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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天崖上,冷风呼啸。天空乌云密布,仿佛即刻就要降下一场带着暴雨雷电的大雨。
那悬崖陡峭,怪石嶙峋,险峻无比。而那悬崖之巅,却险险地站了一个黑衣女子,那黑衣女子所站位置之险,轻轻向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黑衣女子,全身皆是一身男装,长发用红绳束起,一双眼角微微带红的双眸,苍白的皮肤,原本清秀姣好的面孔,却因邪功所致,染上了一丝阴邪柔媚。
她的嘴角有一抹殷红,似乎是受重伤所致。
而在她面前对她兵戎相向的,是武林六大门派的掌门和六大门派众弟子,以及……
武林盟主,古世安,和他的长子,古寒城。
“古寒城,你终究还是来了。”女子看着站在众人前面那面容冷峻的白衣男子,冷冷地笑了,“今天站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杀我……尤其是你。”
古寒城面无表情地回她道,“祸害武林这么多年的大魔头言青昔,人人得而诛之。”
“人人得而诛之?”听到这句话,言青昔先是重复了一遍,顿了顿,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哈”地笑起来。她先是小声地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近疯狂,“哈哈哈哈哈哈……我是武林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接着,她突然停止了笑声,伸手指向了在前面围攻她的六大门派掌门。
“若说我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武林第一大魔头,我该死,那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该为我陪葬!”
站在前面的辉影阁阁主怒道,“疯疯癫癫,不知所云!”
“我不知所云?”闻言,言青昔脸上闪过一丝凄凉,只不过那凄凉看起来似乎有些装模作样,“在指控我之前,为什么不先想想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她转头看向武林盟主古世安,以及沧海山庄庄主陈骏年,“当年古世安和陈骏年合谋谋害我父亲,杀了我全家,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若不是你们以为我知晓武林金玉令的下落,你们会留下我的命吗?”
古世安怒道,“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古盟主,你这是心虚了吗?”言青昔笑着抹去嘴角的鲜血,苍白纤细的手指上顿时染上一片红,“是啊,有谁会相信一个武林大魔头的话。就算今天在这里围攻我的六大门派弟子,有那么一个愿意相信我的话的人,他敢站出来吗,敢当着六大门派的掌门的面站出来,说自己相信武林第一大魔头的话吗?”言青昔冷笑着扫视在场的六大门派弟子,眼神冷漠,“对自己无用的真话谁都不愿意信,对自己有利的谎话却是谁都愿意信,这就是人啊,你说对不对……古寒城?”
言青昔转头看向古寒城,古寒城却将视线转到了一旁。
见古寒城不看他,言青昔笑得更冰冷了,“若说全家被杀,以及早年被欺侮追杀,被阴谋算计是为逼我练就邪术,那么,古寒城——”
言青昔的声音突然放低,变得阴沉沙哑。
“古寒城,你就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古寒城怔了怔,转过眸子看她。
“当年他们都来追杀我,抢夺我手上的武林金玉令,那时候我刚恢复记忆,得知了我父母死亡的真像,我谁都不相信,唯独信任你,唯独相信你……可你做了什么?”
“我把武林金玉令交给了你,你前脚笑着收下,后脚就打了我一掌,若不是我命大,先前在地牢里吃了一粒父亲死前留下的续命丹,怕那时就已经被你一掌打死了!”
“若是知道你今日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就应该多打你一掌。”古寒城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僵硬的声音说道,“你父亲被灭门,也都是咎由自取,如今你又步上你父亲的后尘,我相信邪不胜正,你不知悔改,也只能受死了!”
言青昔听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气笑,“古寒城,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古寒城没有回答她。
“你们知道我为何要修炼邪术吗?”言青昔上前一步,顿时,乌云大作,电闪雷鸣,地底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因为我终于发现了,爱情,权利都不是让人抬起头的本质,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你们乖乖低头。”
她话音一落,天上突然降下一道响雷,让六大门派的众人都是一惊。
“当年我女扮男装在沧海山庄习武,在我被那些弟子欺负的时候,我以为我认真习武,好好做人,师父能看到,我以为我以德报怨,那些弟子终究会明白我的好,不再欺负我。这是我第一次犯错。后来我遇到了古寒城,我喜欢他,喜欢他到发狂,可他不喜欢我。我以为我对他好,好到把他捧到天上去,他就能注意到我——后来他确实注意到我了,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以为我知道武林金玉令的下落!这是我第二次犯错!”
“我真傻,还天真的以为古少盟主被我的心意打动了。”说到这儿,言青昔“哈”了一声,抬头看天空,抖着声音说道,“那些弟子欺负我,你古少盟主从来都是在一旁看着,从来不曾帮过我,我找不到武林金玉令,你便说我是废物,可我呢,我就像个傻子,你那样对我,我还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好,期待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
“其实我很感谢你的那一掌。”言青昔回过头,又看向古寒城。
“你那一掌,确实是将我打清醒了。”
“我终于明白,那样的爱有多卑微,多让人看不起。”
说着,言青昔伸出手,在眼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握成了一个拳,“我终于明白了,唯有绝对的力量,唯有让人不敢反抗,让人感到恐惧的力量,才能保护我自己。”言青昔又上前一步,这次六大门派的人居然齐齐后退,仿佛是在闪避什么一样,“我总以为我用心对待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终究会发现我的好,然后醒悟,也会好好对我。我怎么这么傻这么天真啊?善良与天真有什么用,远远不如恐惧来得有用,你们说对吗?”
言青昔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嗓子一阵腥甜,接着,鲜血上涌,“咳!”的一声,言青昔一扭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这次六大门派全全出动,在被逼上灭天崖之前,言青昔便已身受重伤。
纵使她有通天之能,也终究挡不过这么多人的围杀。
见言青昔突然吐血,便听得古世安一声令下,“众人!杀!”接着,六大门派的弟子便齐齐朝她冲了过来。
“哈哈……想杀我,你们还欠一点儿……”
言青昔捂着胸口直起身,黑色的长袖一挥,顿时,地底震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那些弟子在地面的剧烈运动下,一个个都站不稳倒在了地上,言青昔双眸冷漠地看着那些挣扎着爬起的弟子,罗刹血剑已然闪着血光上手。
“今日我若死了,我就要你们所有人为我陪葬!”
说罢,言青昔黑色的袖子一挥,罗刹血剑血光四射,天上落下响雷,霎时全都打在这脆弱的悬崖上,顿时,山顶巨石滚落,地面裂开了好几道裂缝,无数弟子便从那裂缝中掉了下去。
见此状,古世安急忙大喊,“快撤回!”
然而古世安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却突然从他旁边冲了过去。还没等大家看清那白色身影,就只见古寒城已经出现在言青昔身边,用手握住了言青昔准备继续发动术法的手的手腕。
言青昔意外的没有用术法将他震出去,而是站在原地怔住了。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看古寒城,“你做什么?”她问,“特意过来让我杀你吗?”
古寒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他握住的那只手腕。言青昔身子生得瘦弱,手腕也是盈盈一握的纤细。那手腕上戴了一个银镯子,看起来不怎么贵重,还有些陈旧,似乎是已经有很多年岁了。
“这个镯子。”古寒城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是在那个花灯夜,你我初遇时我赠予你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还戴着。”
言青昔怔了怔,转头去看那镯子。看了一眼,又转头去看古寒城。
“以前戴着,是因为我爱你。”言青昔一甩手,猛地挣脱开了古寒城的手。
“现在戴着,是因为我恨你。”
说完,言青昔像是自嘲一般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别处,“古寒城,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像是个傻子,傻极了。”
“你在沧海山庄对我不理不睬,在环州言府对我冷眼相待。利用我之后便想置我于死地,如今又和六大门派的人一起来杀我。可事到如今,你一来到我面前,我居然连术法都忘记发动了。”
古寒城的眼神突然冷了一下。
“晚了。”他道。
紧接着,还不等言青昔有所反应,古寒城突然长剑出鞘,白光闪烁的剑光一出,天地顿时为之撼动,只见古寒城以常人几乎看不到的速度,白色长袖一挥,举剑一刺,便稳稳刺进了眼前言青昔的心脏。
顿时,天地间所有的术法都停了。
风雷止住,大地不震。
一瞬间,天地安静的可怕。
言青昔的嘴角留下了一行血。
混着流出双眸的眼泪。
她又笑了,凄凉的笑,悲哀的笑,愤怒的笑,疯狂的笑。女魔头近乎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灭天崖之上,令人心惊,令人胆寒。
古寒城手握长剑,一言不发。
“古……寒城……你……知道吗……”
言青昔伸手握住了那刺入自己心脏的利剑,胸口是血,手上也是血。她微微往前走一步,朝着古寒城走过去,伸手去碰古寒城的脸。
她越是往前走一步,刺入的利剑就越是深一分,然而言青昔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言青昔伸手触碰古寒城的脸,在古寒城脸上留下一抹血痕。
“其实,我明知道你方才接近我不怀好意,可……可一看到你……我还是……什么都忘了……”
古寒城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讲话,没有躲开。
“我现在有多恨你,以前……我就有……多……爱你……”
“为什么……你之前……就不肯对我……有一点点的……好……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你是装出来的……我今日……今日或许都不会……走上这条路……”
“咳咳咳!”她又吐出一大口血,雪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古寒城的剑,也染红了地面。
古寒城的眸子动了动。
“古寒城……其实……现在我……罗刹血剑在手,本可与你……同归于尽……”
这么说着,言青昔看着古寒城,慢慢举起了手中血红色的罗刹血剑。
“可是……傻子就是傻子,就算……就算得到了力量……就算杀人……无数,可还是……改变不了……傻的本性……”
“你……”古寒城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接着,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以言青昔为中心,突然展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古寒城一惊,忙眼疾手快地抽出长剑,向阵法外退了过去。
言青昔站在黑色阵法的中心,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来世,我定要让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陈骏年惊诧地看着那黑色阵法,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这,这是重生禁术,关于禁术的秘籍应该都存放于北溟仙洞的玉云殿中,这女魔头,这女魔头怎么会?!”
古寒城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黑色阵法之中的人的状况。
只见言青昔倒在黑色的阵法之中,猖狂的笑声回荡于灭天崖之巅。霎时,天空再次雷电交加,狂风呼啸,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雨点纷纷落下,将地上的血一并冲走。
古寒城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女子在黑色的阵法中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却只留下了一只银镯,静静地躺在了被血染红的泥土之中。
不知为何,古寒城竟没有勇气去捡起那只镯子。
后来古世安随便找了一个弟子的尸体,砍下头颅,毁了面容,声称是言青昔的人头,将其挂在沧海山庄外示众。
江湖上关于魔头言青昔的风波,便就此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