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风逸寒

14、第十四章 猛然醒

　　猛然醒来，浑身冰冷，汗水浸湿整个身体，仿佛被淋了一场大雨。虚弱的发不出一丝力气。但是思绪却是异常的清晰。
　　是怎样从梦境中醒过来的，她稍稍回想，便清晰地浮于眼前。
　　山中日子冷清难熬，本来就在期盼这半月一期的梦痕诀，仿佛又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梦痕诀终是不会令她失望。
　　只要一颗心未停止跳动，即使失忆，记忆仍在里面不会消失。它只是被埋藏被尘封，梦痕诀终是会将它们从心底一一唤醒，让失忆的人再次找回往事与过去联接，并拥有完整的人生。
　　唐玲儿没有欺骗她。
　　记忆是真实的，它并非梦，无须刻意回想总能时时浮上心头现于眼前。
　　她的内心万分震惊，记忆的恢复超越她的想象，除了震惊还有惊惧和不安。
　　很久之后待身体有了一些力气，她从床上下来坐到梳妆台前。绝世容颜在镜中与自己相对。沉默地看着，镜中有绝世容颜，在心中亦有一张美丽的脸。完全不同的两张脸，都是那么的美。
　　“我讨厌你。”她对着镜子道。但是她又打量一番镜中的人，又道：“但我感谢你。”
　　唐玲儿说真相比想象要中的要残酷的多。的确如此，残酷到令人不敢去想。残酷到令她惊惧。但是真相也可以改变一些。
　　“楚岚风，我到底应该是感谢你，还是该恨你？你让我可以去做从前无法去做的事情，却也让我回不到从前了。”
　　现实令人无法接受，却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她不能去多想，苦苦寻回的记忆，现在却不敢再去轻易触碰。记忆随时会浮于心头现于眼前，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将之封存起来。真的好残酷。
　　不能去想，但心里却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那便是自己可以放手去做一件事情了，那是她日日夜夜都挂在心头的事情，本来以为这一生不可能再完成了，但从今天起她可以了。
　　再看看镜中的脸，楚岚风说的没错，太美了，到了世间一定会被无数男人觊觎，惹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这张脸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以后的某一天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再次深情凝望？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来要发生的一切，她很惶惑，但是有一件事却不能犹豫，她要立即动身去完成。
　　三天后，她来到青夷山。悄立山头，望向山中。这里正是梦中出现的地方，山中那溪流历经两千年仍然在欢乐地流动。一切依然，山仍是这山，溪流仍是这溪流。只是世事变幻，一切不复当年。
　　她所立之处正是梦境中千年前那火红色狐狸所立之处，而她所望之处的溪流边正是当年白色狐狸停留之处。
　　梦境之中，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四目相对深情凝望。他引颈长啸，她亦发出柔和且欢乐的叫声回应。然后他飞奔下山头向她而去。
　　他们在山间奔跑嬉戏，山间的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和欢笑声。夜晚他们觅一处相依相偎彼此耳鬓厮磨。
　　春花，秋月，夏雨，冬霜。四季轮回，无休无止。
　　树叶落了，又长出来了。花儿凋零，又开出了娇艳的花。溪流冰冻，来年春天又融化了。
　　他们一直在一起都没有分离过。
　　相遇后的一百年后，他化身为一个俊美的男子，身披红色的衣服，刀削般坚毅的脸上有着一双深蓝若海般的眼睛，身材高大健硕。
　　他很爱她，她还是一只狐，他对她不离不弃陪在身边。如此又度过了三百年，她终于修炼有成化身为一个美丽的女子。
　　梦境中的情景在眼前消散，她飞身而起连续几个纵跃，跃过几片山峰和一片树林。眼前一片空旷之地，有几只白色小狐在玩闹，她看着那几只小狐心中一阵恍惚。在这片空旷之地的前方有峭立的山峰下一处山洞。
　　她很想飞身跃下，但是她清楚自己已不能。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一时竟是分不清是喜是悲。只得转身又跃回到山头之上，然后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那里却是夏国都城——琴城。
　　眼前出现一片火海。火海之中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她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倒过去。强忍着没有倒下去，心却仍旧在痛着，仿佛有血在滴。十八年过去，这痛非但未减一丝一毫，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的痛了。
　　熊熊烈火之中，看不到他人身在哪里，只有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不要，我不要分开，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穆慈，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样度过以后的日子。我不能离开你……”大火愈烧愈烈，直至将他完全吞没，痛呼声没有了，人也不见了。
　　火光在眼前消失，她眸中含泪，强忍着没有掉落下来，心痛不可当。风吹过，有泪水滑落，飘散在风中。
　　啊！仰天长呼一声，挥手而出，不远处一块巨石碎裂而开，纷纷滚落下山坡。
　　“辛痕，原谅我的无能让你承受十七年的烈火之苦，对不起。我知道你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着我，我不会让你再这般思念我了，我发誓，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救你出来。”她用衣衫擦掉脸上泪水，转身望一眼山中的那几只小狐，决然飞身下了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