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幸福也给我自己（清穿）》林夕王夕缶

6、第六章 好戏上场

　　东书院我也来过不少次了，最近更是几乎天天泡在这里，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来，却不料，还有我不知道的人住在这里。

　　我好奇心大盛，踮手踮脚地走近藏书阁。走到门口我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猫着腰，竖着耳朵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迈了进去。双脚才落地，就听一阵大笑声传来，冷不丁的吓了我一大跳。

　　“谁？”我惊到。

　　“哈哈——小姐莫帕，我和你一样，都是暂住在府上的闲人啊。”只见一个跛子慢慢的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此人二三十岁，身长不高，身形瘦削，穿着极为随便，再加上跛脚，整个人看上去毫不起眼。属于那种扔人堆里，肯定扒拉不出来的主儿。可是，那一双眼却让人过目难忘，咋一看是精灿有神，望进去又深幽无底。跛脚先生邬思道，这个雍正的老师，将来辅助雍正登上皇位的人，果真不简单。我原以为他是后期夺嫡时才出现的人物，没想到他一早就成为胤禛的幕友了。

　　我冲他福了福身，说道，“民女乌苏悠兰，拜见先生。适才无理，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听我说完，他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下不才，这先生二字可不敢当。况且刚才我也说了，咱们二人都是住在府上的闲人，小姐又何须如此多礼。”

　　“邬先生才学甚高，先生二字若是连您都当不起，旁人谁还敢当得。”

　　“若是当旁人的先生，在下也不推让，小姐的先生，在下确实当不起。”邬思道拱手说道，脸上还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

　　不愧是帝师，什么也瞒不过，我心下赞叹道：“既然如此，想必邬大哥不会嫌弃我这个小妹吧。”

　　“若真推算起来，邬某也不敢当，不过若凡事计较如斯，怕是什么也干不成的。邬某今日就认你这个妹子了。”

　　我大喜，“邬大哥请受小妹一拜。”

　　“使不得。”邬思道拦住我，“莫要让我折了寿，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那好，”我也不坚持，“邬大哥，可否移个地方说话？小妹有事请教。”

　　邬思道含笑点头道“小妹请带路。”说着扬起手中折扇，动作潇洒，风度翩翩。我一边暗骂自己刚才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他其貌不扬，一边走到了藏书阁里间的书屋。

　　其实这光景，整个贝勒府的人都在前头忙乎着呢，哪有人会来东书院。只是，邬思道腿脚不方便，我怕站久了对他身体不好，就借口去到里间说话。书阁里间的书屋是专供人看书习字的。自从我得到允许进入这里以后，特地画了个图，求赵竞让木匠打了两把特殊的椅子进来，除了宽敞之外，底下还多出个搭脚的地方，造型有点像理发店里面的那种，只是没那么舒适。毕竟在古代，坐要有坐像。

　　我拿出了近日屯在这里的零食，和邬思道一人一把椅子，悠闲得聊起大天来。邬思道谈吐不凡，说话风趣，思维敏捷，更重要的是他博览群书，却没有一般文人的迂腐，与我甚是合拍。他的渊博让我深深折服，而我在天文物理等方面的知识也让他大感诧异。

　　我们相谈甚欢，很快一个下午就要过去了，而我的脸色也随着天色慢慢暗了下去。邬思道突然说道：“俗话说，盗亦有盗，我看。小妹也算是侠盗了。”

　　我知他是打趣我拿府里的东西出去卖然后分给下人，于是问道：“说起侠盗，邬大哥的志向不也在此？”

　　“噢？你说说看？”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弃贤王而取冷王，何故？”我问道。

　　“礼贤下士，可谓小贤；体贤上苍，此乃大贤。择大贤而弃小贤也。”邬思道答。

　　“盗于主，侠于户，盗亦小侠亦小；平劫贪富，披泽天下，盗亦大侠亦大也。此通天之大盗侠，可为君之愿？”

　　邬思道一愣，拍案大笑，“不错，正为吾愿。”

　　“那……可否烦请邬大哥代为守密。”

　　“你料他不知么……？”邬思道看住我说。

　　是啊，如果大门不出的邬思道都知道了，胤禛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既然知道，为何又默不作声？怕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那么后来越来越多的赏赐，竟是他故意让赵竞给我拿去卖的么？我之前没想到这一层，这一琢磨，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邬思道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我：“之前我道你是为名利，后来以为你为恩宠，现在对你多了点了解，又添更多糊涂，不为名不为利不为他究竟为何？”

　　“邬大哥，实不相瞒，名利他均非我所愿，我所求的，不过是身随心动，心随所愿的自由罢了。而我之前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想借风借力，飞出牢笼。”

　　“我明白了，果然不是凡女。”邬思道点头说道，“只是今晚，你真的决定了么？”

　　我点头。今晚是个好机会，办得好，不多久我便可以出府，但若是办得不好，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既然如此，邬大哥只能提点你，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万事小心。”

　　“谢邬大哥教导。”

　　离开东书院，我快步走回照佛楼，小莲已经备好了热水。一见我，就急急叫到，“哎呀，我的好小姐，您可回来了。热水我早就备好了，您一直没回来，我也不敢去东书院找人。您瞧，这都加了两次热水了。”

　　“知道了。衣服都准备好了么？”

　　“都照小姐的吩咐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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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三十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这天日头刚落，和平门附近便开始戒严。没有贝勒府的请柬，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很多好奇的百姓等在德胜门附近，议论纷纷的看着各式各样的官轿络绎不绝的抬向四贝勒府。府门口更是车水马龙，道贺的声音不断，贺礼把门口旁边的小院子都快堆满了。

　　而贝勒府里，灯火通明，流光溢彩。来的人除了各位成年皇子们，皇子福晋们，还有很多朝中重臣。人人盛装赴宴，衣香鬓影，好一幅宾主尽欢图。

　　后院，沐浴完换好装的我，正坐在镜前，看着小莲帮我梳头，而布置完大厅的小强子，则口沫横飞的讲着前面的盛况。

　　梳完头，再上新娘妆。等打扮停当以后，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我站起身，耳边传来小莲的惊呼声和小强子的抽气声，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

　　身上的衣服是用胤禛一个月前送过来的高级布料做的，质感绝佳。不仅布料本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彩，上面的刺绣更是巧夺天工。而衣服的样式现代感极强，裹胸之上，用银色带子系在颈后，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和肩膀。裙子像流水般铺散开来，整件衣服像是活的一样，每一动，布料也随之而动，倾泻下来，耀眼夺目。肩膀外面，罩上纱制披肩，若隐若现，更加吸引人。

　　头发上更是别出心裁。将头发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的头发以微松的方式盘起，然后利用粉桃色系的缎带缠绕多圈，再加入辫子缠绕，让整体更添立体感；下面的头发垂下，显得优雅贵气。之后以隆重的五彩美石链垂在前额制造美艳抢眼的加分效果。整个发式梦幻又耀眼，是我之前从新娘杂志上学来的，本来是预备给表姐结婚的时候用的，没想到会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这种发式我们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小莲做起来也是就轻驾熟，一丝不差。

　　“小姐，您这样是漂亮，跟下凡的仙女似的。可是——这是汉人的衣服啊，而且，而且还，这么……这么……”

　　“这么露。”我帮她接上。

　　“您真要这样穿出去么？要是贝勒爷不高兴……”小莲忧心忡忡的说。

　　“放心吧。”我豪气的拍拍她的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安慰她说。

　　在如此盛大隆重的皇亲宴会上作这种完全汉化的打扮，想必胤祯看到了，大概会气急吐血吧。我一想到胤禛可能的表现，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又想到胤祥，不知这小子看到我的时候又会是什么表情。

　　“小强子，前面带路。”

　　“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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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来到前厅的时候，众人已经吃吃喝喝得差不多了。场面话说完了，好戏就该上场了。赶巧就见八阿哥站了起来，向胤禛敬酒。

　　“四哥的能力，八弟我向来是佩服不己的。这次皇阿玛派四哥和十三弟去治水，我心里是更加钦佩。治水之重，大家都知道。治得好可保天下平安啊。这次四哥和十三弟奉皇命治水，那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信任啊，说句心里话，我们兄弟几个可是羡慕不已的。只是，八弟我还有些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就说。”说话的是坐在首位的人，身着明黄色朝服，白面如玉，除了当朝太子，不做第二人想。

　　“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胤禛也说。

　　“是。治水之难，想必大家也有耳闻。如此重大艰难的责任，仅靠四哥和十三弟二人合力，怕也是困难重重。这凡事呢，都有个一回生二回熟，四哥是第一次治水，即使像四哥这样聪明能干的人，也可能还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我说句不好听的，四哥别怪罪。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四哥不好跟皇上交待，我们兄弟几个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四哥和十三弟，依我看，这底下的人，该用也要用，尤其是以前治过水的人，毕竟是熟门熟路，了解水情啊。他们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四哥和十三弟多多提点着点儿，也就是了。”八阿哥这话是为那些个贪官求情。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四贝勒胤禛。来求情的那些官员更是紧张的直冒汗，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端看四贝勒如何反应了。

　　只见胤禛不慌不忙地喝下八阿哥胤禩敬的酒，接着说道：“八弟的这份心意真是让我感动啊，八弟所说的也正是我心里所想的。”

　　一句话出来，大厅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可是，”胤禛话锋一转，“老八你有所不知，皇阿玛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胤禛面露难色的说，“今儿个白天，刚下了朝，皇阿玛就把我叫去，问我最近收了多少礼。我说一份也没收。皇阿玛又说，‘听说今天晚上你府里有大宴。’我说，‘就是哥儿几个为我和十三弟送送行。’你们猜他老人家怎么说？他说，‘礼该收的你还得收，你不收别人也会收的，收完了，给朕汇报一下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有好几个眼看就坐不住了，后悔得不行，直想找个机会把之前送出去的大礼收回来。

　　“皇阿玛还说，这治水的人呢，他上次南巡的时候倒是认识几个有识之士，可以破格重用无妨。皇阿玛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有功要赏可是有罪的也要——。”胤禛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后半句没说完就接着说别的，“八弟，你的心意我知道，也很感动。可是，这差事皇阿玛既然交给我了，说什么也得给办好啊。大家说我胤祯是冷面王，我认了，可是要说人情，我也是知道的。有些人的俸禄不够，有个急用借点挪点的，其实也没什么。我也能体谅大家的难处，只是，这分寸还是要掌握好的，超出了分寸的，谁也帮不了。”
　　胤禛这话意思就是，小打小闹的他不追究，这些人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吧。可是大贪大恶的那些，就等着瞧吧。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又搬出了皇上，谁敢再说个字啊。而且听起来是皇上让他严办，还是他四贝勒法外开恩，不跟大家计较太多。

　　话说到这份儿上，八阿哥胤禩也没什么好说得了。喝了酒，又说了几句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身体之类不痛不痒的话，就坐下了。

　　这时太子嚷嚷道：“好了好了，说了这大半天，闷都闷死人了。老四，你不是说有表演的么？要不是冲你这表演，我还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