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情之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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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曜将天冬擒来之后，并未将其当做犯人关押在魔界水牢，而是将她托给自己的一个姬妾，命人好好照顾，外边派人把守。天冬醒来，入眼的便是无边的紫色幔帐，浓郁的香气熏得天冬微微不适。天冬四下打量，并未见一人，心下惊奇，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天青镇，并未与人结过什么怨。要说是拐卖妇女，这么明目张胆的，也实在没见过，思索很久，仍旧没有结果。静静坐了半晌，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来人是那天掳走她的其中一个男子。天冬静静看着他良久，只等着他开口说话。
墨曜也静静等着天冬开口，他本以为被人莫名的掳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会让这凡间女子惊慌，没想到，清源看上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胆色恐是一般魔界女子都是无法相比的。清清嗓子，自己先开了口。“清源娘子，请你过来做客的时候，我便承诺好好回答你的问题，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天冬忍无可忍：“请？！你好意思用请这个词吗？你们这是掳人，不是请人！我没有什么好问的，你要做什么，我能配合的一定配合，只是事毕后放我回家就可以了。”
墨曜掀起袍子坐在她前面，一手托腮，一手不紧不慢的扣着石桌，慢悠悠道：“只要清源娘子好好配合我，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定会放你离开。不过，即使你不问我，有些事情我也会好意告诉你。”说完他倾过身子，靠近天冬，细细查看她的表情。
天冬被突如其来的香味刺激得俯身干呕了几声，墨曜的脸僵住了！他从来没有被女子这般嫌弃过！
天冬拿手背擦擦嘴角：“抱歉，麻烦你离我远一些，你身上的香味熏得我想吐。”
墨曜脸色稍稍好转，“来人，将这屋子的熏香都撤下。”顿了顿，伸手解下身上挂的几个香囊，“这些也拿下去。”挥退侍女之后，墨曜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喊你为清源娘子吗？”见天冬目光闪了闪，终于有些许波动，继续道：“你夫君可不是和你一般的凡人，他原本是天界的仙君，后坠入魔道，成了魔。而我，是这魔界的魔尊，而今，你就身在魔界。听说你是在清源山捡到的他，清源山本就是他的地界，他的仙号就是清源二字。我还听说，你捡他回来的时候，他称自己是失忆的，呵呵，失忆怎会在镇子周边布下这么庞大且繁琐的阵法。这三年，他都在欺骗你。”
天冬心口猛抽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情绪，看上去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心中翻腾。原来这就是白术瞒着我的事情，原来三年来，一直没有对我坦白的真相是这个。突然想到那天被掳走前两人相处的情景，扬唇笑开了，他是魔又怎样，是凡人又怎样，他对我的用心，对我的纵容，爱护我之意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又怎样？平时两人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他发现我不在了，肯定急坏了。这样想来，便特别特别想见到他了。抬头问魔尊：“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白……清源？”
“你不怨他？”
“为何要怨？除了隐瞒身份，他与我共处时表现出来的情义并不作假。”
墨曜舒适的瘫在椅背上，笑得深意：“不作假就好！”
清源离开药馆之后，径直来到魔界界门，法术打得界门摇摇欲坠。终于，一干魔将承受不住其攻击，请来了魔尊。
墨曜携天冬站在高处，与清源遥遥相对，喊话道：“清源天君，你凡间娘子确实在我魔界，你看清楚我身边的女子。我想要什么，想必你已经清楚，我本想我们两静悄悄地解决我们两的恩怨，没曾想你如此急躁，闹出这般动静，过不久，恐怕你一个人正面迎的是我魔界，背面迎的是天族了。清源君拥有了魔神之力，难道一人已然可以抗衡两界了？”
清源望着墨曜身边碧色的身影怔怔，听着墨曜的话，心下急速作出思量，应道：“你要的魔神之力，我已融合在我体内，给不了你！”
墨曜嗤笑：“你身死，只要元神禁锢在你体内，我就能将魔神之力从你身上重新炼出来！”
你个龟儿子！老子都死了，还救什么媳妇儿！清源心中啐了一句，口中却道：“给我几日！我想办法将魔神之力给你，只是你这段日子好好照看我娘子，少了一根头发，我必屠你魔界上下！若你联合天族对付我，我就拱手将魔界之力还给天族，让你白费力一场。”
墨曜应：“你娘子我自会好好照看，只是天族要来找你，我是管不着的，你今天这么一闹，我估计天族的人很快就会来了，根本不需我去天族求援。”
清源不再理会他，只定定看着他身侧的女子：“天冬！你安心等我来接你回家！”
天冬只定定看着他，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为什么瞒着她这么多事情，问他到底为什么和她成亲，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来接她。她想念他做的红烧肉了，想念他怀抱的温度了。身旁的墨曜凝视她片刻，提醒她道：“他走了，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清源御风回到清源山，在洞府里开始找上古神流传下来凝丹术。古籍上描述，上古神兽青鸾一族族长，为了抵御魔族外敌，用身体和元神祭了魔族几十万兵将，最后一刻吞丹凝法，将即将消散的毕生法力凝成一枚丹，传以下任族长，以保青鸾一族永生永世存留天地。而此后，青鸾一族出了一位族长，这位族长是位情圣。为了一位魔族女子，放弃了族长之位，离开时使用族中凝丹秘法，稍加改动，将上古族长的神力与自身的部分法力一分为二，留下老族长的神力，带着自己残余的法力，与那位魔界女子消失了。清源要的便是这位情圣使用的秘法。他只要把魔神之力凝结出来，交给魔尊，留下自己的法力，抵抗部分天族和魔尊的兵力也不成问题。争取的这点时间，天地这么大，他就可以带着天冬躲避起来，继续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但是此凝丹术，丹药是上古配方，现在也只有青鸾一族有，秘方也是青鸾一族不外传的功法，现下，只能去青鸾一族求助了。
只是清源忘记了，他多年前，游历世间的时候，杀过一个对他师尊言辞不恭的青鸾族人，自此，青鸾一族与清源便有了仇怨。清源在三危山山门前，砸的山门震天响，当届的青鸾族长是个极护短的人，无论清源说了何种原因，何种缘由，他心中只有一项：杀我族人，为我仇人。清源不敢大开杀戒，也不能明抢，青鸾这种死性子的鸟，但凡有人逼迫，它分分钟就玩自尽给你看，只给青鸾承诺，只要丹药和法术教与他，他必将清源山所有功法古籍，续命丹药等全部宝藏都赠与青鸾一族。青鸾族年轻的族民被打动了，但是族长却不松口。一时间，处于急躁的清源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山门前不停砸门。青鸾一族忌于清源的魔神之力，也不敢明战，只能不堪其扰地任他在门口叫嚷。
三日后，清源没有把青鸾一族给叫出来，却把天族和魔族两族给叫过来了。天冬没有在魔族那边，而是在天族一个将领手上。
清源看着被束缚的天冬，目呲欲裂，传音给墨曜：“我妻子为何落入了天族人手上？”
墨曜目光闪烁：“天族欲发兵伐我魔族，只要我将你妻交于他们，他们便承诺百年内不对魔界发兵。你也知道，近年来，没有魔神之力的魔族，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战争，我也是为了我族族民，对不住了！”
“所以你他娘的就把我妻子交出去了？！”清源此刻心中一片戾气，只想杀人，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天冬还在别人手上。
控制着天冬的天族将领朝清，遥遥喊话：“清源！！！你杀我兄弟！夺我天族魔神之力，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清源真的后悔了，后悔以前为什么杀了这么多人，结了这么多仇家，现在都报应在天冬身上。只是现在，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天冬是他的软肋，不然，就算现下逃过这一劫，将来也会有无数的仇人去找天冬，若是天冬受伤，清源想都不敢想。
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滔天怒火，清源紧了紧拳，唇角勾出一抹讥笑：“呵！你们天界现在也拿凡人的性命开玩笑啦？你看，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到头来，那你们保护的苍生的性命要挟一个魔，你们的大义还真的是，啧啧啧，令人刮目相看啊！”
执法仙君不悦地蹙了蹙眉，他本就对朝清拿一个凡人女子要挟清源的行为不悦，现在听了清源这番话，这种不悦的情绪愈加强烈。见朝清开口要反驳，立即竖眉看了过去，“朝清君，你这般作为确实为人不耻。”朝清大怒：“清源杀了我弟弟，难道我拿住他的妻子诱擒他，这也有错？执法君别忘了，天君可是等着我们拿清源的人头回去复命的！”执法仙君动了动唇，没再开口，罢了，不伤这女子的性命就好。
天冬忍着身上的痛，抬头看着远处的清源，目光柔和，这次的距离近了一些，她好像看着他瘦了一些，不知道近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光是看着他，天冬似乎觉得还不满足，心里渴望着能抱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清源定定捕捉到天冬的目光，心口猛地像被刺中一般，天冬，我要如何才能救下你？我要如何我们才能恢复以往的日子？
朝清看着清源丝毫不动的身影，心中怒火愈涨，“清源！你凡人娘子在此，只要你自尽于此，我便放了你娘子；若你不从，我现下立马将你娘子杀之！”
清源心中大急，面上冷笑：“呵！朝清，你们天族口口声声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你现在手里拿的，就是你们要保护的苍生，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万民唾弃，砸了凡间的各庙宇供奉的长生牌？”
朝清喊道：“休要啰嗦，此凡人乃你的妻子，窝藏包庇你多年，与你同罪，我今日杀之也不算让天族蒙羞！”
清源握紧拳头，只盼望着这时候能分身多人，可是不能！一旦他妄动，朝清恐怕就不管不顾动手了。脸上带上不在意的笑：“要杀便杀，费这么多话干嘛。难不成你还觉得我一个魔会在意这个凡间女子的性命？难不成你觉得我这么自私的人能为了她的命放弃自己的命？朝清啊，朝清，你太天真的！”天冬啊天冬，你千万不要相信，为了你，我挫骨扬灰也是甘愿的。
天冬猛地抬头，想要细细看看他脸上的表情，看看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可是她看不清楚，耳朵嗡嗡的，似乎也听不清楚他们所说的话了。
墨曜听着，神色莫辨。
朝清冷笑：“是吗？那我便看看这女子到底对你重不重要！”说完，手中凝风化作一把利刃，快速在天冬脖颈上划了一刀，血瞬间流了出来。清源瞳孔猛缩，脚步微微朝前移动，但是猛的止住。
“你还是不在意吗？清源！”
“哦，执法仙君就看着朝清这样拿一个凡人的性命为儿戏？反正你要杀便杀，这女子好歹是我恩人，我陪了她三年也算报恩了，今日朝清你若杀了她，我改日便杀了你替她报仇便是。”
天冬听着这些声音，望着清源的眼睛变的空洞，久久回不过神，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天冬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低低地笑了声，是了，不过是报恩而已，人是假的，话是假的，情自然也是假的。朝清手下稍加力气，抵住天冬的脖颈，血越流越多，但是天冬浑然不觉。稍稍转头，伤口便越划越大。朝清微惊，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忽的听见这凡人女子对他说：“这位仙君，我能与白术说几句吗？”朝清想，白术估计是清源在凡间的名字了，说不定这女子的几句话能让清源束手就擒。便点了头。
天冬目光眺望，遥望着自己的丈夫，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果然不假，可是她怎么就舍不下他飞走呢？“白术，”清源身形微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他的妻。
天冬吞下心口涌上的酸涩，“我是近几日才知道你原来是天上的神，后来又听说你是个魔，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原来一点都不了解你，可能还不算完全认识你。其实这也没什么，救下你也算无意之举，你在药馆的这三年，我和师傅都很开心，什么还报救命之恩啊什么的，就不用了。”天冬又低头笑了笑，“想来也可笑，我不救你，可能你也可以醒过来，可能我是多余之举。还有啊，你刚刚说，若是我死了，你为我报仇的事，就不用啦，你陪了我三年，什么恩都算报啦，你就不用管我啦，自行逃去吧。”说完之后，转头与朝清道了一声“谢谢。”朝清蹙眉，刚想说声什么，但下一刻却瞪目惊恐，天冬已就着他手中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脉。翻身坠下了高台。
“天冬！！！”清源满目悲怆，运足功力，不管不顾地飞奔过去，天族兵将见他有所动作，纷纷提枪来杀，清源却不理，只看着远处的坠落的身影，只想着，天冬怕疼啊，身上这么多伤，摔下来她得有多疼啊，接不住她的话，回头又要埋怨我了。银枪向清源的后心刺来，墨曜动了，带领魔将挡住刺向清源的天兵。清源跪地滑行，堪堪接住天冬。手剧烈的颤抖，捂住天冬的脖颈，可是血还是不断的涌出，治愈术一个又一个的打在天冬身上，还是感觉不到天冬的生命回转。
天冬觉得身上很疼，哪哪都疼，微微睁开眼，看着抱着他的人，渐渐的，眼前的人面容越来越清晰。她微微扯了一下唇角，“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自己逃的吗？”
清源不停擦着她脸上的血污，低泣道：“我不走，你在这我哪都不去。对不起，对不起，天冬，我刚刚说的话全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你不要死好不好，好不好？”
天冬紧了紧他的手，“没关系，真的假的我都不怪你，只是，对不起啊，我恐怕真的要走了。你自己好好过吧。”
清源埋头于她的胸口，听着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心中大恸，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渐渐地，紧贴的胸膛里的心脏再也不跳动了。
清源擦拭干净天冬脸上的血污，将她轻轻平放在地面，木然站起身，催发体内所有魔神之力，一时间天地变色，方圆百里，草木皆败，山河枯竭。天兵，魔兵纷纷停手，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忽觉身上法力快速流逝！墨曜抑制着体内法力流逝的速度，向着清源大喊：“清源！还不住手！你是要天下苍生给你娘子陪葬吗？！”见他丝毫不动，咬咬牙：“你娘子说不定还有救！还不快去找青鸾一族，他们族秘法众多，肯定有办法的！”清源忽的睁眼，厉目而视：“你说的可是真的！”墨曜艰难的坚持着直立：“真的！”“好，你们我今日可以不杀，但是，”清源伸手隔空擒来朝清，“这个一定要死！”朝清欲开口的一瞬，便化成了青烟，消散在天地。天族，魔族看着这一幕，无一不心底发寒。
清源俯身抱起天冬，以手为梳，梳理着她的头发，朝青鸾山门走去。只见他朝前一步，山门轰地炸开，他轻启唇：“拦我者，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情之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