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命》默乙

1、全篇

　　重物落地的声响。

　　塞满黑暗的房间，陈恃茫然伫立，藏于寂静中，像一座覆满苔藓的雕塑。凌乱散落地及腰黑发，空荡荡的黑裙下，瘦削身体裸.露出惨白色的肌体。

　　指尖微微一颤。

　　—什么，掉下去了？

　　落地窗外繁花绚烂的灯光仿佛是能够灼烧她灵魂的地狱烈火。

　　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想要把自己更深更深地埋葬在黑暗里。

　　撞击的空瓶清脆地在房间回响。

　　记忆混混沌沌，但无一例外，都是毫无希望的灰色。

　　什么都好，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世界……

　　酒瓶疲惫地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板，陈恃缓缓挪动脚步，寻找沙发的影子。过度的疲惫让她只想找一个地方休息，躲藏。

　　也许过去了几分钟，也许，过去了几个小时。最终触碰手中粗糙柔软的棉布，让她莫名的安心。她将微微放松的身体埋进沙发，深深地嵌入。

　　陈恃并没有闭上空茫的眼睛。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从未移动—那一片透过玻璃映出的光，连带着眼角都染上几分温度。

　　墙上的古旧挂钟沉重摇摆，迎接深夜中悄无声息潜伏的巨兽。

　　她不知不觉闭上酸痛的双眼，带着恍惚的神智进入沉沉的梦中。

　　初阳的熙光撕开末夜的冷寂，迷蒙的双眼轻轻睁开，她撑着即将散架的身体一点一点站起。

　　温暖的阳光穿过她的躯壳。她还来不及反应光线强烈刺激视网膜的刺痛，那沉寂在深处的声音突然咆哮：

　　—活下去！

　　楼下一片喧嚣。暂时回神，恍惚中，却依稀地想起昨晚那沉闷的落地声。

　　赤着双脚，她踢开酒瓶，向下看去。

　　一大群围观路人聚在楼下，似乎有事发生。陈恃回头找出被自己随意扔放的手机，余光依然看着人群。一个偌大的玻璃落地窗，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缓缓点开屏幕。

　　亮起的手机屏幕，全是未接电话、未读短信。那是就算穿过冰冷的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温暖。

　　第一条语音留言，是妈妈的。

　　女人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地让她回电话。最后，她说：

　　“恃恃，妈妈很爱你。回家，好不好？”

　　第二条语音留言，是自己的好友的：

　　“阿恃，回来吧。我和他订婚了。”少女清脆得声音响起，却带着凉意。

　　“他说了，不会爱上我。”

　　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和朋友往昔的陪伴浮现在眼前。

　　一口气吐出，叹气，眼里流不出泪，心却被压上千倍万倍的重量。

　　他们不比我更快乐。

　　我们都这样那样活着。

　　所以，还是好好过下去吧。

　　一声释叹还在嘴边。

　　突然，她僵住，不动了。

　　通身雪白的救护车走下了数个医护人员，他们拨开人群，人群中心在陈恃眼中逐渐清晰……

　　身穿黑裙的长发女孩浸在血泊中，犹如一株凋零的花朵，再也无法盛开。

　　巨大的冲击遏制她的尖叫，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有什么东西紧紧掐住她细瘦的脖颈。身后，未被照亮的黑暗仿若巨嘴，将她一寸一寸吞噬殆尽。

　　一滴泪水仓皇地落下。

　　阳光下，尘埃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飞舞，飘落，就像芸芸众生的我们。

　　落地窗边，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