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绮》恰时欢

16、别哭

　　江重绮固执，绝不会被三言两语所击败，所以她还是往明锦山庄去了。

　　这一回，守在明锦山庄门口的护院没有让她进去，她只好等月至中天，两班护院换班的时候，跃上墙头。

　　屋顶上瓦片松动的时候，徐意平正坐在房里看书。他收好书，踱步至门前，刚刚拉开门，就看见江重绮欲推门进来。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而不是有什么苦衷。”江重绮比方才在宴会上冷静了一些，这会儿看着徐意平，情绪把控得还算好。

　　徐意平笑着偏头，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也听他们说的，觉得我就是做梦都想嫁给那劳什子的武林盟主？”江重绮问。

　　徐意平回过头来，笑着，还是没有说话。

　　江重绮将剑上的赤青两色穗子解下来，然后递到徐意平面前：“你看，这是你送我的，从江绥手里抢来的，那回你被江绥揍成了猪头，你就算不记得我，也该记得这冒死被你拿回来的穗子啊。”

　　徐意平接过来认真地看着，努力回忆一些什么。江重绮见他蹙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以为他是记得的，便兴奋道：“是吧，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记得我了。”

　　徐意平抬头，微笑。

　　江重绮以为这赤青两色的穗子是唤起了他的记忆，于是喜极而泣往他怀里扑，可是徐意平往一旁挪了两步，江重绮一个趔趄绊在门槛上，然后狠狠扑到了地上。

　　江重绮回过头来，看着徐意平的眼睛有些困惑，有些茫然。

　　徐意平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徐意平，心肠那么好，绝不会任着身边人受伤，可是她刚刚摔倒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帮她，还往边上退了两步。

　　这个人，不是她的意平哥哥吧……

　　江重绮慢慢站起来，看着徐意平的目光还是有些困惑。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两个人长着同样一张脸呢，怎么可以长着同样一张脸还叫一个名字呢。

　　徐意平将赤青两色的穗子递还回来，然后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

　　江重绮缓缓伸手，颤着手将穗子捧了回来，随后眼眶红了，很快就掉下眼泪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这下一落泪，就像是麻袋里头掉豆子，一颗接着一颗，停不下来了。

　　徐意平纵使再厌恶面前的这个姑娘，可是看见她掉眼泪，心还是软了下去。

　　“姑娘，你别哭。”

　　江重绮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眼泪蓄满眼眶然后往下掉，徐意平从未见过哪一个姑娘能够哭得这么悲伤。

　　“意平哥哥不怎么可以忘记我呢，怎么可以呢。”她一面说着，一面揉着眼睛往外走。

　　徐意平站在门内，看着江重绮抹着眼泪离开，眼中渐渐有些困惑，那姑娘并不像是在说谎呀，难道他们之前是真的见过的？

　　江重绮抹着眼泪从明锦山庄出去的时候，守在明锦山庄门口的护院瞪大了眼睛，他们千提防万提防，确定没让她进去，可是这会儿，她居然抹着眼泪从里面出来了。正面面相觑的时候，江重绮已经走出了明锦山庄。

　　“你看她哭得好难过啊。”一个护院说。

　　“妄图搭上盟主，可不得哭得难过么。”另一个护院说。

　　……

　　回到远来客客栈，江重绮正往楼上去，金鹄生一行三人正拎着包袱从楼上下来。金鹄生看见江重绮一边上楼一边抹眼泪，原本已经下到大堂了，又追上楼去了。

　　“金公子，回福陵的船就快要开了，耽误不得！”同行的一位公子冲金鹄生的背影喊。

　　金鹄生头也没回：“你们先回福陵吧，我搭下一趟船。”

　　“下一趟是一个月之后啊。”另一位公子说。

　　“那便下一个月再回去。”金鹄生回头笑道。

　　那两位公子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包袱往肩上一甩，出门了。

　　江重绮以往都是将房门关得好好的，可是今天可能是太难过了，房门没关。金鹄生只是站在门口，就看见江重绮在桌边发呆。

　　她这会儿已经没有方才哭得那样厉害了，可是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里还蓄着泪，蓄满了，就掉下来一滴，砸在右手的虎口处，她察觉到了，就随手抹去。

　　金鹄生跟她相处半个多月，平素里见她多是冷艳嚣张的面目，还从未见她如此柔弱的样子。

　　平常姑娘掉眼泪的时候，如果有人瞧着，总是会不好意思再哭下去的可是，这江重绮却是从幼年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姑娘，也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知道金鹄生就站在房门前看着他，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掉眼泪。

　　金鹄生拎着包袱走进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将包袱放在桌上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来。

　　“姑娘家的泪珠就是金豆子，这万贯家财，可不能明晃晃摆在外面啊。”金鹄生将帕子递过去。

　　这话一下子就把江重绮的思绪给打断了，江重绮愣了一下，望向金鹄生手里的帕子。金鹄生见自己已经将她的思绪拉了出来，手里的帕子又往她眼前递了递。江重绮没有接，而是从自己袖子里取出一块手绢来。

　　金鹄生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将帕子收了回来，然后笑看江重绮擦眼泪。

　　姑娘家家的，脸上干干净净得才漂亮。金鹄生正笑着，突然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江重绮收手，继续擦眼泪。

　　“我江重绮可记仇了。”

　　金鹄生嘴角抽了抽，继续笑：“你点穴的功力不怎么样。”

　　江重绮眼睛立时瞪得极大：“怎么可能，我最起码可以定住你一个时辰的……”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江姑娘，你可不要把我排在你以往的那些对手里啊，我们，”金鹄生手指在他与江重绮之前晃了晃，然后接着说，“是朋友。”

　　江重绮一口回绝，“不是。”

　　金鹄生脸皮厚比城墙，一点也不在意，把话头岔开了：“我帮你找两江鬼吧。”

　　江重绮看向金鹄生的眼神变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找。”

　　“因为我们是朋友。”金鹄生微微颔首，端得那贵公子的气质展露无遗。

作者有话说

　　姑娘家的泪珠就是金豆子，这万贯家财，可不能明晃晃摆在外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