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52、第 52 章

　　所谓江湖高手榜其实一点也不详尽，比如江湖高手榜中排第二的魏岩，就柳聿所知他能说出不下二十个不在榜的人物可击败魏岩。皇宫与南荒不说，世上还有许多不参与江湖纷争的奇能异士。

　　皇宫第一高手周锦时的实力比之江湖高手榜中第一的罗义不知要高上多少，柳聿有自信与罗义过上几招，却不敢在周锦时眼皮底下乱来。儿时柳玉寒带他去见宋天枢时他便见过这位禁军统领，柳玉寒曾这样评价过周锦时：“很强，五年后能与鼎盛时期的我匹敌。”

　　破军摇光柳玉寒可是真正天资过人的武学奇才，他的鼎盛时期并不是他真正的巅峰，毕竟他那时年纪轻轻，若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以他的资质不消十年，问鼎天下第一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谁都是凡胎肉/体，面对千万军马，一人之力再厉害也终究有耗尽精力之时。

　　所以柳玉寒的鼎盛时期只停留在了他初遇宋天枢那两年，可柳聿自知比之自己的养父柳玉寒差距有多大，面对柳玉寒曾作如此高评价的周锦时，柳聿心中始终有些敬怕。

　　好似那是他从小对柳玉寒的敬重，和再也无法亲眼所见的对年轻如利刃般的柳玉寒的惧怕与隐隐的向往，通通转移到了得到柳玉寒肯定可与之比肩的周锦时身上。

　　若是第二次刺杀平西侯时负责守卫的是周锦时，柳聿还真不敢再去，所幸周锦时只负责宋天枢的安全。不过既是宋天枢费尽心机找他去刺杀的平西侯，怎么会让周锦时去负责平西侯的守卫。

　　柳玉寒原名柳逸寒，是上任无极门门主柳逸霄最小的弟弟，柳父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很是放纵，任其追随宋氏起义。柳逸霄是长子，对这个天资过人的小弟弟也是疼爱，还对其抱有极大的期望，希望他可以将无极门发扬光大，所以柳逸霄反对柳逸寒参与朝廷争斗。

　　只是柳逸寒当时游历在外先斩后奏，等家中人知道此事时木已成舟。等到宋氏夺/权成功，柳逸寒回到聿州，不仅带回一身伤，还因避嫌隐姓埋名远离朝堂。柳逸霄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对毁了柳逸寒这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后又卸磨杀驴的宋氏是恨之入骨。

　　柳逸寒还为了宋璇玑隐居汾州，要一个人守着那一捧黄土孤独终老，柳逸霄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实在痛心疾首，一年难得见上几次也没有好脸色。

　　直到柳聿的出现，兄弟二人关系才渐渐回转。柳聿和柳逸霄都不喜欢柳逸寒这个名字，他们总觉得是这个名字取得不好。

　　逸寒，遗憾。所以柳聿一直认柳玉寒这个名字。从大伯柳逸霄的描述中，柳聿心里补出了一个他从未见到的柳玉寒，一个资质过人，飞扬骄傲，俊逸洒脱的柳玉寒。

　　像一把锋利的刃，锐不可挡，任谁都要退避三舍。就跟摇光一样，你能感受到摇光决然的杀意吗？——柳逸霄如是说。

　　只是柳聿从未见过那样的柳玉寒，他见到的柳玉寒是一把入了鞘的剑，骄傲依在，只是敛尽锋芒不再飞扬。

　　那把利刃可曾后悔遗憾？

　　他曾想过，如果柳玉寒未遇上宋氏，那么柳玉寒定会成为江湖传奇，比之如今的沈惊鸿和魏岩名头更盛。这样的话柳聿就会依旧是乞丐，或许会早早饿死街头。这样的话，就没有所谓的镇国印玺，没有所谓守护宋氏江山之诺。

　　可是没有如果，柳玉寒的际遇使得他改变了柳聿的命运。柳玉寒代替宋璇玑守护宋氏江山，柳聿代替柳玉寒守护这个誓言。这就是所谓的捉摸不透的命运吧，你还挣扎什么？

　　当柳聿选择放任宋朝歌参与刺杀平西侯并隐瞒此事，摩崖曾问他：“你可曾怕那个更改你一生命数的人泉下难安，亦或是你本就恨他给你套上命运的枷锁？”

　　当时柳聿只是极为平静地一字一句这样回答道：“不，我十分感激他赋予我新的身份和生活，我很敬爱他。”

　　唯独避开了前一句话。

　　他一点也不想管这天下苍生，他没有那么伟大，他本来也就是一个小乞丐，他只想吃饱穿暖，过简单快乐的生活。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也没有想到他的恩情，会这般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他很爱我，我便接过了这样的宿命，却守着脚下寸土，不敢向前。

　　此任南荒圣子名叫南安，上任圣子对其十分喜爱，倾尽心血教导他。在南安十六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眉目冷清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虽已是不惑之龄，风华却不因年岁而减。那个人看着还在少年时却已露妖异的南安，表情淡漠问道：“你想要让南荒之人以后能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站在中原的土地上吗？”

　　南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往常别人见他的第一眼一定是惊艳，这个人却十分平静，仿佛他与路边的一块石头一般平常。打量了那人好一会，那人也未露出其他神色，依旧极为平静看着他。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良久后看够了的南安终于回答了那个人，对于解决南荒和中原之间由来已久的冲突，一直是南荒之人的心头大计。

　　“你有足够的魄力和手段吗？”那人这样问道，只是语气淡淡，让南安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我自然有这样的魄力，”南安跳脚，梗着脖子道，“只是南荒和中原之间的矛盾若要追溯起来可是有快千年的历史了，岂是是那么容易说和平就和平的？”

　　“好，那我等你当上圣子再来找你。”那人神色淡漠看着气急的南安，说完这句话后便如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除了南安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仿佛是梦一般。南安并没有觉得这个人自大张狂，他的消失让已经是南荒第二勇士的南安察觉不到丝毫踪迹，可见这人高强。

　　两年后南安坐上圣子之位，那人如约而至，让南安安排了本该接替左使之位的库索去到聿州，混入惊鸿山庄取得沈惊鸿信任，那便是后来的沈万。南安也不知为何对这人有着盲目的信任，竟听从了他的安排。

　　而后那人每年来一次，每次只交代南安寥寥数语。南安认识这个人八年，八年他来容貌从未变过，八年间南安与他见过八次面，每一次不论南安用尽何种办法都不曾见过那人露出其他神情。未笑过，未气过，连皱眉都不曾。

　　有时候被捉弄得急了，他也只是转身便离开，反正南安追不到也找不到他，到头来只能自己生闷气。南安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人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不喜不怒，容貌也多年不变，除了妖物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