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主义建设者》工口拖鞋与裤衩绅士

7、师徒

　　×「boy part.」
　　07.
　　“陈十一，想吃冰淇淋了。这次是你请客。”星期五放学之后，罗树菲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跟同桌说话。
　　罗树菲的吃货属性和陈十一的冰淇淋狂魔属性一拍即合，他们形成了星期五放学后留一个小时做作业时轮流买冰淇淋的共识。
　　当然扯皮赖账时有发生。
　　“第一次是我，这周是双周，所以是你。”
　　“哪里，第一次明明是运动会我请你吃的好吗？最贵的酸奶冰淇淋，你还要求加回夜宵！”
　　“那是我为了你成为跳高冠军的应得奖励，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欠我一顿夜宵。”
　　“……我应该也有精神激励费吧啊？你拿冠军奖的钱都没请我吃饭。”
　　“你物理和化学会考卷做完了吗？上个星期我们一起给全班写圣诞明信片可是用了一个晚上。”陈十一嘴上说着，笔下沙沙未停。
　　“你不要强行转移话题啊。”罗树菲冷笑。“夜宵不是你有事就是我有事，又不是我不请。”
　　“你还要我给你讲题目吗？”陈十一终于放下笔，和蔼地看着她。
　　原本软肋物理是促使他选文科的因素之一，却没有想到自己那半吊子水平竟然在文科班混成了物理大佬，然后他才发现，每个文科生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惨痛的物理成绩。
　　某天一个妹子在哀嚎文科班找不到人问理科题目，陈十一的高一同学突然说：“找陈十一啊，他期末考物理97化学98理科全段第一好吗？！”
　　霎那间陈十一被妹子们惊喜艳羡的目光包围，“那你为什么要选文啊？”“这么强好浪费哦。”
　　陈十一完全招架不住这种场面，他知道那只是运气。正好物理重点考的模块是他唯一擅长的，他一向分得清运气和实力，所以收到成绩单以后他从未宣扬，为什么她们会知道？
　　何况这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学霸的矫情谦虚罢了。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这些惊喜的目光都会慢慢幻化成鄙夷的利剑。
　　陈十一感到有冷汗从后背浸湿校服，他尽力让自己保持正常。
　　而罗树菲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宛如自言自语般感慨：“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
　　以后的日子陈十一人气爆棚，每天几乎都有流水的妹子过来，罗树菲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默默地刷卷子，偶尔对于陈十一“糜烂的生活”展开攻击。
　　“流水的妹子，铁打的同桌嘛。”
　　陈十一笑得温和，但罗树菲分明从他脸上看到了“再说话永远不用问我问题”的威胁。

　　“你也算我的亲传大弟子了，”陈十一语重心长地道，“你既没交学费，又不能光大师门，要懂得适可而止。”
　　“……那你去收个聪明的徒弟啊！”
　　陈十一有点想笑，这台词怎么有狗血的感觉。
　　“毕竟这也是我们师门一种独特的收服祸害的方法。”

　　×「girl part.」
　　07.
　　陈十一是她的陈十一吗？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时，罗树菲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种陌生的、带着微微刺痛感的占有欲，悄悄蔓延开来，让她心慌。
　　她不是小气的人。美味的蛋糕可以大方分给朋友，心爱的玩偶送给亲戚家的小孩也未曾犹豫。
　　可此刻，看着陈十一被女生们围在中间，耐心讲题时偶尔露出的温和笑容，听着他们讨论时自然流淌的轻松笑声，罗树菲只觉得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泡。
　　那氛围像一扇无形的门，将她轻轻关在了外面。
　　这酸涩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堵得她无处发泄。
　　只能在心底默默腹诽：说好的高冷学霸人设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
　　记忆的碎片忽然闪回。初中时那个放学后空旷的楼梯间，大概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如果她那句突兀的提醒也算的话。
　　她折返学校取落下的东西，正撞见他上楼，鞋带松脱拖在地上。
　　“同学，你鞋带散了！”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梯上的少年像被按了暂停键，身体瞬间绷紧，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僵硬感。他迅速弯腰系好鞋带，目光飞快地向下瞥了一眼，算是回应。她点了点头，算是了结。
　　回忆终结，被隔绝在外的烦闷感挥之不去。罗树菲索性抓起物理练习册，逃也似的跑去找被大家称为“仓鼠”的物理老师——仿佛远离那个中心，就能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意。
　　站在老师面前，摊开那道令人头疼的题目，罗树菲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仓鼠老师的讲解上。然而，那些原本就让她望而生畏的公式和受力分析，此刻更像一团乱麻。一来是她对物理这门科目天生的不亲近，甚至带着点畏难和抵触；二来，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教室，飘向那个被围在人群中的身影，揣测着他们在讨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老师的讲解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
　　“……所以这里要分解力，看清楚方向……能量守恒在这里的应用……”仓鼠老师讲得很认真，甚至画了清晰的示意图。
　　罗树菲勉强点头，眼神却有些发直，笔下也只是机械地记着步骤。
　　“听懂了吗？”仓鼠老师停下笔，温和地问。
　　罗树菲猛地回神，脸上有些发热，含糊地应道：“嗯……大概懂了，谢谢老师。”她匆忙合上练习册，只想快点离开。
　　“罗树菲，等一下。”仓鼠老师叫住了她，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最近看你挺用功的，经常来问问题。物理是有点难，但别灰心，坚持下来，慢慢找到感觉就好了。老师看好你，加油啊！”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和期许，像一根小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罗树菲的心。看着老师真诚而充满希望的眼神，想到自己刚才全程的魂不守舍，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哪里是用功？她分明是在逃避，心根本不在学习上！
　　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座位，那份沉甸甸的羞愧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胸腔里灼烧。她猛地将物理练习册拍在桌上，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酸涩都拍走。
　　“哼！”她咬紧嘴唇，带着一股近乎赌气的狠劲翻开书本，笔尖重重地戳在空白处，“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实验班的精英学生！”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仿佛是为了驱散心头那团乱麻，她开始奋力地刷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自力更生！发愤图强！” 这句宣言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倔强，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物理公式再难啃，也比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要好对付得多。
　　一种微妙的、默不作声的冷战期悄然开始。罗树菲不再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转头问陈十一问题，宁可自己死磕或绕远路。
　　只是偶尔，看着陈十一身边依旧“门庭若市”，那股憋屈劲儿就忍不住往上冒，化作一句刻薄的吐槽砸向他“糜烂的私生活”。
　　直到陈十一以一句 “流水的妹子，铁打的同桌”回应时，她耳根发热，嘴上却倔强地否认着“地位”比较。
　　不出意料的是接下来“没交学费”、“不能光大师门”、“适可而止”——像带着倒刺的小冰雹，胡乱拍打在她脸上，又冷又疼，瞬间浇灭了那点因“铁打同桌”泛起的异样暖意。
　　她脱口而出的反击“那你去收个聪明的徒弟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酸味，连自己都懊恼不已。
　　而陈十一最后那句带着促狭笑意、一字一句吐出的“毕竟，这也是一种收服祸害的方法”，则像一道未解的谜题，重重砸在她心上。
　　收服？祸害？方法？
　　罗树菲彻底懵了，茫然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蒙着雾的深潭般的眼睛，心跳骤然失序。
　　这句话的含义，远比物理题更让她心神不宁。冷战还在持续，但她混乱的思绪里，却塞满了这个无解的疑问。