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虞姬奈若何》沾巾

14、破釜沉舟

　　公元前207年十月.天气逐渐寒冷,项羽派人送来了些狐裘锦衣,我随意挑了几件实用的,其他的都摇摇头,叫他们送了回去.
　　上次扭了的脚伤也渐渐消肿,我没有告诉他们,一来是觉得麻烦,二来也没有什么必要,要是耽误的项将军,别人还得给我扣上个红颜祸水的称号.

　　"天寒大雨,士兵冻饥,今年收成不好,农民贫困,而宋义却为了给他儿子去齐国饯行而大摆酒宴,更何况我派人调查,竟发现宋义企图与齐国合谋反楚,他不领兵渡河,不关心士兵饥寒,哪里像社稷之臣,未免他制造舆论,动摇军心,我奉楚怀王的密令,已经诛杀了他."
　　这是前几天项羽在午前谒见宋义的例会上,在军帐中击杀宋义后的一番慷慨陈词,当时我还坐在军帐中磕瓜子儿,还是小昭急急忙忙跑来告诉我,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杀了就杀了,只是他胆也够大,连皇上亲封的卿子将军也敢杀.
　　在那之后,楚军将领共同向楚怀王举荐项羽为上将军,派了恒楚向楚怀王说明事情原由,令我想不到的是,楚怀王也是老好人一个,听个报告,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任命项羽为上将军,并叫英布,蒲将军等人协助项羽讨伐暴秦.
　　英布曾在我军帐旁边路过,我也刚巧碰到,满脸络塞胡,一看就是个汉子!看他那手臂,好象能把一匹马给捞起来.他瞟了我一眼,我也就怯怯的放下军帐,乖乖坐屋里磕瓜子儿了.

　　原本以为虞子期中途会来几次,料不到上次被我讥讽以后,竟一步也没踏进我门槛,一个男子汉就这么小气,我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吹凉风,还理他做什么?
　　我在炕上躺着，揉了揉这几天发酸的小腿．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料想有人要来,也不好意思在床上硬躺着,只好站起身,抚了抚乱发.
　　一个带刀小兵撞帘而入,在我面前单膝而跪,朗声说道:"虞姑娘!项将军有请."
　　他请我做什么?以前都是他来找我,倒没有我去找他的道理......思索了半天,看见那人还在地上跪着,一个惊醒,赶紧道:"你先起来吧!"
　　说实话,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跪过,真不习惯.
　　我打点好屋里的一切,转身对他道:"你带路吧."

　　项羽的帐篷很显眼,赤红色的,就跟他平常的衣着很相似,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很喜欢当新郎官?
　　刚好前面那小兵顿住了脚,我也正好看见虞子期从帐篷里出来......
　　"虞姬!"
　　他叫了我一声,随即又没了声,欲言又止,正想问他什么事,项羽在里面叫到:"你先进来吧."
　　我看了看他,擦肩而过.
　　掀帘的瞬间,我瞥了瞥里面,竟有许多人,连英布与范增都在,我走过范增身边,他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我心里阵阵发麻,感觉这里没我的立足之地......
　　"虞姬,过来."项羽朝我招招手,眼睛却盯着桌上的军事地图.
　　我白了他一眼,却被迎面的项庄看到,他愣了愣,复又浅笑.
　　我脸上忽然微微发烫,鬼使神差的道:"项将军找我何事?"
　　他左手捏着下巴,右手跨在腰间,沉吟:"你觉得此战的路线如何是好?"
　　我呆怔,他怎么问我这个问题?我望了望地图,竟是这次的巨鹿一战.
　　周围人唏嘘不已.特别是英布,瞪了我不知多少眼,最后忿忿道:"小女子有何见识,只会服侍男人!"
　　真是语出惊人啊~还未等我开口,项羽便恨了他一眼.
　　他怔了怔,不满意的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闭了嘴.
　　我并不放在心上,思索半天,观察了周围的山势.水陆,计上心头......
　　我故意周旋,围着地图转了两圈,等所有人都不耐烦了,才胸有成竹.缓缓开口道:"我以为现下我们的位置是在安阳以南,如若要走巨鹿,肯定要选最快,最省时间的路线,所以就以古黄河一北约70公里处出发."
　　我手指着地图,侃侃而谈:"这样再往北走便是漳水,而漳水离巨鹿不到70公里,只需一天半大概就可到达战场."
　　说完,我略略颌首.退回原位.
　　又是一阵唏嘘声,窃窃思语,将原本安静的营帐搅得有些浑浊......
　　项羽站在原地,交叉着双手,动而不言,所有人都像卡着嗓子似的,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威慑力不是一般般啊~~~~

　　"我们继续."他手直指巨鹿,赞赏的看了我一眼,道:"就按虞姬说的走."
　　我心怦然一跳,随便说说而已,不用这么当真吧?
　　旁边人露出嫉妒,愤恨,羡慕,委屈之色,我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东西,五味交杂......
　　突然,他站在原地,拍案而起,厉声说道:"英布,你可服?"
　　周围人突然噤了声,我瞥向英布,他像只被雪打焉的茄子,埋着头不说话......
　　我怕他做得太过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哪知他反手又将我手捉住,藏在袖口中,我一阵挣扎,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见他不说话,项羽也不再计较,似笑非笑的抬起头,但稍纵即逝,扬起眼睑道:"巨鹿一战,我们势在必赢!"
　　我心弦忽然震了震,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当年秦穆公亲自率兵讨伐晋国，渡过黄河以后，将渡船全部焚毁，表示誓死克敌的决心."他说完,忽然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我呼吸得有些困难,脸色竟呈现不正常的红晕.
　　"今日我项羽不仅要沉舟,还要破釜!"
　　破釜沉舟!
　　竟是这样由来?
　　我喃喃自语,这次项羽破釜舟为了表现必赢的决心,还只带三天粮食渡黄河,也沉实在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章邯军队30多完,而我们却只有10多万,以一敌百,这一算,得多少决心......
　　又是一阵嘈杂声，甚至有人想出言反驳，但经过宋义死后也没人敢真正与项羽争峰相对，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也只好认命．
　　项羽挥袖道:"立刻筹集军凉,后日出发!"
　　这么急?我暗暗感叹,恐怕这次项羽不仅是要讨伐暴秦,更是要杀了章邯为他叔叔报仇吧,于公于私,他的理由都很充分.

　　"虞姬!"
　　等人走完后,项羽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就爱走神."他笑了笑,将手中的地图又朝我晃了晃.
　　我很不爽的拉下脸:"怎么?我就爱~"
　　千算万算,算不到我竟在项羽面前耍起无赖来.
　　"这次你做得很好!英布这小子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笑得越发灿烂.俯头又看向手中的地图.
　　"怎么上将军叫我来就为了此事吗?"我的脸愈发阴沉.无端端的还得受众人眼神的凌迟.
　　他转头看我,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有何不可,你的材料足以当上军师."
　　"我...我....."我竟无力还口.
　　周围突然静得像一汪死水,项羽依旧沉沉的盯着手中的地图,不发表任何言语,我也只好找个地方坐着,直到黄昏才回去.
　　出了帐篷,天边已挂起一丝残月,冷风呼呼的刮过耳边,有些刺骨,低下头,一件斗篷顺势滑到我肩膀上,我一惊,回头一看,竟是项羽皱眉站在原地:"这天要多穿点,不然容易感冒."
　　温言细语一阵,我耳根子有些发烫,随即俯下身,轻言:"多谢将军抬爱."
　　他捋了捋我耳边的碎发,叹道:"虞姬,你待我就是如此吗?"
　　周围突然拢上一层暧昧的空气,我有些不适应,也就匆匆告别,逃难似的离开了他的帐篷,也不知道他是在外面一直站着,还是回去了.
　　我将头深深埋进斗篷里,稍稍感到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