和迹部景吾切断联系。
      迹部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被本大爷的美貌感动到要流泪了?”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不是,我才发现原来再帅的帅哥长胡子也不好看。”
      迹部难得噎了半天才反驳出一句“哪个帅哥没胡子”,无力得很。
      他真可爱。
      我拽着他的围巾让他凑近我,再微微踮起脚尖亲一口他柔软的唇角,“可在我眼里迹部大人怎么样都好看。”
      迹部特别好哄,立刻眉开眼笑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翘起他得意的小尾巴,“算你有眼光。”
      我当然有眼光了。
      “希望全世界最好看的迹部大人诸事顺遂,心想事成。”我悄悄把前些天顺路去神社抽来的大吉塞进他大衣口袋里,在最后用力抱住他,“新年快乐。”
      下一次见面可能就不会这么温情了,我恋恋不舍的跟他告别,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去看他,再走几步再回头,磨磨蹭蹭地纠结着走近了医院的大门。
      迹部今天格外的好脾气,就站在那里像个望妻石一样,每当我回头都会和我挥手,直到朝比奈真由子也下楼来喊他。
      真是巧啊,在我印象里似乎有着一个和此刻差不多的场景,但这次是我站在了光下,迹部和朝比奈被医院的影子覆盖,连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多炙热,却点燃了我的决心。
      我没有再回头,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朝比奈医院。

      令我没有没有想到的是,分手的理由会来的这么快。
      我整个1月都泡在了新宿区的一个地下拳吧里,找了一个师傅让他教我打拳。我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需要跑路,可能没两步就会喘不上气来,所以我一定要保证自己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并且最好能在危急时刻为自己赢得一个保命的机会。
      在开学以后,我自学落下的高二课程,拿着东京地区2月份的东大模拟入学考试的成绩去找了班主任,在保证能提高全班平均分并为他赢得一份奖金的前提下,得到了休学的权利。我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回来,但我同样不确定监护人黑木先生会不会在发现有江久里子失踪后上报给老朝比奈,所以我表面上需要按兵不动。
      我带着小泽医生给我的旧病例报告,去年生日住院后的体检单和以往石田医生给我的体检单,用模糊不清的记忆去诈石田医生,得到了部分真相。石田医生知道的也不多,但她跟我讲了许多有关我的母亲有江真希的故事。
      有江真希是石田医生的学姐,毕业后直接进了朝比奈医院工作,因为是老朝比奈的直系弟子,没几年就被派去国外进修,自此两个人断了联系。几年后还是石田医生换了工作签了私人医院两个人才有了联系,但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最有前途的单身学姐会突然间有个12岁的孩子,还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希望她能帮自己的小孩整容。石田医生本和学姐约好在她的医院相见,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自称是学姐朋友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快咽气的小孩,希望石田医生能救救她。幸好石田医生备了些稀有血型的血,喊来了她急诊室里的同事,几个人忙到天亮才把小孩救了回来。石田医生听有江大致讲过小孩的一些信息,她本想问男人一些学姐的事情,没想到男人付完医药费直接离开了医院,只留下了一句这个小孩叫有江久里子,所有的消息必须保密。石田医生以为学姐惹到了什么不该惹得人才会横遭此祸,学姐一向是个热心肠,没有学姐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石田医生,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学姐的小孩,想等她醒来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邻市高速路口出现连环车祸的突发新闻,而小孩醒了,却忘了以前的事情。
      12岁?
      北山夫妇是在我14岁那年秋天死的,所以中间多了2年。
      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
      石田医生没有撒谎,我也没有提出对时间的疑问,就这样满腹心事的回了东京。
      2月末的时候老板重新开张了一直停业的咖啡馆,彻底改为酒吧,我自荐成为了全权负责人,住在酒吧楼上兼营的酒店里,用“永野里子”作为名字开始社交。
      我为此剪掉了一直留着的长发,染成张扬的金色,与乖顺内向的有江完全割裂开来。
      剪头发那天是铃木陪我去的,他捏起一缕黑发放在我手心里,夸我剪完头发真漂亮。
      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迹部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好看。
      很快这个答案就会在一个月后朝比奈真由子的生日会上揭晓了,老板拿到了朝比奈家给的请帖,叹了口气决定让我和铃木去。
      我当然知道老板为什么叹气,手机里迹部的消息还停留在情人节那天不能约会对我歉意上,我一直没有回他,只是将八卦报道的小道新闻转发给他后彻底关了手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迹部家即将和朝比奈家联姻的流言。无论这是不是迹部的意思,我都要算在他头上。
      老板以为我做的所有改变都是因为这个,铃木也是,我不想跟他们解释什么,只当自己也默认了这个事实,毕竟这或多或少也是我间接放任出来的结果,黑锅全由迹部承担而已。
      不会相伴前行的人,走到分岔路口就该散了。
      我趴在2楼天井的扶手上,看着相偕缓缓下楼的一对璧人,内心不由感叹这才是一路的伙伴。
      这样的场合,公开出入跳着开场舞,代表着什么众人皆知。
      铃木伸手在我眼前晃晃,见我没搭理他,强行捏着我的下巴让我转头来看他,“你哭了?”
      “没有,”我拍掉他的手,“这有什么好哭的。”
      “那你不伤心?”
      “不伤心,”我拄着下巴,看着他们在大厅舞池里起舞,“要是我,我也选朝比奈。”
      朝比奈真由子,目前全东京都内最理想女友人选top 1,有家室有相貌性格好,10代里大提琴家第一人,当之无愧的小公主。
      我呢?姑且能算是酒吧里的当家公主吧,又怎么配得上迹部家的小王子呢。
      铃木不知从哪掏出包烟来,叼出一根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可是我选你。”
      我没理他。
      “以前我在我姐姐病床前见到你时就知道你很不想跟她有联系,可她出了事你又来帮她,口是心非的很可笑。明明也不想搭理我,却又摆出一副你要负责到底的表情来干涉我的生活,你说你可不可笑?”
      “所以现在觉得更可笑了?”我从铃木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捻在手里,“男朋友都要跟别人订婚了我还眼巴巴的来看着?”
      我怀疑铃木是来跟我吵架的。
      “没有,我觉得他没选你是他的损失。”铃木把他的打火机丢给我,“觉得你和朝比奈真由子像的人都眼瞎,他没选你,他最瞎。”
      这话我爱听,“我和朝比奈不像吗?”
      “现在已经不像了,”铃木过了烟瘾便掐灭了烟,“我们这样的人再怎么演也不会像温室里的花。”
      不像才好。
      我这几个月体重涨的飞快,人却瘦了很多,看起来比以前……更凌厉了些。我特意找人抓拍过一张穿着小礼裙的照片,和朝比奈对比,着实看不出一丝相似。
      几曲终了,我看着舞池里的人群散开,三三两两的组团聊天,觉得时机到了,打火机还给铃木,“祝我好运。”
      “你要去做什么?”
      “分手呗。”
      铃木拽住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打拳就算了,做场子的主理人这么张扬完全不是你的性格,现在还要大庭广众之下去和迹部小公子谈分手砸朝比奈家的脸。里子,你……”
      他想问我,我想好没有。
      我想好和朝比奈家公然宣战没有。
      “放心,我有数。”
      我拉开铃木抓着我的手,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向着人群中央的迹部走去。
      “迹部少爷,”我递给愣住的迹部一杯他喜欢的无酒精香槟,“有空谈谈吗?”

      迹部大概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跟着我走到了一楼少有人来往的露台处,深吸一口气,但声音里居然参杂了些许藏不住的颤抖,“有江……我……我……”
      他叫我有江。
      “没想到我也会在是吗?”我喝了一口手边酒杯里的酒,透过落地窗那侧的窗帘缝隙看着依旧热闹的人群,“我也没想到我会在。”
      “我去找过你,可是你不在。”迹部稳定下来,颇有些委屈的解释道,“老师说你休学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你,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拍他,“我相信你。”
      “有江久里子,你相信我什么?”迹部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激动起来,他一步步逼近我,“是相信杂志上的消息吧?不然怎么能一声不吭干净利落地消失呢?”
      那倒真没有,可我不能这么说。
      “我知道你如果想和朝比奈在一起,一定会当面告诉我,”我错开他的注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迹部的神情缓和下来,他似乎有点高兴,“你相信我……”
      “可我后来想,”我打断他,“你并没有什么和我说分手的必要。”
      “怎么……”
      “对,没有必要。”我小声重复一遍,转过脸来看他,“毕竟……我们从来都没有交往过,不是吗?”
      迹部又愣住了,傻呆呆的像个复读机一样,“没交往过?”
      我笑了,眨眨眼睛让酝酿已久的眼泪恰到好处的掉下来,“我想了很久,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喜欢我,不是吗?”
      从来都不哭的人,哭起来杀伤力才会巨大。
      这怨不得迹部,可这的确也是他的错。
      时值4月春夜,晚风卷着落樱缠绵,像是一场迟来的冬日大雪。
      迹部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来。
      我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我想你是喜欢我的,只是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失意人,“不过是个……妄图代替公主的小侍女。”
      我曾在酒吧里碰到过木村奈奈,但完全没想过她会认识我,她被我并不认识的纨绔搂着,笑嘻嘻的淋了一杯酒在我头上,说我就该把我装进里面钉满了尖钉子的木桶里,用两匹白马拉着桶,在大街上拖来拖去到死为止。我当时以为她疯了,后来才想起来她说的这个“死法”是个并不常见的童话故事里的。不过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确是疯了,大半夜唱着歌从东京湾跳了下去,说她这是回家。可能是我们这些从孤儿院出来的人长大后都不太正常,要不然怎么临死前都神神叨叨的念着童话故事跳了楼。来调查的仍是之前的小刑警,几年不见他似乎升了职,也并没有以前着急破案的样子,看来大家都变了许多。
      包括迹部。
      他看起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神情困惑又难过,“我没那么喜欢你?”
      “不是吗?”我翻起旧帐,“你送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照着朝比奈来的。”
      例如夜游东京湾时粉色的小礼裙,再例如我颈间的项链。
      “你把我认成过她。”
      在他刚刚睡醒的时候。
      “对我只有不告而别,和事后迟来的邮件。”
      这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凡事都要有始有终。”我看着迹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是我妄自定义开始的,也应该由我画上句号。”
      大概我脑海中早就存在着这一刻,所以现在有种宿命终于到来的平静感,我从未像现在一样认清自己,我是一个自私又卑劣的两面派,口口声声说着我喜欢迹部不配和他在一起,实质上招惹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放过。我清楚的知道若非是在求学时期,我和迹部根本不会认识,更别提会在一起,他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期待,然而我却想着将他拉入深渊,在他最美好的青春时代里,狠狠烙下我的印记。
      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我想明知我们不会在一起,我也要在他心头刺上一剑,成为他的愧疚与残念。
      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我想永远有人记得有江久里子,我想迹部永远记得曾经的我。
      要说迹部对朝比奈完全没犹豫过,我不信,所以即便他们最后在一起,我也要做中间的沙砾。
      迹部彻底呆住了,他可能从来没想过原来我也这么的……尖锐。
      他退后几步,坐在了露天的藤椅上,被发胶固定好的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迹部居然胖了一点点。
      也对,迹部先生好了许多,已经出院回家了。迹部证券表面上是夫人在管理,实际决策的仍是他。在迹部老先生的帮助下,迹部财团注资朝比奈医疗,共同攻克器官衰老的难题。朝比奈真由子的18岁生日舞会,牵着迹部公子跳开场舞,就是目前两家关系最好的说明。
      我没遗憾了。
      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拉起迹部的手,把它放在他手心里握好,再放回去。
      铃木在落地窗那边向我比划着什么,我认不出来,但我知道时间到了。
      看着迹部微微泛红的眼眶,我也突然难过起来。
      “祝你和朝比奈幸福。”
      我没有留给迹部解释的空档,没有必要了。
      铃木帮我打开门,将他的西装披在我身上,什么话都没说。
      或许迹部说了什么,我看着铃木想要去跟迹部说话,反手把他拽了回来。
      落地窗门合上了,我回头看看依旧在露台的迹部,感觉像是书中小王子失魂落魄的发觉,原来这世间不仅只有一朵玫瑰。
      他的玫瑰花在花田里就消失不见了。

      发自我的iPhone

  •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