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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钻牛角尖症候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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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砚林从青山书画院出来,顶着艳红似火的大太阳,心里微微有点难过。
她爸平时是个那么要面子的人,现在拖着一条残腿,成了个行动不便的伤员。这还不算,老罗还得带着那副衰样,接待来自各界亲朋好友和学生家长的关切慰问,罗青山脸上的肌肉笑的都僵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得闲。
罗砚林边走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晃荡荡的往家走去,其实她和她爸一样,都喜欢清静。
被太阳烤的有点冒油的罗砚林,甫一打开301的大门,就被干净整洁的客厅给吓傻了,她想老妈不是还在书画院伺候老爸呢吗,这是哪个小天使干的好事?正想着,白斯洋就从洗漱间出来了。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脸上雾气氤氲白里透红,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脸部线条划到脖颈,一路向下经过锁骨,欢快地直奔六块腹肌而去,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最终隐没在了肥大的运动短裤里。白斯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冲罗砚林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啊。”
罗砚林咽了咽口水,嘴唇发干:“嗯…”,她把小挎包往沙发上随便一扔,又道:“客厅是你打扫的啊?”
白斯洋点点头:“嗯,除了你的房间,什么厨房、卫生间我都收拾了一遍,垃圾也都倒掉了,才弄完就出了一身大汗,这不刚冲个澡凉快凉快么...”
罗砚林翻翻日历,离农历十五还差一个星期呢,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可真勤快,我还以为我妈回来了。”
这时白斯洋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他套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控诉道:“不是我勤快,是你那个初一、十五的规矩太变态,厨房里吃剩的外卖盒子再不扔,估计都要招蚂蚁了。而且我觉得你的房间吧,也该打扫打...”
“停...停停停停停… …变态投降了,求少侠饶了小的吧…”罗砚林把双手举过头顶,可怜兮兮地看着被罗家英版唐僧附体的白斯洋,她想老爸老妈这哪是找了个房客啊,这纯粹是请了尊大佛回来,此佛爱干净不说,还特别喜欢唠叨。罗砚林终于明白了至尊宝为什么不想变成猴子了,因为自由是多么可贵。
白斯洋摇摇头,特别无语的看了一眼罗砚林。
罗砚林打开笔记本,建了一个新的文档,她突然间特别有灵感。白斯洋这个小屁孩儿,年纪轻轻岁数不大,没想到还挺有料,明显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她正发愁要给男主角安一个什么样的皮囊上去,这不,优质范本就来了。
怪不得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看来身边有个帅哥还是相当有好处的,罗砚林一边写一边贼兮兮的笑了起来。
白斯洋:“你真开始写小说了啊?”
罗砚林随口应道:“那当然了...”
白斯洋:“那你怎么笑的那么猥琐?”
罗砚林小小声“嘘”了一下:“别闹,正文思泉涌呢……”
白斯洋冲着房顶轻轻叹了叹气。
罗砚林一口气写了四千多字出来,又满足又过瘾,她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捉出来几个“通假字”,这才点了右键→复制,然后登陆到了某文学城,找到自己的连载,右键→粘贴上去。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行动派,前几天刚以“货比三家”的心态精挑细选了一家老牌网站,然后毫不犹豫的注册了ID,填笔名的时候这家伙不打磕巴不犯怵,直接填了“金罗罗”上去。这个名字是她用了多年的网名,打从加入到冲浪一族,不管是聊天软件还是论坛昵称,她一概用的都是“金罗罗”这个名字。
为了能让行动好好贯彻意志,罗砚林甚至给自己制定了专门计划:周一到周五每天写三千字,周六和周日因为要上课,所以需要视情况而定,如果条件允许,最好也能完成三千定额,如果当天实在太累,就可以适当休息,把爬格子顺延到第二天。
像以往每一次的突然兴起,罗砚林都是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来投入到战斗中去的,这次也毫无例外。但日复一日无人问津的点击率,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隐形小刀,每天都来片上几刀。
渐渐地,热情消磨殆尽,只剩下一摊波澜不惊的死水。
罗砚林从没想到与“真爱的分手”竟是来的这么突然,她默默地关掉了网页,退出了登陆。
罗砚林拿起手机,给陆雪丞发了一条微信:“雪丞,出去撸串吗?”
陆雪丞:“抱歉啊砚林,我回老家了,过两天回来,等我回来约你好不好?”
罗砚林手指翻飞:“好吧。”
她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罗小胖此刻太想喝大酒吃烤串了,太想跟人倾诉倾诉了,她心里圈着一股郁结之气,上不来下不去,就卡在胸腔里,憋得难受。
趴太久了,罗砚林感到越来越气闷,空调的冷气也不能消解她心里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她下了床,走到白斯洋的房门前敲了敲。
“小白,你在吗?”
白斯洋正在看赶一幅画,是同门师兄介绍给他的私活儿,明天一定要交的。听到敲门声,他不得不放下笔去开门:“在。”
罗砚林面色平静的说道:“我失恋了。”
白斯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罗砚林:“走,陪我喝酒去。”
白斯洋被罗砚林硬拉着出来,心里还在惦记着那幅没赶完的画,他一边想着调色的事儿,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罗砚林大发牢骚:“我真坚持不下去了,连着写了一个多月,十来万字,结果愣是连一个收藏都没有,别说收藏了,连个评论的都没有,哎…”
罗砚林说道这里,先是以饿虎扑食的姿态狠狠LU了两串羊肉串,然后就咕咚咕咚灌起了闷酒。
白斯洋心想,没有收藏没有评论不是很正常么,万事开头难,十万字对于大神来说,可能才刚开了个头儿,一个新人连作品都没有,凭什么就让别人在你这里驻足呢?他心里想归想,但是嘴上可不敢说出真话来。
白斯洋只是劝酒:“少喝点啊,一会儿喝多了我可不负责背你... ...”
罗砚林斜睨了一眼白斯洋:“姐姐我失恋了,能不能请你说人话。”她放下酒瓶,心想这家啤酒也太难喝了。她招呼了一声:“老板,来一大瓶可乐。”
白斯洋皮笑肉不笑的说:“少拿‘失恋’的幌子吓唬人,你这根本就是假‘失恋’。”
罗砚林一口咬下三个鸡心:“小白,你不懂...”
白斯洋:“是,我是个俗人,我是不懂怎么和‘写小说’谈恋爱……”
罗砚林喝下一大口可乐,二氧化碳分子在舌尖雀跃跳动,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响嗝:“太痛苦了,真的。”说着又拍了拍心脏的部位,继续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但是又看不见未来,每天好不容易写出那么几千字,写了之后也没人看,你也知道‘坚持’这玩意儿,是特别不堪一击很容易就土崩瓦解的,我就怕我稍微一松懈就前功尽弃了。但这两天我一个字也没有写,心里却又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说不清是有罪恶感还是自我嫌弃,一方面我觉得对不起自己,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这个人活的特别失败,我总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什么都干不好,是不是干什么都不成功。不过后来我想算了吧,可能‘成功’这个遥不可及的东西,本身就跟买体彩中五百万似的,根本就是少数人的福利。”
白斯洋以前总以为罗砚林是个没心没肺的二货,不管什么时候,她的情绪表现的都不是特别明显,好像一根总是打着卷儿的皮筋,绝世而独立的拧巴着。他看看喝的只剩下半瓶的可乐,说道:“我看你是病的不轻。”
罗砚林疑惑的看着他:“什么病?”
白斯洋挑了一串烤鸡翅拿在手里,仔细一看,鸡翅的边儿烤的都有点儿焦了:“钻牛角尖症候群。”
罗砚林:“拿我开涮?”
白斯洋慢条斯理地解决了一个鸡翅,他拿起餐巾纸擦擦手指上不小心蹭到的油:“在我看来,你的烦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被‘万事开头难’的‘难’给难住了么,这有什么的呀,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吃不起饭吗?别放眼全球了,就单说咱们大天朝,每天吃不起的饭的人就多到你无法想象。你看看你,还能坐在这里LU串,这就代表着一切皆有可能。”
本来是想求安慰的罗砚林,结果愣是被“代沟一代”的小屁孩给现场教育了一番,她刚要出口反驳,没想到对方又开口了。
“我还记得我初学素描那会儿,老师总说我深入特别好,有前途,于是我就以为自己要上天了,将来肯定得是梵高那样的人物。可后来画到透视的时候,突然就没了感觉,我也承认我数学差,尤其是几何,那会儿气的我还撅折了三支铅笔,但是我上火归上火,着急归着急,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放弃画画,我心里总是隐隐有着那么一种感觉,假如我放弃了,我可能一辈子就和‘画画’错过了。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总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遗憾... ...”
白斯洋看着被浓墨重彩渲染过的黑夜,他说话声音越来越轻,罗砚林不知道小屁孩是怎么就把“昼夜不舍的激情”说到了“离别”这个话题上去的。她想唐僧不愧是唐僧,其思维活跃之敏捷真是寻常人所望尘莫及的,假若此人有意踏进文学圈掺/和几脚,那得是一朵多大的奇葩之花。
二人一问一答间,身边的食客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罗砚林喝下最后一口可乐,吃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颗圣女果,待她擦干净嘴巴上的油腻,起身正要去结账的时候,下/腹却突然奔腾出一股似曾相识莫名熟悉的热流来——
罗砚林暗叫“不好”,大姨妈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