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对不起没关系 ...

  •   乔南和老大走在我与胖子身后。
      乔南紧跟在我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此刻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匆匆撇过一眼,就转过头来。
      这时候,胖子忽然趔趄了一下,在我尚未做出反应的时候,乔南已经一个健步冲了过来,牢牢接住了我。
      老大也快步上前,想要接过我。
      乔南却没有看他,说:“我来吧。”
      说着,朝他们笑笑,然后一手扶住我的腋下,一手托着我的腿弯,蓦地将我抱了起来。
      周围响起一片护士姐姐们的惊呼,继而是窃窃私语。
      乔南在我们三个人都大脑当机一脸懵逼的时候,抱着我转身就走。
      我脸腾地红成了猴屁股,又急又气:“乔南你给我放下!”
      乔南笑眯眯的:“你看,我现在抱得动你了。”
      我说:“人来人往的我一个男的被你公主抱是什么鬼!你特么赶紧把我放下!”
      乔南无辜地眨眨眼,将我抱得更紧:“你是说,人少的时候才可以吗?”
      我竟无言以对。
      我说:“乔南,你是不是有病?”
      乔南说:“你不要乱动好不好?虽然我觉得自己不会摔倒你,但是如果我们俩一起摔倒的话,你们宿舍的那两个兄弟会很内疚。”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被抱着去检查、正骨、开药。收获了各种各样的目光,丢尽了脸。
      我低下头,一脸冷漠。
      乔南的怀抱其实很暖。像他笑起来的样子。
      我想,如果换成其他人,应该会很感动吧。至少不会像我这样狼心狗肺,连感恩都不会。
      黎胖子和老大去取药,我和乔南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他们回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皆是形色匆匆,满面严肃或愁容。
      生老病死,天灾人祸,困厄不幸,世间忧愁聚集于此,亦只是人生百态之一二。故而扑面而来的,是连84和过氧乙酸也无法消弭的沉闷与悲伤。
      多少生命在这里懵懂无知或本非所愿地开始漫长而无趣的一生。
      多少人在这里无可奈何或得偿所愿地结束乏味且平庸的一辈子。
      生亦何欢?
      死亦何苦。
      发觉自己竟然思索起生存与死亡这样高深莫测的哲学问题,我忍不住自嘲。若是如我这般的人在医院里也可以参禅论道,那么世上会陡增多少神佛?
      耽于神佛的人,大抵是心有所求,或是对未来不切实际的美好希冀,或是单纯祈求在走投无路的苦难中得到微薄的生机。
      然而若是无所求的人,抑或只是无聊到连活下去都不耐烦的人,可能,也许,反而会憎恶那黑暗中刺眼的一线光亮吧。所以这世间才有堕落,有沉沦,有无法救赎、反而拖累别人以身殉道的人。
      乔南就坐在我身边,纵使不去看,我也无法忽视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
      这位在几千人的会场可以开一场脱口秀,面对某视名嘴依然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校草同学,此刻神态安然。然而直觉告诉我,他现在有些紧张和心事重重。
      这还真是有趣,让人想探究一下,是什么让他如此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可是,关我屁事。
      我摘下眼镜,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细细擦拭一尘不染的镜片。
      沉默许久的乔南忽然开口:“小娇,其实我一直想向你道歉,那个暑假我……”
      “好的,没关系。”不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
      乔南一怔,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要向我道歉么?我原谅你了。”
      乔南说:“小娇,你能先听我解释么?”
      我说:“我不记得你说的事,也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什么往昔峥嵘岁月可以和你共同缅怀。不过,既然你想说对不起,正好今天我欠你一句谢谢你。不知道我这句‘谢谢你’能不能抵偿你这句‘对不起’。今天谢谢你,不过我估计你挺忙的,我就不留你了。”
      乔南望着我,笑得苦涩:“小娇,原来你绕口令这么厉害。”
      我说:“多谢谬赞,愧不敢当。”
      乔南说:“小娇,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我戴上黑框眼镜,抬头看他,嘲讽一笑:“你跟我说对不起,不就是想听我说一句没关系么?我现在已经说了,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不是我还得站在医院大厅里给你深情演绎一段《你还要我怎样》?”
      乔南说:“小娇,我和你说对不起,不是为了换一句‘没关系’。”
      我冷嗤一声,说:“说对不起不就是为了别人说没关系么,然后良心得安,两相欢喜。我这样的小人物,请问校草大人,乔大主席,您图什么您直接告诉我成么?”
      乔南说:“小娇,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真的……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向你道歉而已。”
      我点头:“我知道,可是抱歉,我有。是我不识抬举,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再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想向一个名叫柳小娇的人道歉,那么我已经代他原谅你了。如果你觉得我的原谅不够深刻、真诚、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惊天地泣鬼神,那么请允许鄙人郑重其事地重新表述一次——没、关、系。如果你还是觉得受到了轻慢,那么大可以将我的原谅视为无物,再给我贴个小肚鸡肠的标签什么的。”
      乔南敛了笑,神情低落:“小娇,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知道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我……”
      “我没有生气。”我微笑,笑得亦如乔南平时的笑容一样阳光灿烂。
      我没有生气。只是失望而已,当年。
      而且你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些意外、误会一旦发生,便已无关对错,再无弥补的机会。
      你不知道有些时机一旦错过,有些门一旦关闭,便泯灭了无数种可能。
      你不知道有些怨恨并非因为你的过错,只是对自己的羞愧和对命运的怨怼无处发泄,所以懦弱地将枪口转向你。
      你不知道,你记忆中的那个爱哭爱笑的柳小娇,已经死了,埋了,找不回来了,徒留他的□□游魂一般在世间苟延残喘、孱弱长大、等待死亡的盛宴降临。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柳小娇与现在的乔南,真的只是陌生人而已。
      怨恨你吗?或许。为什么我沉沦于黑暗的时候,那个人,那个曾经给与我希望又使这希望落空的人,可以依旧若无其事地活在阳光下,灿烂而美好。而被我无数个黑夜葬入梦魇深处才不会划伤我的记忆的人,为什么可以在失去我之后,依旧无动于衷安之若素?
      好吧我承认,这是怨恨。否则我何以对你如此针锋相对呢?
      不,这或许也并不是怨恨。
      随着时光剥蚀掉过往的光鲜,当丑陋的伤疤在灵魂上蔓延,怨与恨已经随着日晷消磨殆尽,最后剩下的,也许只剩下漠然和单纯的厌恶而已,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也许。
      所以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来向我道歉,将往事重提,你想获得的是原谅,却揭开别人羞于启齿的陈年旧伤。
      所以,善良而无辜的人才讨厌,因为没有恶意的刀子伤起人来,特别的疼。
      可是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只是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因为什么理由,爽约了一次而已。
      所以,对于你关于爽约的道歉,我真诚接受。
      至于其他——你与我本就没有任何责任或义务,你又有什么错呢?法律不能审判你,道德不能苛责你,我更没有这个权力和资格。
      所以,我想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而已。
      于是我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再次说:“没关系。”
      乔南起身,蹲在我面前,双手握住我的肩膀逼我与他对视,不许我将目光移开。
      乔南语气笃定:“青峰市第一小学,春田幼儿园。小兔子,我不会认错你的。”
      我有些不耐烦:“乔南,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小兔子小猴子的。你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吗?”
      乔南说:“不好。我知道我现在向你道歉太晚了,可是,我一定要道歉。”
      平时看起来随和又温柔的人一旦执拗和神经质起来,让人尤其焦虑和烦躁。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将头转向一边,去推他的手:“道歉来道歉去你特么有完没完?!”
      乔南一只手依旧握紧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不得不面对着他:“你说,你认不认识我?”
      我快气炸了,挣扎一下没挣开,开口嘲讽:“怎么着,深情人设维持不下去了,开启邪魅狂狷的霸道总裁模式了?我说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全A大的女生估计会蜂拥而上等您垂青,但是我对你不感兴趣谢谢!”
      乔南沉默了片刻,说:“我不是在耍霸道。”
      我瞪着他。
      乔南说:“我是在向你耍赖。”
      我一时气结。
      乔南想了想,又说:“如果我现在向你撒娇卖萌的话,会管用吗?”
      我觉得我们俩肯定其中有一个颅腔里装的是豆花儿,否则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进行这种神经病一样的对话。
      我说:“乔南。”
      乔南说:“嗯?”
      我认认真真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乔南松开握紧我肩膀的手,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天真毫不设防。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脸颊。然后,轻而缓地喟叹了一声。
      他脸上的表情是怀念,是怅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心满意足。他说:“小兔子,你还是生气的时候可爱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