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38章 ...
-
日已中天,御书房中走出两人。
待走得远了些,年轻女子气急败坏地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你向嬴政提的?”
男子倒是十分沉稳:“并不是。这是陛下的意思。”
“你!”女子瞪着他,一时竟觉得无话可说,甩了甩手丢下男子就向前走。
当真是越想越气,自己本是不想要嬴政的赏赐的,但转念想过若是赏布匹珠宝之类的财物,于她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嬴政的赏赐竟然如此突然,事先都没有与谁通过气就将自己升到了影密卫副统领?
嬴政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细作?……如此,他确实是不知。
“君庄主。”君山遥负气一路走得极快,差点没看到迎面走来的人。那人身着红黑的官袍,眼睛狭长锐利,一个男子,却留着极长极尖的指甲。
君山遥听到他叫自己,这才停下脚步垂了垂头,权当是打招呼:“赵大人。”
“听说陛下将君庄主提拔了做影密卫副统领?此时赵高该称君统领了。”
君山遥挑了挑眉毛:“赵大人消息当真是灵通得很。”
赵高装作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道:“这不一听到消息,就来恭喜君统领了。”
君山遥歪着头看他,心说他绝不会就只是恭喜自己这么简单。
果然,赵高顿了片刻后又道:“赵高听说,前几日君统领回咸阳复命之时遭遇了袭击?”
“确有此事。”
他摆出一副关切的面容:“君统领可知是何人所为?天子脚下竟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君山遥被他的厚颜无耻吓得不轻,心说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动人的放眼整个国家不就只剩下一个你了吗?然自己当然不能当面与赵高争执,于是她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看武功路子,大概是什么山贼吧,这不是都被我解决了吗。”
“赵府令今日怎么有闲心在此?相国大人处无事吗?”被君山遥甩下的章邯不急不缓地从后面走了上来,悠悠地问赵高。
赵高见状脸上笑容不减,道:“原来是章将军。章将军又要顾及东郡之事又要护卫陛下安危实在是辛苦。帝国有章将军这等良将,赵高自然是有功夫闲下来了。”
章邯本就是看不惯赵高的,又因东郡的事情与罗网关系十分僵硬,但碍于这是在宫廷之中,也只能隐忍不发。他斜睨了君山遥一眼,道:“赵府令,君副将刚上任,许多事情还不清楚,在下要带她去熟悉熟悉。先行告辞。”
“不送。”
“赵高向你说了什么?”回去的路上,章邯突然问道。
“没什么。”君山遥说着皱了皱眉头,“赵高此人,不得不防。他能从我手中抢占祖,他日必定也能从嬴氏手中抢夺王位。”
章邯沉默。
“农家之事基本断定是由他而起,他想做的就是除去扶苏,为胡亥铺平道路。可凭他的能力,当真只甘心做一个中车府令,或是日后做一个相国吗?
“况且如今扶苏只是被发配戍边,他身后就算没有了农家,也还有一整个蒙家。我怕赵高会再掀风浪,直到确保胡亥登基。再然后,他可能会对胡亥下手。”
章邯似乎是赞成了君山遥的说法:“只是而今我们都没有证据,农家之争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结果,虽是知道了赵高的目的,但一切都只是猜测,皇帝陛下不会相信。”
“不错。嬴政猜忌心太重,若你没有扳倒他的把握,还是不要在嬴政面前提起。”
将军府门前,君山遥与章邯翻身下马,门口侍卫上前将马牵回马厩之中。君山遥这才想起,自己接下来是要长住这将军府,顿时心下一片惆怅。
“既然陛下让你做了副统领,这将军府也有你一半位置,进来看看吧。”
君山遥随是极度不情愿,但也不能拂了对方好意。于是便苦着脸跟在章邯身后进了院子。
甫一踏进后院,君山遥脸上的不乐意一扫而光——在桑海城时她也曾到过将军府,那处守卫森严,四处都是庄严肃穆,而章邯此处却是极为不同,不仅有亭台楼阁,更有侍弄得极好的花草。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章邯:“不想章将军竟还有这等闲情逸致,与我在桑海城见到的将军府大不相同。”
章邯笑笑:“桑海的将军府是蒙恬主持建造的,而此处是我自己的府邸,自然是要上心些。”
君山遥点了点头,心说章邯你这是在说蒙恬不解风情吗?
此时正值夏日,明艳的石榴花挂满墙壁,君山遥踮着脚摘了一朵开得娇艳的石榴花,捏着转了许久,终于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转向章邯。
章邯尚且不懂得她用这种眼神打量人的真正含义,只以为她是想要这朵花,便道:“你喜欢就摘了,不必过问……”
话未说完,他的胸前就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只见君山遥满脸堆着坏笑看着自己,他意识到有些不妙,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朝服上被簪了一朵艳丽的花朵,而此时的自己,想必是像一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公子。想到此处他竟不由有些脸红,却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他堂堂一国将军,手起刀落杀人如麻的影密卫统领,竟然会脸红,说出去只怕会被人笑死。
而始作俑者却一副正经的模样打量自己,似乎在看那朵花应该别在哪里最为合适。末了她托着下巴振振有词道:“别胸前不合适,不如别在耳后。”
章邯摔了花就走。
拂水山庄中依旧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此处与小圣贤庄的大气自是无法相比,但对于颜路张良这样出现在帝国通缉令上的人来说,这里的确是最佳的避难之所。
张良展开了东郡来的信,信上的字迹他并不熟悉,寥寥数笔向他告知了君山遥的现状,且叫他不必担心。
落笔处是一朵金笔描绘的牡丹花。
黄金牡丹。张良勾着嘴角笑了笑,阿遥连一诺千金的季布都能用得动,想必东郡的事情进展相对比较顺利。只是……信上并未说明她去做什么了,这让他有些担心。
然他转念想来,凭着阿遥的身手与江湖阅历,这世上能难住她的事已经不多了。
张良摩挲着那张丝帛,他忽然间想到,从前无论发生什么阿遥总是对自己毫无隐瞒,事无巨细统统都会告诉自己,可是此次季布传信回来却只是笼统的几句话……阿遥应当不会不信任季布,她能与季布相识必定也是经过了龙且的,那么如此说来,莫不是她自己也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才只让季布代笔写了封安抚自己的信件?
阿遥啊,身处权利漩涡的中心,而我又不在你身边,唯有你自己小心了。
他走出房间去向后院,几个月前的景象依旧还在脑海之中,姑娘枕在自己怀中的模样、颓废倒在书堆中的模样、找到线索后欣喜若狂的模样……一点一滴仿佛无尽之水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过君山遥,她做事太随心,自己虽可运筹帷幄,自信事事皆在自己掌握之中,但有些时候他始终无法提前猜到姑娘心中所想。
终究还是自己差了些许火候吧。
从那时在韩国,君山遥明媚爽朗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开始,自己就始终无法完全懂她,就好像那时候她要走,自己心中却还妄想她能留下来一样。
紫女曾告诉过自己,像阿遥这样的女孩子,他是留不住的。后院中的梨树被烈日晒地有些蔫,碧绿或苍翠的叶子纷纷垂下去蜷缩起来,梨花素来因为带着离别的意思而不被世人所喜爱,可她偏偏种了一院子的梨树。张良轻声笑了起来,这个姑娘当真是有趣得很。
阿遥,人生若是只有离别,又如何晓得重逢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