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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契 我他妈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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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魏无羡恨不得撸起衣袖跟他大干一场,可想来云梦是江澄的地盘,自己说话肯定不管用,若是争执起来弄不好这辈子都别想回到云深不知处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该认怂时就认怂,魏无羡尴尬地笑了笑:“晚吟兄…好久不见…”
江澄转身垂眸道:“为何不回莲花坞?”
这个‘回’字深得人意,自从十余年前离开莲花坞,魏无羡再也没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踏进江家的大门,更不敢奢望能
求一个‘回’字。
魏无羡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去莲花坞,就是想在云梦溜几圈。”
自从金凌继承大统以后,云梦莲花坞便少了一位常客,江澄生性傲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孤独,有多少苦多少泪都忍了下去,整个江家的重担全部积压在他一人的肩膀上,还要时时防备那些觊觎金氏宗主之位的恶贼,诸事夹杂、扰人清梦。
“来都来了,不去莲花坞,难道打算躲起来偷偷窥探消息吗!?”江澄怒喝道。
三年前,观音庙一战后,江澄对温宁便没有那么讨厌了,反倒对魏无羡越发厌恶,以至于恶心,每逢午夜梦回都想痛骂一句:“江家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魏无羡深知,厌恶并不代表憎恨,他原以为江澄对他的恨完全来源于师姐,在那场狂风骤雨般的痛诉结束后,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不可一世的江家宗主,并非像众人看到的那般刚毅坚强。
“你…是在邀请我?”
江澄冷嘲道:“邀请你?别自作多情了。”
魏无羡长出一口气,呼出郁结在胸口的惆怅:“说真的,你真允许我进莲花坞?”
江澄道:“废话,否则我为何要白费唇舌。”
魏无羡微笑道:“谢谢…”
世间的事有谁能说得清楚,原谅不必非要说出口,心有灵犀的人完全可以凭借一个眼神懂得对方的意思,这种默契不止是夫妻间才有,能陪伴你身侧的也不止有恋人…
重归莲花坞的瞬间,江澄想必已经解开了心结,他远望着莲花坞的校场:“魏无羡,今晚你就住在那边的厢房,要是被人发现你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魏无羡嘿然道:“我又不是金凌,整天把打断腿挂在嘴边也没见你真动过手。”
江澄道:“再啰嗦,就拿你开刀,快滚过去吧。”
魏无羡没有直接回答,转身向校场方向而去,那个方向曾是他跟江澄的游乐场,放纸鸢也好,百步穿杨也好,年少的日子真叫一个无忧无虑。
西厢共有十三间客房,魏无羡随意选了一间最称心的,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惊呆了,里面竟然……连张床也没有。不对啊,按照常理不应该是把房间布置的跟昔日一样吗!?
总之能在莲花坞混个落脚之地已经是恩赐,魏无羡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周边的适应能力极强,很快便接受了现实,没有床可以睡在地上,又不是没睡过。
在西厢转悠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三年前自己跟蓝湛在江叔叔灵前拜了两拜,最后一拜虽说补上了,但二老肯定是不知道的,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通知长辈呢。
从后门绕了一大圈,魏无羡蹑手蹑脚地溜进江氏祠堂,走到江枫眠灵前跪了下去:“江叔叔,魏婴来看您了,三年没露过面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在忙大事啊,哈哈….”
“江叔叔,您还记得当年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白衣青年吗?他现在是我媳妇了,而且他还是修真界中铭声鼎沸的含光君,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江叔叔,希望您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江澄娶到个好媳妇,他一个人太可怜了,总不能跟狗过一辈子吧。”
“江叔叔………”
不知不觉时光荏苒,暮色起斜阳漫遍校场,江澄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魏无羡的背影,稍后道:“魏无羡,滚出来。”
回到西厢的时候太阳已然落了山,江澄则将他引进另一间房,双脚刚一迈入便觉豁然开朗,魏无羡不禁道:“为啥这间跟那间不一样?”
江澄将手中的酒坛放在桌上:“那边的还没修缮完成,房间是你自己选的,能怪得了谁?”
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魏无羡坐在檀木椅上,摘下覆盖在酒坛顶部的红布,一股醇厚的香味扑鼻而来,江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单手端起酒坛为二人分别倒了一碗酒。
他拾起酒碗,紫电的光辉反射倒酒面上格外闪耀,沉思片刻道:“喝了三年的天子笑,腻了吗?”
魏无羡欣慰地笑了笑:“有的酒就像是白饭,天天吃当然会腻,可离了又不行。”
江澄老脸一黑,怒道:“我他妈真的在问你,酒喝腻了吗!”
魏无羡怔了怔,深刻检讨自己不该在江澄面前秀恩爱,拼命地想找一个话题错开尴尬的场面,最终结果却适得其反:“那个…你相亲还顺利吧?”
江澄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魏无羡道:“好奇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江澄喉咙突感酸涩,一股呼之欲出的情感冲到嘴边,想说却又不敢说,只得苦笑:“终于舍得抛下含光君,来看一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魏无羡道:“你也挺孤单的,金凌不在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
江澄淡淡道:“知心……”
知心有用吗?曾经他认为魏无羡最为知心,是可以交一辈子的朋友,结果呢?还不是被现实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了这个朋友,他甚至可以不顾自身的安慰,父母因他而亡也均可以遗忘。
怨只怨……殊途不同路。
魏无羡为江澄重新斟满酒碗:“别气馁,只要你下次别让人洗脸就成了,先骗进门再说,到时候你想让她洗哪就洗哪。”
江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直激嗓眼引得他咳嗽不止,魏无羡连忙起身为他拍打后背,无意间,江澄竟扫到其胸口处的异常,立即把手伸进魏无羡的内怀,将起死回生术的图纸抢了出来。
夺过图纸,江澄迅速将其展开,只扫了一眼便认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将宣纸横在魏无羡面前,喝道:“魏无羡,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居然还在研究鬼道,你是打算把身边的人都害死才肯罢休吗!?”
魏无羡不怨做多解释,因为不论他如何诉说,气急败坏的江宗主都是听不进去的:“没有。”
“没有什么?那请你解释一下这张纸,上面画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炼尸的图腾,我!”
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如数家珍。
魏无羡长出了一口气,若想复活师姐,必然要过江澄这一关,早说晚说都是说,何必再叫他起疑心:“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打算隐瞒,反正也不是坏事,其实我是因为擅闯藏书阁被蓝启仁赶出来的,你手中的图纸、是起死回生术的雏形。”
“起死回生术?”江澄怔了怔,很快理智便被侵蚀掉:“魏无羡,就算我求求你,能别再瞎折腾了吗?就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是被金光瑶陷害的,可你修炼鬼道是不争的事实,你安分守己则好,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你就不怕十几年前的围剿再来一次吗!?”
魏无羡道:“起死回生术又不是邪术,蓝湛也支持我,你怎么就这样冥顽不灵呢?”
江澄苦笑着;“我是在护你!蓝忘机,他仗着自己含光君的身份纵容你,他…他能随时在你身边吗?他能护的了你一辈子吗!?”
魏无羡被训的有些不耐烦,道:“为什么不能,再说了,我不会自保吗?”
话音刚落,便引来江澄的一顿嘲笑:“自保,哈哈哈,魏无羡,夷陵老祖,你照照镜子,如果你真的有本事自保,又岂会顶着别人的身躯?!”
“你放心,起死回生术绝对不是坏事,我研究它也是有目的的,就算再死一次,魏婴也绝不后悔。”
有过上次的打击,江澄真恨不得把魏无羡捆起来,捆一辈子,只要他不再身陷危及。
争了争,紫衣青年潸然泪下,他嘴角抽搐着,嗓子极为干涩地道:“目的…你想复活谁?我爹娘?我姐姐?”
魏无羡沉默了。
江澄的眼角落出泪痕:“姐…她也不希望你瞎折腾,如果你还觉得愧疚,就好好对待金凌,其余的都不用…”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江澄瞪大了眼睛喝道:“你说的轻巧,我问你,穷其道截杀,血洗不夜天,这一桩桩一件件,有一样没牵扯到旁人吗?!”
气急败坏下,一道紫色的光芒径直劈下,灼伤了魏无羡的外衫,见到江澄出手,在窗沿下蹲了许久的温宁猛然跃了进来,挡在公子的身前,温文尔雅道:“江宗主,有事好商量,莫要伤人。”
不见温宁倒还好,一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江澄反手又是一鞭,击在凶尸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深凹的伤痕:“你给我滚,本宗主跟姓魏的说话与你何干,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魏无羡把温宁揽在身边,嘲讽道:“我们俩吵架你打他干什么,江宗主真的是太有本事了,想打谁就打谁,根本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
“温宁。”江澄咬着牙根道:“本宗主念在你救过我的份上饶你一命,识相的就滚。”
魏无羡道:“你还记得他救过你?”
江澄此人最为孤傲,最不愿听到别人提起自己所谓的恩人,一听到便犹如被践踏般难忍,便气急败坏道:“出去!”
“江宗主。”一直没发声的温宁也劝道:“魏公子现在是姑苏蓝氏的人,您伤他一分,就不怕含光君发怒?”
江澄哭得花了脸,他抽泣着点了点头,精神略微恍惚道:“好,你们好样的,合起火来跟我吵,温宁你给我让开,魏无羡,我最后问你一句,莲花坞…你还要吗?”
魏无羡被江澄的话惊住,自己还有资格要莲花坞、要江家吗?自己不是早在十余年前便被逐出师门了吗?与友人的决裂连个割袍断义都没有,断的叫一个彻彻底底。
料想不及的,经年后的今日,竟还能获此殊荣…
江澄希望一切随风散去,化为乌有,也许真的如他所愿,照顾好金凌才是对师姐最大的补偿。
末几,魏无羡将右手搭在江澄的肩膀上,信誓旦旦道:“好吧…就听你一回。”
朝暮逆转,酒冷茶凉,作别了江家宗主,魏无羡领着温宁照原路返回。途径兰陵边外的一处荒野山村,阡陌中一行人披麻戴孝,为首的男人将长幡依在手肘处,同队的乐将吹着唢呐,甚是悲怆。
温宁自幼长在岐山,身为修士的他把人世间的生死悲欢品得透彻,温情的挫骨扬灰,温氏徒众大批量地被绞杀,也不知究竟哪家才是穷凶极恶之辈。
回到云深不知处的第二夜,魏无羡孤身坐在后山的假山上。蓝忘机半月前外出执行公务,回了静室也无人作陪,反正怎的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出来吹吹风,看看月亮。
“江澄啊江澄,你为什么就这样固执呢?”瞧起掌中自己重新绘制的图腾,魏无羡感叹道:“你以为烧掉一张我就忘了吗,我记性是不好,可总不至于连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都记不住吧……江宗主…你非要逼我再食言一次吗?”
魏无羡将图纸展开,啧啧道:“哎…我也得有神兽的血液啊…”
忽的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由远处而来,温宁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前几日被魏无羡吐槽的,他坚定地认为蓝启仁染上了暴怒症,叫他知道鬼将军来了云深不知处还了得?
“来了?”魏无羡将图纸还入怀中,随手捞起一只兔子,开始薅毛:“我说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整日跟着个男人可还行?要不,我给你做一只凶尸妹妹?”
温宁早被他逗习惯了,将铁链握在掌中,信步走到魏无羡身侧,正色道:“公子是在为祭品的事情发愁吗?”
“什么叫祭品,会不会说话。”虽然是事实,修鬼道的的确把布阵用的血液称为祭品,但名字不是魏无羡取的:“怎么,你有办法吗?”
温宁唯诺道:“我…您答应过江宗主的…”
魏无羡登时被噎住。垂死挣扎道:“你又不是他媳妇,再护着他我就把你扎上红绸送到莲花坞去!”
“公子…您决定的事情,温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相信江宗主不会太怪您,他只是担心您的安慰。”
魏无羡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有的事情时隔越久越难受,总想找机会弥补一下…”
温宁顿了顿,取出一卷画轴送到魏无羡面前,接过来徐徐展开,原是玄门的令文;玄门近日将举办逐妖大赛,望诸位修士踊跃报名,夺魁者可获一壶千年白泽血。
逐妖大赛顾名思义,是要修士御剑追赶一只妖兽,途中将会安排邪祟阻拦,若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其擒住则修士得胜,若妖兽在修士之前追到太阳,则失败。
魏无羡合上卷轴,问道:“大型夜猎活动?都有谁参加?”
温宁道:“兰陵金氏。”
魏无羡糟心道:“金凌去江澄也铁定会去,修真界两大世家都出山了,也没多少人敢趟这趟浑水了,参赛有什么要求吗?”
“……”温宁支支吾吾道:“有一个…”
魏无羡道:“啥?”
温宁道:“您不能参加…”
溜溜达达回到静室,蓝忘机刚梳洗好正在擦头发,魏无羡后蹬一脚关好门,蹭到雅正公子胸前,半推半就地拽着衣摆把他拉到床边;“蓝湛,我都想死你了。”
蓝忘机叠好浴巾道;“去哪了?”
魏无羡撩拨道;“没去哪,都在房檐上盯着你呢。”
蓝忘机未兴奋也未恼火。
须臾,魏无羡凑到他眼睫处调皮地吹了口气,撩拨道:“蓝湛,你是不是做什么都很快啊?”
蓝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