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阿尔法狗惹得祸》樱逝天下

4、消失的记忆

　　新人离去后的迎新小组陷入了沉默。半晌，谢夫要求AI换了布局：普通的圆桌会议，正对着的是触控墙。封闭良好的会客间，有着大大的落地透明玻璃，看起来似乎和人利时代的并无不同，实际上，这些玻璃从内看出丝毫不影响视野，从外面看来，阻隔室内透视是最基本的功能，如果需要，还可以再玻璃上呈现主题，日常时候，整个大楼的外墙玻璃会整体形成虚拟三维的投影仪，铺天盖地的三维动态广告折射在屋外分层的路网上，绚烂多姿。可是迎新小组知道，这种技术，也会用于室内人物行动的伪造，分辨投影的真假，是每个组织成员都会进行的培训。

　　谢夫踱着步子，偶尔站住思考着什么，却也没再下任何指令。阿泰勒有些激动，年轻的面孔上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他站起身，想要说话，却被小辉拉住，轻轻摆了摆手，阿泰勒倒也没挣扎，重新不甘的坐下来。贝伊和孙楠两个姑娘毫无焦点的看向窗外，进入夜色的这条街，飞驰的都是A类高级的轿车，造型别致，功能齐全，有些已经装载了喷气对冲系统，走在低空层的航道上。今天的三维广告是服装主题推广，喷气的轿车从全息模特胸部飞驰而过，大家却也都习以为常。

　　“白前的消息你们觉得可信度多少？”打破了沉默，谢夫呼出一口气，将凝固的氛围撕了开来。

　　“一个吊儿郎当的A级人，他的可信度我们还需要如此慎重的考虑吗？”阿泰勒终于将刚才的话说了出来，他不耐的耸了耸肩，“谢夫，这种所谓的危险的噱头，那些疑神疑鬼的新人们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今晚做个例行上报，我们还有很多事儿要做。”

　　“我却觉得，这次并不一样。先不说能摸到组织这种联络方式的A级人怎么做到的，虽然他极力让自己表现的游刃有余，但实际上，他也在紧张。或许与AI的战争真的要来了。另外，这次的两个新人特质都很明显，前推一年，也是我们迎新中的佼佼者。白前不用说，那个叫北园的女子，思维清晰，逻辑明确，做事儿也大胆，但可怕的是她执着。”小辉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谢夫，我觉得他们可用。”

　　贝伊站起来，冲着小辉眨了眨眼睛，睫毛抖动的似小小的刷子：“辉，我站你这边。”

　　苏楠依旧在看窗外，声线冷清却斩钉截铁：“谢夫，北园笔记的数据分析项，我来跟进。”

　　“喂喂，大家何必如此认真。”阿泰勒只好摆了摆手，“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古谚是不是有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今天的情况我今晚会写出报告，封装S级上报。”谢夫最终下了结论，“同志们，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对于一些危险的征兆，哪怕细微，都会不顾年轻人们的嘲笑重视起来，毕竟对我来说，大意和疏忽会有血的代价偿还。我这样的年纪，在人利时代都是个退休环游环游世界的老头了，可如今，却依然要小心翼翼的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战争。而我的血，大概也偿还不起一次沉重的代价了。”

　　迎新小队的成员们最终达成了一致，夜幕也不过刚刚降临。

　　北园回到家里，想了想，将AI的问候声还原回了系统默认音。在说出“确定”两个字之前，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毕竟是妈妈留下的念想。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想到了谢夫那句战争。更改完后，北园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整间配租房从母亲还在时的井井有条，如今已经杂乱不堪。毕竟AI的卫生打扫也需要吩咐和启动，而自己连这样的心思都挤不出时间。公配房的卧室都是在睡觉的时候让AI自动设置隔离墙和床铺，风格只要在屋内合理，均能实现。母亲在的时候，默认设置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1.8米和1.5米床铺，一人一间。此时依然是原状。

　　跨过散落在客厅一地的杂物，北园来到曾经母亲住过的小卧室，床依然整齐，她在走的那一天早上一切重新打理过。北园莫名想到小的时候，自己不愿意叠被子，纠结在这种小事情上觉得浪费生命，是母亲在自己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北园，你看屋子又这么乱”“北园，被子不叠以后看谁敢娶你”“北园，起床吃饭都几点了”一边帮自己打点好了一切，可如今，不过数十年，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最早老家的那个破旧的楼房，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小屋子，也已经湮灭在某次AI集中的拆迁中。混凝土分解剂，喷洒后72小时整个人利时代的楼房会变成一堆碎泥，后续只需要装车运走，进行泥土填埋即可。

　　真正的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北园坐在地上，抱着自己，默默的留下了眼泪。她一边哭一边紧紧咬着牙“妈妈，战争可能要开始了。你要好好的。”这是自己活着的唯一牵绊，在自己失败的37年里留存的唯一软软肋。

　　“来访者A33，面部识别中，识别失败，请手动操作。”大门的AI声突然想起，北园有些诧异，在葛达布城市，自己也没什么朋友，来访的会是谁。

　　北园潦草的擦了下眼泪，说道“会客窗启动，警戒3级”，大门缓缓改了样式，计算内外两个人的绝对身高，开启了一个双方都可以舒适看到对方的对话窗口。穿着粉红色衬衫的白前，笑着摆摆手，说了一声“Hi”。

　　白前自觉地忽略了门里面姑娘红红的眼睛，他知道在关系没达到一定程度的基础上，不该问的最好别问。只是遗憾今天来的真不是时候，也不知道北园还有没有心情来帮自己这个举手之劳。思东向西的时候，两边气氛已经进入了尴尬。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撤，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总不好开口问候一句“哭着呢？”

　　“白前，你有什么事儿吗？”北园清了下嗓子，打破了这个奇怪的氛围。

　　“恩呀，有个小小的忙，想让你帮一帮。”白前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自然懂得怎么哄一个哭了的女孩子，但是以往，姑娘们哭的原因无非是“白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或者是“白前，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可是眼前北园的眼泪明显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点关系，这就有点没经验了。索性忽略。

　　“今天不是很早了，什么事情能不能明天再说。”北园也不客气。她知道白前这样的人，不客气的时候都能得寸进尺。

　　“这多不好，万一明天战争先来了呢。只是一点点小忙，北园。你看咱们这么说多影响左邻右舍的休息，要不让我进去嘛。”白前一脸无辜。

　　“战争如果先来，正好省了大家的事情不是吗？”北园冷淡的说。

　　“北园，是这样，我姐夫在莫法街下关巷有个酒吧，需要设计一个复古的专题，想请你做个顾问。”白前无奈的直说了来意，也不知道她对自己哪来的那么大意见，难道她的审美如此异于常人，白前甚至怀疑是不是C类人的审美偏差，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不客气。

　　“你们A类人的设计我一个C类懂什么。而且复古，你今年看起来也大于30岁了，人利时代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白前脸上浮出了落寞的表情：“是的，我不知道。A类人确定评级后，会进行人利时代的记忆清空，毕竟对于A类的知识体系和大脑容量考虑，过往的记忆是毫无价值的垃圾。更何况，没了以往记忆的人，才更好训练吧。”

　　北园有些震惊，AI时代的8年中，她不是没见到过A类人，只是这样的内幕，却是第一次听说。如果说自己C类是被封上了天花板，而这些A类人，却被剥夺了自己的过往。“那你怎么会有姐姐和姐夫？你们……难道是政府故意欺骗有目的重新定义每个A类人的社群关系？那你们，会不会是政府的试验品，只是你们记忆进行了更改而已。”一时间，过去看过的无数老电影一幕一幕翻了上来，好像生化危机，最后漂亮的米拉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克隆人。

　　白前啼笑皆非，原来这个看起来有些无趣的姑娘还是一个阅片无数脑内丰富小剧场的大龄宅女。“快收收丰富的想象力，当初评级一家人也不会全是A级，这样的去伪造记忆，家人还在世间，不等着被戳穿吗？政府会干这么白痴的事情。”

　　“哦，也对。”北园有些苦恼，“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去掉人利时代记忆对A类人的性格影响。过往太多的人心思都多。”白前的落寞有些伪装不下去。

　　“你们竟然接受这种安排？！”北园很惊讶。

　　“记忆清除之前怎么想的不知道，不过清除之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理由。毕竟只是琐事的清空，人际关系也没什么影响。说了这么多，刚才提到的事情请问北园小姐你可否帮忙。”白前猛然想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愿意的，因为现在我还是人利时代的参与者，而你们不过是那段历史的旁观者。”北园说，“我可以帮这个忙。”因为突然觉得A类人有些可怜。虽然他们一定不会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