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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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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亦这样说着,却是在不经意之间撩动了路明遥的心弦。
但是路明遥也并不会觉得谢初亦这样一句话,是在表达对自己有好感。
按照路明遥的脑回路来看,谢初亦只是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而已。她喜欢吉他,也喜欢民谣,这句话曾经肖言也对自己说过。但是肖言却不会喜欢弹着吉他唱民谣的自己。
“并且相比于流浪歌手与翩翩少年,我可能会更喜欢抱着吉他唱歌的‘文艺女青年’。”
路明遥没有接话,进到客厅里开了灯。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大概是走路回家太热的缘故。
两人洗漱后回到各自的卧室。
谢初亦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毫无睡意。她的书桌与床畔隔着一段距离,靠着墙壁的空余空间里塞满了平日里涂画过的纸张,安静地藏在画板后面,就像另外一个被隔开的世界。
谢初亦瞥了一眼那个角落,曾经无数次地拿出来温习过的一些画面,也曾经无数次地为这块角落增添新鲜的血液。
谢初亦移了画板,将那些纸张拿出来翻阅,能明显看到图纸上褶皱的脉络。谢初亦的心底有一块伤,这是她不愿意对外人提起的地方。
门外的敲门声将自己拉回现实,谢初亦匆匆收拾了面前杂乱的画纸,在准备恢复原状的那一刻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
她开了门,看到路明遥站在自己面前。
“我到客厅倒杯水,这么晚了见你房里灯还亮着。”
“嗯?”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喝了很多酒,这么晚还睡不着,身体会不会很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蜂蜜水暖暖胃?”
“我还好。”
“你脸色很难看。”
路明遥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谢初亦。那一瞬间,谢初亦突然很想伸出手指来将她的眉头抚平。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愿意陪我聊聊天吗?”
路明遥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她的邀请。谢初亦一身休闲居家服站在自己面前,少了高跟鞋的衬托,谢初亦的实际身高其实与自己差不了多少。
这是路明遥第一次进谢初亦的卧室,比想象中整洁上许多。
书桌,画具,摆放的井井有序,在这之间唯一突兀的地方恐怕就只有那些散乱在地板与床上的画纸。
路明遥知道谢初亦是做设计的,在些信息早就在她们平时的闲谈中相互了解透彻。
路明遥觉得自己一直盯着那些图纸看显得并不太礼貌,不好意思地移了眼睛。
谢初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拾起那些画,盘腿坐在床上,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这里地方小,介意将就一下吗?”
主人都没有介意,路明遥当然也不会说什么,摸到床边坐下,显得有些拘谨。谢初亦见她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要不要这么拘束,跟个小媳妇一样。”
路明遥闻言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去你的。”整个人倒是放松了许多。
但是当谢初亦的视线移到那些画纸上的时候,神情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由于离得比较近,路明遥能看到画上的内容,大多色调暗沉,黑白灰红的结合体,让人感觉很压抑。
“其实今天,算得上是我爸妈的忌日。”谢初亦的声音很轻,配上这沉寂的房间意外的合适。
路明遥动了动嘴角,她想了些安慰的话,但是自己好像并不善于安慰人,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却变成了“对不起”。
“噗,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路明遥闭着嘴巴不再出声,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莫名的歉意是出于何处。也许是觉得现在的自己除了默默坐在谢初亦身边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算算时间也过去挺久了。”谢初亦自顾自地说着,又一次地回想起了关于过去的许多事情。
其实归算起来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无非两个画面:从施工高楼坠下的父亲以及横躺在血泊之中的母亲。
“我爸是个建筑工人,在我十八岁那年他新接的项目出事,在高空作业的时候失手从高楼上摔下来丢了性命。”
谢初亦的手指掠过最上方的那张图纸,“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我爸死亡的现场,但是也能猜想到几分。”
“一个星期后,在我爸下葬以后的一个晚上,我妈上街买东西也被一辆醉驾闯红灯的汽车撞飞,当场丢了性命。”
“是不是听着听狗血的。”
谢初亦低了眼眸,只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图纸上,“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我爸妈躺在血泊里的样子,那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偷来的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想,你爸妈都不在了,你还有什么意义活在这个世界上。”
“难受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出爸妈走时的场景。这些画纸,都是这样留下来的。我会反复地告诉自己,最解脱的时刻就是最痛苦的时候。当然我也想过死亡。”
“不过我没有勇气,我尝试过很多种自杀的方式,却总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放弃。于是就将这些想法带到画里,每次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都会觉得痛苦又恐惧。”
“渐渐地我开始找各种借口逃避这些事情。我改了名字,跟家里的一些亲戚断了联系。用父母留下的积蓄与事故抚恤金读完了大学,也开始接触心理医生,尽量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但是就算这样,也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这些过往,还有爸妈没走时的生活。”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
谢初亦问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也不敢抬起头来。路明遥见过许多种状态的谢初亦,但是看她这样脆弱还是第一次。
“不会。”路明遥回答着,又觉得自己这个答案好像太过生硬,于是伸出手去遮住了谢初亦正盯着的画纸。
“我并不觉得你很变态,这不是一种安慰,而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谢初亦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抬起头来见到路明遥认真的神情,失了神。
“你想听我弹吉他吗?”她听见路明遥这样问自己,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路明遥回到自己的房间,抱出了那个一直被她放在角落里的吉他。试音过后,弦音轻起,路明遥坐在谢初亦的床边,轻轻唱了一首《少年锦时》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
凌晨的集市人不多
小孩在门前唱着歌
阳光它照暖了溪河
柳絮乘着大风吹
树影下的人想睡
沉默的人从此刻开始快乐起来
脱掉寒冬的傀儡
我忧郁的白衬衫
青春口袋里面的第一支香烟
情窦初开的我
从不敢和你说
仅有辆进城的公车
还没有咖啡馆和奢侈品商店
晴朗蓝天下昂头的笑脸爱很简单
。。。。。。
路明遥的声音很好听,干净纯粹,又带有女生独特的柔美。《少年锦时》这首歌谢初亦也听过许多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令她心动。
路明遥唱完了歌,看了眼时辰,收起吉他,心虚地问了问:“这楼道隔音效果好吗?”
谢初亦想着路明遥也许是担心扰民,还真是一个正直的大好青年。
“这楼道隔音效果还不错。”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路明遥笑着收起了吉他,做出一副放宽心的样子,倒是让谢初亦的心情愉快了许多。
“我在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人说她喜欢吉他,于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瞒着我爸妈偷偷去学了吉他。好像这样我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但是我从来没能向她表白,做过的唯一一件有勇气的事情大概是在换届晚会上自告奋勇地唱了一首《少年锦时》。虽然没有人知道这首歌是我特意为她唱的。”
“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向他表白。”
“也许是觉得这段感情注定没结果吧。她有对象,毕业之后很快就结了婚。”
“你怎么就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
路明遥顿了顿,发现谢初亦看着自己出神,暗了暗眼眸。
她暗恋肖言这件事情放在心里憋了四年,连顾逸可都没主动告诉过。
对着谢初亦竟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看来向谢初亦出柜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只是她为何要向谢初亦出柜。
“我暗恋过的那个人,是个女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如今这句话,倒是路明遥反过来问谢初亦的了。
谢初亦又看见了路明遥皱起眉头的样子,这时倒是主动伸出手指去将它抚平,看着对方一脸不解的样子,笑了笑,“你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比较好看。”
路明遥不好意思地向后移了移,又听见谢初亦继续说道,“爱一个人怎么会有性别之分。如果你是变态的话,那我岂不是变态中的变态了。”
“我们两情况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以前没有,现在好像有了。”
谢初亦见路明遥不再开口说话,兴致好像并不太高的样子。
“路明遥”
“嗯?”
“你以后能叫我初一吗?我想,总要学会面对过去,慢慢走出来的。”
“好。”
路明遥应了她,下意识地准备说一句,我陪你,但还是收回了这句话。
路明遥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当听见谢初亦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自己会有几分失落。
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在谢初亦的房间继续待下去了,貌似越来越不正常了,于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匆匆忙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