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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子白衣 就算您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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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后
少女接过一串亮晶晶的钥匙和一叠银票时,五官夸张地笑成一个表情包。
林牧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果然是穷鬼样,这样真的更丑了,不过,在自己旁边更可以衬托自己的貌若天仙。
胡莱麻利地数了数银票,心满意足把它塞进自己袖子的口袋,后退一步郑重道:“林公子,告辞。”说着蹦蹦跳跳跑出了房间。
一出流仙楼,她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任凭秋日暖阳洒在自己身上,没错,从今天开始,胡莱已经不是那个职场的菜鸟,也不是牢里倒霉的囚犯,她胡莱,又重获新生了。
是的,那个十天之约,她赌赢了。
那天,胡莱先是乔装成男子潜入九梦阁,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流仙楼的档次比九梦阁low的不是一点点!九梦阁外观以绯色为主,营造一种旖旎的气氛,走进去,一阵阵如流水般袅袅的筝声传来,像绽放于山谷的幽兰,那个弹琴的姑娘吸引了胡莱的注意力。胡莱发现,这里的姑娘大都蛾眉轻扫,妆容恬淡自然,令人赏心悦目。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青楼,反而是个高级的雅阁了,文人雅士皆向往。香炉燃着沉水香薰,淡淡的味道十分好闻。
胡莱回去后,先是撤走了门梁上花花绿绿的绣花球,换成绘着花鸟美人的琉璃的宫灯,既能照明又能装饰,再把墙壁都粉刷成海棠红,更显妩媚娇艳,在大厅两侧摆上两个松绿彩竹花卉描金双耳瓶,每日都插些新鲜的时令花,空气中散发的就是了种甜甜的花香。姑娘们的打扮也必须要改!胡莱努力回忆韩剧中女主清新的妆容,她敢保证整个京城都找不出这种画法。再去掉头上俗气的大红鲜花,插上珠子贝壳的簪子,娉婷玉立,显得秀雅许多。
虽然改造过程比较艰辛,毕竟娘娘腔是个很抠门的人,每当要银子时他就噘着嘴,扭扭捏捏不愿掏荷包,胡莱一边被他气得翻着白眼,一边还要耐着性子说好话,这才拿到钱把流仙楼改造成现在的模样。
十天后,流仙楼焕然一新开张营业,果然顾客盈门。环境舒适,价钱消费也就要相应提高了,之前的菜单和姑娘们的价钱,至少被林牧涨了三倍,即便如此,每天依旧有许多手执白扇的贵族子弟出出入入,这些都是大方的贵客。林牧每天数银票的时候手都一直在抖,嘴角快咧到天花板上,之前流仙楼半个月赚的钱,也没有现在一天赚得多!胡莱不失时机地向林牧兑现诺言,她想好了,自己想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店铺。因为她大学时候读的是酒店管理专业,恰好对上口。她更没想到,林牧居然爽快地答应了,还赏给她一叠薄薄的银票。
胡莱伸手探进宽大的衣袖,掏出那叠灰色的银票,上面淡淡的油墨味道真是越闻越香,胜过人间各种馥郁芬芳。她把银票举起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啊,有钱在身的感觉真他妈好啊!
然而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几秒钟时间。
正当胡莱露出贪婪的猥琐表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平地卷起一阵风,调皮地扯走胡莱手上的这张银票,等胡莱发现手上空空如也,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起身去追,银票在空中摇摇晃晃,牵动着胡莱的每一根神经,她整个世界只剩这张银票,却怎么都抓不住它,只恨爹娘给的手太短,就差那么一点点!忽然,她觉得旁边有一团黑影逼近,侧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匹火红的骏马长鬓飞扬,四蹄腾空,正朝自己奔过来,那驾马的人显然才刚看见胡莱,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勒缰绳,马儿恢恢地鸣叫起来,前蹄高高腾起,落地时恰好踩在胡莱的左边。胡莱早已吓的跌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半天都起不来。那头戴青巾的马车夫抹了一把汗,跳下马车大声斥责道:“哪来的丫头,好大胆子,你不要命啦,敢拦德宁王府的马车!”胡莱尚且惊魂未定,直愣愣瞪着车上那顶黑色的轿子,只见里面伸出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拨开轿帘。胡莱跌坐在地上,透过半掩的珠帘隐隐约约看见月白色的衣角悉邃拂过,她怔怔地仰望着轿子里的人,突然失了神。
男人俊逸的脸庞上薄薄的唇微微抿紧,高挺的鼻梁,再往上看去,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平静得不见波澜,那不同于袁焕军人般的严肃,也不似林牧邪魅慵懒般的神情,那目色里有着不同于常人般的云淡风轻。这种感觉给胡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风吹过大片大片的青草,飘散着满地的清香。他虽没有说话,可就是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颗石头丢进一方池塘,然后是水面上的涟漪,细细碎碎的浮了起来。世家贵族出身的子弟眉目间总有模仿不来的冷然俊逸,世人皆曰:德宁王府世子犹甚。
这是胡莱与白依弦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对他们而言,有的人只不过充当了路边的过客,有的人则在对方的内心里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记。目光交错的刹那,使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地猝不及防。那么多的心事,或许在此刻,都要被深深地掩藏。命运的大手,将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的一生纵横交错,而毫不知情的他们,也只能等待着时光的见证。
白依弦沉默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但脸色却显得红润。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暗藏风华,闪着透亮的光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这也令胡莱尚未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然后他见女孩缓缓地爬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一变。
“等一下!我的钱!”胡莱跳起来连忙伸出手对着空中虚抓一把,空气里夹杂着几片枯叶与尘沙,除却之外什么也没有。蔚蓝的苍穹之下,万里无云。
简直丧心病狂!
胡莱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脸不断地抽搐着,脑子里顿时炸开,只剩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活着回来,又好不容易从抠门的娘娘腔那里拿到了钱,而现在,唯一的生存之道被大风刮走了,出门没看黄历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什么狗屎运啊什么破事怎么都给她碰上了!!
眼看马夫拉紧疆绳就要策马离去,胡莱暗叫不好。机会只有一次,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来不及细想接下来的后果,行动永远快于脑子的胡莱当机立断冲上前拦住即将行驶的马车。
“死丫头,找死啊,滚开!”马夫愤愤道,连忙停住红马,在他看来胡莱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发疯,他顺手掏出了身侧的马鞭甩地啪啪响,就要往地上的人抽去,白依弦如寒风般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叫你打她了吗?”
胡莱护住脸的双手拿开,定定看着白依弦,就势跪地道:“小人惊扰尊驾,还求殿下恕罪。在下只是个平常百姓,自然不敢得罪王府,但是小人的银票却因刚才被殿下的马惊扰到而遗失了,那是小人辛苦工作几日才换来的。小人没有什么人可以投靠,没有了这过生活的银子,便是断了小人的活命的路。小人希望能拿回自己的银两,芸芸众生都在这天地熔炉里奔走操劳,小人亦是如此,乞求殿下体恤小民的处境。如果小民的话让殿下不高兴,求殿下大人大量宽恕小民。”说罢胡莱弯下腰,低着头,不敢抬头再看他一眼。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胡莱很紧张,不过人多也好,壮胆啊!
她内心为她丢失的银子而隐隐作痛,没有办法,只能拼死赌一把,她也不知道她何来的这个勇气,认定白依弦这样的人物不会砍杀她,也许是,那双如一池绿波的眼睛太过熟悉,让她不由得着了魔。
白依弦没有说话,他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水墨画,不显山也不显墨,神情淡淡的,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胡莱,沉默不语着像是在体会刚才那番话,眉微微颦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有理有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他“讨钱”,大有一番不给钱就死给你看的决心。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肥的人,敲诈勒索?到他王府头上来?
胡莱此时伏在地上,并没有看到男人变化的表情,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周遭沉默的气氛让她一颗心都已经揪成一团,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你凭什么认为,本世子会赔给你?”有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胡莱缓缓抬起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秋风瑟瑟,男人白色的衣角猎猎翻卷,靴脚绣着的青龙滚边就体现出此人的身份非凡
“因为小民觉得,殿下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点银子对殿下不算什么吧,殿下今日肯出手相助,他日必定功德无量,小民说不定有机会报答殿下的恩情。”胡莱仰望着男人,声音如掷地的玉珠,清脆而有力。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赌局,当你没有足够的筹码时,只有出奇制胜,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白依弦垂下眼睑,沉吟了一会儿,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伸到胡莱的眼前,他掌心向上一翻,一枚细腻油润,雪白无暇的玉佩躺在他的手心。
“拿去吧。”
胡莱呆呆地接过,抬头只看见他完美的下颌慢慢隐在了轿帘后,那一刻她的目光中满是错落。也许早就注定了初见时的惊艳,时光就是这么催人心肠,总是不停地将重复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车夫显然很是吃惊自家世子的行为,却不敢再插一句嘴。
“走吧,别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车夫重新扬起了马鞭。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火红的骏马奔驰在路上,如泣血的残阳,胡莱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玉佩,就这么看着黑色的轿子一点点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